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767章

作者:吾谁与归

得到了酌情偵辦的敕諭之後,襄王也是對着敕諭思索着查辦的力度,才通知了逡滦l,準備拿人。

朱瞻墡帶着一芯燆T來到了官邸,找到了蕭晅的官邸,這是陛下在蕭晅進京之後,特賜正二品宅邸,屬於官邸內上好的位置。

按照胡濙對蕭晅的安排,蕭晅年事已高,幹不了幾年就要退休,那姚夔就會接掌禮部,而蕭晅也能功成身退,死後配享皇陵,這是何等的殊榮?

這官邸好久沒有這麼大的動靜,雖然陛下的鷹犬,被朝臣和家眷們戲謔爲看門狗的逡滦l,真的在看護着官邸,但是逡滦l進退有據,官邸這十年來,一直風平浪靜。

這麼大的熱鬧,自然有不少人在自家閣樓眺望遠觀,朱瞻墡和盧忠雖然帶了幾十緹騎,但是踏門侵戶的只有不到五人。

“我家老爺知道諸位要來,請諸位到正廳稍待。”門房倒是不卑不亢的打開了門,蕭晅也沒有帶着家丁負隅抵抗,而是選擇了束手就擒。

在官邸鬧起來,不體面,更有辱斯文,蕭晅到底是讀書人,就是要走,也要走的體體面面。

朱瞻墡走進了蕭晅的官邸之內,在正廳等了片刻,就看到了蕭晅拿着一個賬本,而身後帶着幾個家僕,抬着數十個箱子。

“拜見襄王殿下,襄王千歲。”蕭晅行禮,他還沒有被敕諭剝奪官身,那就還是大明的禮部尚書。

“看來你是早有準備了。”朱瞻墡語氣不善,這就是個徹頭徹尾、道貌岸然的僞君子!

蕭晅長相頗有正氣,雖然老邁,看起來卻不失風骨,就是這麼個人,從入京開始,從彈劾、誇耀李賓言開始,這一切一切背後的元兇和主帧�

蕭晅面色略微有些痛苦,俯首說道:“不瞞殿下,在陛下敕諭讓襄王殿下主持的時候,臣就知道到時候了。不,確切的說,當初開始受賄之時,臣就想到了今天,此情此景。”

“既然知道!爲何仍不思悔改,設下如此毒計,離間孤與陛下至親之情!既然知道爲何要鼓譟聲勢,害孤二哥遺恨!”朱瞻墡怒不可遏的看着蕭晅,聲音極大的質問着面前的儒學士。

蕭晅知道緹騎們尋他所爲何事,也知道要面臨的什麼要的懲罰,更知道做這些後果,但是他仍然這麼做了,明知故犯,這是何其的可惡!

蕭晅面色更苦的說道:“殿下,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陷了進去,這一陷進去,就是牛入泥潭,不由自主了,之前臣的主人是大明,後來啊,臣這主人就是一羣眼裏只有錢,渾身銅臭味的勢要豪右。”

“臣這些年一直活在惶恐之中,這臨到了,見到了殿下帶着緹騎過來,反倒是心安了幾分。”

等死最是熬人,死是等死的解脫。

當貪官會陷入一個循環之內,越是貪腐就越是惶恐,越是惶恐,就越發貪腐來一時滿足,撫慰這份惶恐,事後,便愈發悔恨和惶恐,就只能貪更多來滿足。

人的私慾是無窮無盡的。

就像地主們始終在兼併土地,就像勢要豪右家裏的銀幣幾十輩子都花不完,仍然在撈銀子。

“你拿的什麼?”朱瞻墡略顯憤怒的說道:“你意識到自己做錯了,憑藉你爲大明效力這麼多年,陛下還能把你殺了不成!”

景泰年間畢竟不是洪武年間了,貪幾十兩銀子就被剝皮揎草,景泰年間的貪腐查的很嚴,但是正經因爲貪腐死的官員其實並不是很多,多數都是流放,大部分都達不到被殺的程度。

四川戥頭案涉及到前戶部尚書張鳳的死,若不是引起了民變,也不會死的那麼難堪,最少也能得個體面。

“殿下,還記得陛下當年在邸報上畫了四副簡筆畫嗎?就是一個貪官越貪越多,背後的手就越來越多,臣當初看到那幅畫,就像看到了自己。”蕭晅將手中的賬本遞了過去,這是他的罪證,不用緹騎們翻箱倒櫃,費盡心思去四處搜查了,他自己拿來了。

朱瞻墡從羅炳忠手中拿過了賬本,翻開一看,眼睛猛地瞪圓指着賬本說道:“這這多?三百三十餘萬銀幣!你,你這也太多了吧!”

朱瞻墡驚呆了。

正統年間一年四省折銀不過才一百萬兩出頭,這蕭晅一個人就貪了大明三年的歲銀!

這麼多的銀幣能養於少保的九重堂整整三千六百六十六年!

胡濙家裏有三萬銀幣,胡濙都要稱讚兒子持家有道,覺得很是富裕,不用給兒孫們留下些什麼,他們能看顧好自己。

這錢多到朱瞻墡都驚詫的地步,他襄王府加起來也沒有這麼多的現銀。

這是何等的國之巨蠹!

“所以說,罪臣已經沒有回頭路了,這裏面還不算那些古玩字畫的實物,以及各種塞到家裏來的妾室。”蕭晅面色苦楚的說道:“臣這些年其實頗爲節儉,所得贓款,花銷不過百之一二,這些是一部分,其餘皆在京師別苑。”

“待會兒走的時候,殿下差人帶走吧。”

懊悔嗎?非常的懊悔。

害怕嗎?非常的害怕。

有用嗎?沒有用,該貪還是貪。

蕭晅跪在地上,繼續說道:“罪臣當時聽說盧都督上奏說襄王殿下有把罪證帶回家的習慣,也多少猜到了是個圈套,但是思前想後,還是想看看,到底有沒有查到罪臣。”

“現在想想,不是這次也是下次,這次查不到罪臣的頭上,下次鍘刀該落下也會落下,早晚的事兒。”

朱瞻墡將賬本交給了盧忠,他只是和盧忠在演戲,他並沒有違反逡滦l條例,把罪證帶回家的習慣。

“你知道你要面臨的懲罰嗎?貪腐加上通敵大罪!”朱瞻墡指着蕭晅厲聲問道。

“知道,要送解刳院。”蕭晅跪在地上沉默了許久才說出了這句話。

朱瞻墡猛地站了起來,憤怒無比的說道:“陛下寬仁,讓孤酌情偵辦,知道什麼意思嗎?”

“就是不要牽連廣校灰顾綉嶋S意牽連,對你,陛下也是網開一面,斬首示校凰腊倭耍 �

“你知道爲什麼嗎?就因爲你是大明的正二品大員,是我大明的明公,是我大明的臉面!臉面你懂嗎?你不懂,你要是懂,能犯下如此大錯?”

“這就是你們口口聲聲的暴君!亡國之主!”

“看看你們,再看看陛下!深受皇恩,不以國家社稷爲重,爲了一己私利,至國家公利不顧,什麼東西!”

“這……”蕭晅抬起了頭,震驚的看了一眼朱瞻墡,而後低下了腦袋,顫抖不已的說道:“罪臣,罪該萬死啊!愧對聖恩,愧對陛下,愧對天下,罪臣,罪該萬死。”

朱瞻墡一甩袖子,憤恨無比的說道:“押走!”

“把銀子也一併帶走!”

停在蕭晅京師別苑的馬車,排了兩條街,才把蕭晅府中的銀子全部抬走。

正如蕭晅所言,他真的很是節儉,這贓銀點檢之後,剩餘了三百二十九萬八千四百三十二餘現銀,有銀錠,也有銀幣。

蕭晅自己主動承認不僅僅有賬本,還有一本日記手札,將這些年,什麼時候,因爲什麼事兒,收了誰多少東西,又爲這些銀錢財貨辦了多少事兒,用了多少力氣,一起辦的還有誰,都寫的一清二楚。

逡滦l照着日記手札審訊了一邊,都需要細細查補,防止蕭晅在胡亂攀咬,但事實證明,蕭晅在主動交代,並沒有遺漏的地方。

甚至還有一些因爲經年已久,根本無法查辦的事兒,蕭晅都交待的一清二楚。

大明景泰十年的最後一次廷議,就是議蕭晅大案,二十七位廷臣,二十六位都到了,蕭晅人在詔獄,已經沒辦法參加廷議了。

特別出席的還有襄王朱瞻墡,以及太子少師胡濙,二人是跟着陛下一起來的文華殿,朱瞻墡是督辦此案之人,文華殿在朱瞻墡監國的時候,朱瞻墡也常來。

而胡濙過來,蕭晅是他推薦的人,他自然要參加這次的廷議,蕭晅倒了,這禮部的一些事,他還得照拂一二。

“諸卿請坐。”朱祁鈺環視了一圈,正色的說道:“前些日子蕭晅還在這裏,爲朕張羅着北伐事由檄文,看着是忠臣賢德,沒想到私底下居然是這般模樣。”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朱祁鈺這句話,如同一陣刺骨的寒風掃過了整個文華殿,桌上稽戾王那被燒燬了半面的龍旗大纛,都看起來刺眼了許多。

陛下許久沒殺人了,朝臣們都忘記了陛下這亡國之君最開始的由來,就是親手殺了自己的兄長,大明的前任皇帝得來的。

陛下是個極其暴戾的人,這才陛下本來的面目。

商輅猶豫了下,硬着頭皮說道:“陛下,臣倒是以爲,蕭晅認罪伏法如此順當,也未作什麼抗爭,不如八議其賢、功?”

商輅這話必須要說,太常寺就是幹這個活兒的,明知道可能會忤逆陛下,他也要講出來。

“臣本來建議陛下把蕭晅送解刳院的,陛下不肯,只是斬首示校虒W士,陛下已經很寬仁了,怎麼商學士的意思是,讓陛下寬縱?”胡濙立刻睜開眼,平靜的說道。

“送解刳院?”商輅猛地坐直了身子,往後仰了仰,驚駭無比的看着胡濙。

果然最狠辣的還是胡濙,爲了撇清自己的關係,居然要把自己舉薦的蕭晅送解刳院裏以證清白,那送解刳院裏,連祖宗十八代的問題都會交待的一清二楚。

“陛下不肯,陛下覺得將蕭晅死的影響降到最低,最好不要過年,從速從快,這樣對大明最好。”胡濙解釋着陛下這麼做的原因。

一個正二品的倒臺,那可不是一家倒黴,是一整片的官吏跟着倒黴,涉及到的利益團體極大,若是真的把蕭晅送到解刳院裏,圍繞着這個展開長時間的朝堂狗鬥,纔是對大明最大的戕害。

“斬首好啊,斬首好,臣沒有什麼疑問了。”商輅見狀,也沒有什麼抵抗,給他個臺階他就下,不在上面站着。

提議蕭晅走八議流程是太常寺的職責,他盡忠職守,可只能做到這個份上了,做再多那是絕無可能了。

進詔獄沒問題,於少保都進去過。

但是要看因爲什麼問題進去了,要是正直的人,那就需要積極進言搭救,若是貪腐、挑唆親王址础⒀Y通外伲@就是罪不可赦該死之人。

不是每個人都是進獄系人才的。

“朕來講兩句吧。”朱祁鈺頗爲嚴肅的說道:“皇叔在提審蕭晅的時候,朕其實在側室旁聽了,他其實早已悔恨,但是已然悔之晚矣。”

“戒賭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賭,有些事兒,只要一開始,就只能永墜阿鼻地獄了,那就是個出不來的圈套,希望諸位愛卿,能夠共勉。”

“謹遵陛下聖誨。”諸多臣工恭敬無比的說道。

“好了,現在開始廷議北伐之事吧,蕭晅這事兒,莫要再說了,朕意已決。”朱祁鈺萬萬沒想到,朕意已決這句話有一天得用到寬宥罪臣這件事上。

到底,朱祁鈺沒有把蕭晅送到解刳院去。

于謙欲言又止,最後沒有說話,他其實更贊同胡濙的說的那般,送解刳院,但是陛下已經決定了,不是什麼大事兒,沒必要爭論不休。

第八百四十四章 開門,自由貿易

朱祁鈺看着朝臣們討論着北伐的種種事由,一時間有些恍惚和走神。

他本以爲蕭晅的事兒會有更多的人爲他求情,但是除了商輅出於職責所在,說了一句八議之外,就再沒有人求情了。

這裏是文華殿,在坐的廷臣都應該有些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感同身受生怕自己出了事,沒人爲自己說話,爲蕭晅求情纔對,但是沒有。

甚至這裏面有不少人更希望皇帝陛下的懲處更加嚴厲一些,畢竟蕭晅所犯之罪,已經可以送到解刳院了。

這裏麪包括了胡濙、于謙、石亨等一兄爻迹麄冸m然沒有表態,但是欲言又止的模樣,朱祁鈺是看到了。

朝堂的風氣真的變了,這等亡國佞臣,可能就是人人得而誅之。

北伐之事一如既往的爭論不休,但是主調仍然是主戰,只是該怎麼打,打到掃穴犁庭之後,是不是設立都司直接歸朝堂管轄,是爭論的重點。

多數的朝臣都認爲不應該設立直接管轄的都司,主要是這地方真的太窮了。

兵部尚書江淵面色激動的說道:“陛下曾經在景泰元年的鹽鐵會議的時候說過,夜不收們深入虜營,發現了龍庭大帳外都是沒人管的孩子,他們那裏的孩子,二十個才能成丁一人,所以他們纔會不斷的攻伐擄掠人丁。”

“臣記得,大明養濟院的孩子十個能有四五個成丁,還被陛下讚許了養濟院養濟之功。”

朱祁鈺回過神來,立刻說道:“時至今日,養濟院的孩童仍舊十個裏面能有五六之數成丁,即便如此,朕以爲已經很高了,大約和尋常百姓家養丁相同。”

“朕至今仍認爲養濟院有養濟之功。”

朱祁鈺肯定了江淵的說法,並且再次表示了自己對大明養濟院咝械淖撛S,無論養濟院喫了多少的人血饅頭,把人養大了,那就是善莫大焉之事。

大明養濟院成丁比例,真的已經很高很高了。

在這個萬惡的封建社會之下,有如此高的成丁比例,已經是大明之福了。

江淵十分確切的說道:“所以,和林的環境之惡劣,胡元之時,若非內定供養,和林安能成爲塞外名城?”

“元世祖養和林,那是因爲元世祖忽必烈和他的弟弟阿里不哥爭汗,雖然最後爭勝,但是胡元對蒙古諸部的統治需要供養和林去維持,我們大明爲何要供養和林?”

“我們需要的只是和林疲軟,無法侵擾我大明疆域,無法阻攔大明增大在西域地面的影響。”

姚夔對江淵的想法非常的不認同,蕭晅倒了,姚夔作爲禮部佐貳官,自然就扛起了禮部的旗。

“江尚書爲何不把自己心裏話說出來?不就是金國當年做的減丁之事嗎?”

“我們大明也要這般做,如此這般,王道何在,霸道何在?”姚夔敲着桌子提醒着江淵,作爲兵部尚書,江淵的這個想法非常的危險。

減丁,是金國對草原諸部一種慘無人道的手段。

金國對於草原諸部的手段可大致分爲三種修壕,挑唆和減丁。

挑唆就是挑起各部族之間的矛盾,讓他們彼此內耗不休無力生亂,比如塔塔爾部就是金國養在鮮卑山附近的惡犬,塔塔爾部還毒殺了成吉思汗鐵木真的父親也速該,因此流傳了塔塔爾的奶茶不能喝的諺語,流傳千年。

減丁,則是定期派兵對草原諸多部落進行清掃,殺戮草原諸部的人口,削弱草原諸部的力量。

可是這麼做的結果,就是最終促進了草原七十二部聯合在了一起,抵抗金國慘無人道的統治。

江淵一番話語,就差說出減丁二字了。

減丁不是一種好的手段,反而會激起草原諸部最普通百姓的激烈反抗,最終和大明堅定的站在對立面上。

江淵有些不太樂意的說道:“哼,你的法子和減丁有何區別?一個用刀子殺人,一個用政令殺人,百戶之族,第二代即減爲五十戶,兩代再半。由此一來,不出五代,家無餘子,雖未有斧鉞加身,卻勝過斧鉞。”

禮部的法子大約就是王化,看似良善,其實目的大致相同。

“這就是勝過斧鉞的地方了,他們被戕害到活不下去的時候不會反抗嗎?就是不會反抗,不會逃跑嗎?大明在對韃靼王化,只要肯歸附,就不愁活不下去。”姚夔頗爲確信的說道:“搞屠掠,他們不會乖乖的伸直脖子讓你砍殺,但是用我們的法子,他們就會乖乖的聽話,最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中我有,我中有你,不分你我。”

“禮部都是這樣的嗎?心也太黑了!”江淵憤憤不平的說了一句,不再說話,他這一句很類似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死要面子強,其實已經認同了禮部的法子。

事實也是如此,禮部的手段,比兵部直接出兵進剿,更加可靠,而且後患很少。

姚夔說的是王化,具體是什麼樣的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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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活哂秘暿匈Q易,大量交易草原牛羊等生產資料,讓草原人被唯利是圖的瓦剌、兀良哈等諸部臺吉們逼到活不下去,自然就奮起反抗,或者乾脆投明一念起,頓覺天地寬了。

戶部尚書沈翼,作爲新拿到奇功牌的沈翼,並沒有過分的高調,只是走到哪裏把奇功牌帶到哪裏而已。

沈翼搖頭說道:“這貢市咱們大明說了算,可是這貿易之前,得先敲門,不把門敲開,瓦剌和兀良哈的臺吉們,是不可能順暢通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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