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737章

作者:吾谁与归

胡濙就經常倚老賣老,楊洪也曾倚老賣老,陳懋也曾倚老賣老,陛下不僅允許,還會認真聽詢,嚴肅對待。

“臣遵旨。”興安俯首,對着小黃門耳語了幾聲。

而兩位翰林,在兩個半球面前再次查看了起來,甚至還用力的拉動着鐵鏈,想要試試能不能拉開,卻引得臺下腥斯笮ζ饋恚悄訉嵲谑腔�

“看完沒有!看完了就趕緊下去!”蕭晅見耽誤了時間,便走上臺,大聲怒斥起來,作爲禮部天官,他一點都不害怕這些翰林院的翰林。

作爲禮部尚書,蕭晅可能辯不過這幫翰林,但是他有劉吉這個無恥之尤幫腔,劉吉擅雄辯,更擅長詭辯,太子少師胡濙培養的大弟子,着實好用。

而且劉吉和蕭晅並沒有利益衝突,劉吉是候補的至少還有論資排輩兒到姚夔之後纔會坐到這個位置上來。

“下去!”蕭晅再次怒斥一聲,兩個翰林終於結束了他們的滑稽表演,悻悻的下了臺,但是依舊不肯回到觀禮臺去,而是就站在了場邊,目光炯炯的盯着兩個半球,似乎要把銅球盯出一個洞來,破了陛下的法術。

在所有人的見證下,大明皇帝再次開始加馬,一共加了七次,終於在十六匹駿馬的拉動下,兩個白銅半球,砰的一聲巨響,在所有人的期盼下,分開了。

本來大家都在驚訝這大氣壓強的力氣如此之大,結果這倆半球,好巧不巧,被分開後,兩半呼嘯着奔着兩個站在臺下的翰林砸去。

“吧唧。”

兩個躲閃不及的翰林,被兩個白銅半球直接砸了個滿懷,鮮血從兩個人的嘴裏噴了出來,噴了老遠,然後緩緩軟軟的倒下了。

這兩位,都已經白髮蒼蒼,行動遲緩,面對呼嘯而來的銅球,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便被正面擊中,這一擊,無異於被實心的大將軍炮正面擊中。

蕭晅大驚,立刻高聲喊道:“請太醫院太醫,快!”

陸子才和欣可敬是當世兩大神醫,本身就很有天分的兩個良醫,在解刳院有了充足的臨牀經驗後,醫術更加精進。

兩個太醫院院判一個探頸,一個拉眼皮,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搖了搖頭,陸子纔對着小黃門說道:“勞煩稟報陛下,人,已經死了。”

心跳已經停了,瞳孔開始渙散,這種情況下,神仙難救。

蕭晅本來打算嗤笑的臉色,在嗤笑了一半之後,變成了一副哀悼的模樣,但是長期履任地方身居高位,不擅長變臉,表情格外僵硬和尷尬,他滿是悲痛的說道:“真是不幸。”

陸子才和欣可敬沒有從蕭晅臉上看出一絲悲憤。

朱祁鈺聽聞消息之後,眉頭緊皺的說道:“這麼不願意去煤井司幹活,以死抗旨。”

興安左右看看低聲說道:“陛下要不要讓這二人的兒子代爲受罰?”

作爲司禮監大璫,在皇權受到挑戰之時,就應該用最激烈的手段去鬥爭,因爲大明宦官完全依附於皇權,作爲陛下的鷹犬,在皇權被質疑的時候不咬人,什麼時候咬人?

于謙輕輕咳嗽了一聲,太子少師胡濙離得很近自然也聽到了。

于謙是不方便說話的,畢竟於謙是百官之首,是大明堂堂少保,宋敞和陳敬宗是得罪了皇帝,屬於非刑之正,陛下就是以大不敬直接抄家,將二人全家流放永寧寺都不爲過。

但是胡濙可以。

胡濙低聲說道:“陛下,二人碌碌,不易禍及家人。”

“他們哪有什麼資格被朕追罰,人都死了,死就死了吧。”朱祁鈺知道胡濙在擔心什麼,一旦皇帝帶頭擴大化,那這擴大化的風氣立刻就會擴大到大明的每個角落,畢竟皇受億兆瞻仰,以爲則而行之。

朱祁鈺向來不喜歡禍及家人,想要被他禍及家人,比如滿門抄斬、家眷流放永寧寺煙瘴之地雞粛u、世代不得恩科等等處罰,那得做出‘卓越貢獻’來。

就宋敞、陳敬宗兩個守舊派叫喚幾聲,也配大皇帝動怒?倆人的小丑行徑,還不足以啓動禍及家人的懲罰。

“朕畫了個圈,要所有人站在圈外觀禮,這兩個翰林,就是不聽朕的話,非要闖進去,站在場邊觀禮,這下倒好,命沒了。”朱祁鈺側着身子對胡濙問道:“朕不打算追求冒犯,他們的家人,不會追着我們朝廷,要我們朝廷賠錢吧。”

一聽賠錢,戶部尚書沈翼立刻左右看着,似乎想看看到底是誰在打國帑的主意!

反了天了,他沈翼看着的錢,也敢覬覦!

沈翼的模樣,差點把在五鳳樓上的王侯將相、大明明公們給憋出內傷來。

剛死了人,死者爲大,這個時候發出笑聲來,實在是有失體統君前失儀,但是沈翼的模樣,實在是讓人啼笑皆非。

“不會。”胡瀅頗爲確信的說道。

如果他們不肯罷休,自然有人會幫他們罷休,比如臉黑到想殺人的賀章,陛下作爲大明至高存在,自然不方便動手,但是賀章就沒有那麼多的忌諱了。

“把兩個白銅半球擦拭乾淨,送天工閣吧。”朱祁鈺做了決定,兩個白銅半球,就是大明科學之路的見證。

“要不,不擦了吧。”興安低聲詢問着,眼神中泛着狠厲,殺人誅心這一塊,興安向來拿捏的死死的。

畢竟南京南湖別院有一面燒了半面的龍旗大纛,也不知道興安是怎麼仿製的和京師皇城文華殿長案上那一面一模一樣,後世面對這樣的文物,根本無法鑑別真僞。

誰敢說不是真的?

興安問的是血跡要不要擦拭,更是在問陛下要不要讓宋敞、陳敬宗遺臭萬年,只要將今天的事兒,照實記錄,兩個傢伙在歷史上的論斷,就是以卵擊石的雞卵。

這一次,于謙、胡濙、江淵等一忻鞴肿兂杀犠叛劬ρb糊塗的師爺了,大家都一言不發,沒人爲二人求情。

興安是宦官,與文臣天然對立,即便是興安平時和于謙、胡濙等相安無事,這是因爲于謙、胡濙等一忻鞴际氰F桿皇黨,當面對質疑皇帝的敵人之時,興安露出了他鋒利的爪牙。

興安作爲宮裏的老祖宗,向來以兇狠著稱。

“實事求是。”朱祁鈺想了想,同意了興安的做法,既然是見證歷史的文物,那自然要實事求是纔好,血跡就不擦了,留作見證。

“臣,遵旨。”興安俯首領命。

半球實驗結束後,人羣仍在聚集着,對今日之時議論紛紛,本來以爲今日事了的百姓們,看到了大漢將軍仍在聚集,就知道陛下有話要說。

“奉天承呋实郏t曰:”

“事實清楚萬人見證,無需再議,大氣壓強存在,十六匹馬才能拉開。”

“此事已了,諸位稍待,仍需萬邪傩兆鰝�見證。”

朱祁鈺今天就只是半球實驗,實在有些‘就這麼點事,把大家喊出來看熱鬧?’的不滿足感。

就這?就這?

如此勞師動校腿绱私Y束,實在是有些戛然而止的感覺。

所以朱祁鈺臨時加了個節目,讓腥死^續做見證。

“許敦、貝琳、萬傑利,你們準備好了沒?”朱祁鈺看向了欽天監的方向問道。

今天,結束半球實驗後,朱祁鈺還要去欽天監十大曆局驗收一個項目。

“準備好了。”許敦帶領腥俗呦铝宋屮P樓,準備着新的實驗,這是早就商量好的。

很快,許敦等人就拖着幾匹有些奇怪的馬走到了舞臺中間,這幾匹馬是鐵馬,鐵殼子鑄的馬,馬蹄卻是一對二輪子。

朱祁鈺要驗收的項目,正是十大曆局主持的蒸汽機小型化。

本來應該是閉門驗收,但來的路上,朱祁鈺還專門詢問了一下許敦是否能接受公開驗收,許敦認真思索了片刻就確信要進行公開驗收。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證明欽天監、十大曆局不是空耗國帑的閒散機構,對流言蜚語進行有力回應的機會。

朱祁鈺看着那幾匹馬的模樣,就是扶額,雖然蒸汽機的拉力用馬力去度量,可是這十大曆局的工匠們似乎搞錯了,以爲大明皇帝真的要蒸汽馬。

這幾匹‘馬’專門做了個造型,還帶着翅膀的鏤刻,爲了喜慶塗成了硃紅色,就更加怪異了。

幾匹蒸汽機一打開,朱祁鈺就樂了起來,因爲蒸汽是從鼻子噴出,而煤炭燃燒的煙塵是從耳朵噴出,格外滑稽。

“讓宮廷畫師設計個好看的外殼兒來,真的不好看。”朱祁鈺滿是笑意的說道,搞科研,工匠們的確有一手,可是這個搞藝術,還是有所欠缺。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物質基礎決定了追求,藝術是很花錢的,大明工匠還沒有功夫去追求藝術。

陛下拉這幾匹怪異的蒸汽馬,到底要做什麼?

第八百零五章 金戈鐵馬的馬,原來真的是鐵馬

大明的工匠們顯然在獻媚這件事上,相比較文臣欠缺了太多的火候,又因爲時間緊、任務重,做出來的鐵馬有些不太美觀,但是這幾匹蒸汽馬的內核,卻是一絲不苟的體現了大明的工匠精神。

在大明欽天監、十大曆局的精心準備下,半刻鐘後,蒸汽馬就完全準備好了。

新的白銅半球已經被拉上了臺,在幾個力士不斷轉動抽水機之下,銅球內的水被全部抽空,白銅半球的拉環被固定在蒸汽馬身上。

朱祁鈺身子略微前探,認真的觀察着蒸汽馬的咝小�

尖嘯着的蒸汽頗有韻律而且多了幾分的細膩,不再是之前如同哮喘一樣的粗糲;

蒸汽馬的整體振動幾乎微不可查,不再是之前那種隨時震散架一樣的驚天動地;

而飛輪的轉動速率變得非常穩定,不再是之前潮漲朝落那般大起大落、大開大合。

在鉸鏈收縮之時,十六匹蒸汽馬拉緊了所有的鐵索,在無數人的驚呼聲中,十六匹蒸汽馬咆哮的聲音,響徹了整個西直門外,在城牆的迴音之下,顯得氣勢磅礴。

“啵!”

在十六匹蒸汽馬的強大拉力,將被大氣壓強牢牢鎖住的白銅半球,狠狠的拉開,在欽天監天文生拉動手閘之後,兩個白銅半球並沒有像之前一樣亂飛出去,而是穩穩的掛在了鐵架之上。

毫無疑問,相比較馬匹這種活物,機器的易操作性展現的淋漓盡致。

即便是到現在,景泰十年八月十四日,大明的強弓在射程和準確度上和火銃只能說是各有優勢,火銃並不完全佔據優勢。

可是……

培養一個神射手需要多少時間?多少精力?

培養一個會排隊槍斃的火銃手,進而形成密集火力,又需要多長時間?多少精力?

如何選擇?大明軍尤其是京營,不斷增加的火力,已經給出了答案。

朱祁鈺頗爲滿意的點頭,扶着膝蓋站了起來,大聲的喊道:“賞!重重有賞!”

在內宦們層層傳下口諭和百姓們都在驚訝這是何物之事,石亨也在觀禮臺上,認真的看着那些蒸汽馬,眼神中爆發出了駭人的光芒,那是一種渴望,一種發自心底的喜愛。

他知道有了這東西,西域、康國,甚至是泰西之地,對於大明而言,都不再是天之盡頭!

陛下曾經對石亨承諾過: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現在看來,這鐵馬,就是這等鐵馬!

石亨、石彪、範廣等一形鋵⑶宄闹溃蛘檀虻氖鞘颤N。

其實就是打後勤,後勤勝則勝利的天平會向己方無限傾斜,後勤敗則必敗。

陛下的軍事天賦幾乎等同於零,但是天下的軍士們都對陛下十分的崇敬,一來陛下從不親自指揮,二來,陛下向來料敵從寬。

而鐵馬的出現意味着御馬監的良駒,自此以後,可以批量的出現在自己的身後,保證大軍前進的一切軍備供給。

陛下真的在踐行着他曾經許下的諾言,金戈鐵馬的鐵馬原來是這個鐵馬!

大駕玉輅已經換成了十大曆局製作的小型蒸汽馬,一共四匹。

朱祁鈺打算乘坐蒸汽馬拉動的大駕玉輅結束今天的社會大型試驗,將熱鬧留給慶賀中秋的百姓。

胡濙看陛下打算坐蒸汽馬拉的車,立刻站了起來,低聲說道:“陛下,蒸汽機乃神物,陛下貴爲天子,不可輕履險危之地,馬有失蹄,人有失足。”

胡濙當然知道蒸汽機的意義,也知道大明天下將會發生一場系統性、體系性的社會變革,他當然知道陛下爲何要安排自己坐車回宮,完全是用自己的信譽爲蒸汽機背書,推進蒸汽機的應用。

徙木立信,陛下就是那根木頭。

但是剛剛完成小型化的蒸汽機,陛下就自己用自己的車去實驗,這在胡濙看來實在是有些用力過猛了。

朱祁鈺倒不是很在乎的說道:“沒事,胡少師多慮了。”

胡濙眉頭緊蹙的又開口說道:“陛下,君失臣則惜,臣失君則亡,自古變法,莫過如是也。”

“商鞅變法,秦孝公死,商鞅亡,得遇明主而秦法未亡。王安石變法,宋神宗死,王安石被貶黜,高太后啓司馬光,新法皆廢。”

“陛下。”

胡濙的語氣裏帶着無奈。

朱祁鈺看胡濙一直攔着,才低聲說道:“無礙,走的很慢,四個車伕看着,朕這一小步,是咱們大明一大步,不會出什麼事兒,你別看它們叫的兇,沒那麼可怕的。”

胡濙看向了于謙,讓于謙幫幫腔,結果於謙還沒說話,朱祁鈺已經走下了城門,向着大駕玉輅而去,而後大駕玉輅緩緩而行。

看到車速,胡濙立刻就安心了。

蒸汽機壓根就沒有盡全功,只是緩緩拉動着車輛穩穩向前。

在拉開白銅半球的時候,蒸汽馬展現的是它們的爆發力,而現在蒸汽馬展現的是操控力。

爲了防止馬有失蹄的情況出現,拉車的蒸汽馬,在進氣管直接堵住了大半,氣缸直接開了個通氣孔,這幾匹蒸汽馬只會拉不動,從物理上杜絕了失控的可能。

朱祁鈺知道很慢,但是完全沒料到會這麼慢,也就比人走的稍微快了那麼一些。

這不是蒸汽馬的性能不行,就半球實驗中的表現,這蒸汽馬的動力完全不輸於御馬監的良駒。

“欽天監、十大曆局還是太保守了。”朱祁鈺坐在龜速前行的大駕玉輅,頗爲可惜的說道,和他預想的虎虎生風風馳電掣,坐地日行八萬裏,天差地別。

興安笑着說道:“御馬監挑選拉車的馬匹,也是最溫順的。”

朱祁鈺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兒,但是他轉念一想搖頭說道:“朕那匹大黑馬就跑的很快呀,而且脾氣很大。”

興安當然知道陛下說的是哪一匹,陪着陛下在德勝門衝鋒陷陣的良駒,他趕忙說道:“那匹黑白斑點的龍駒,是打仗用的,是戰馬,完全不一樣。”

朱祁鈺的大駕玉輅在御道上緩緩駛回了講武堂,看着身後跟着的一写竺鞒脊ぁ�

這羣大明臣工是走回來的。

顯然這車真的很慢,連上了年紀的胡濙都能跟得上。

上一篇:诸天反穿越聊天群

下一篇:真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