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朱祁鈺製作好了新的兵推棋盤【郡縣安南】,在這個兵推棋盤中,將模擬大明軍征伐安南。
這場兵推棋盤,也做了部分的實力優化,稍微增強了一些安南的實力,比如老撾、真臘、緬甸、暹羅等麓川諸國,馳援安南等增益。
第一把,朱祁鈺手持大明,于謙手持黎越僭朝。
朱祁鈺制定了的戰略是:東西對進。
簡單來說,就是黔國公從西,大明京營從東,東西對進,最終圍困升龍城,一舉消滅黎越僭朝。
很快,朱祁鈺的東西對進的謩潱捅挥谥t所察覺,隨後在短短不到四十個回合之後,大明軍在圍住堵截之下,被迫退出了安南境內,大明完敗,黎越僭朝大獲全勝。
朱祁鈺嘴角抽動了下,他當然想到了自己會輸,萬萬沒料到會輸的這麼徹底,自己這東西對進的戰略,可是他謩澱麛的甑挠媱潱Y果在於謙手中,就落了個精銳受損,班師回朝,【被迫議和】的結局。
“啊這……”興安準備好了許多的妙招,比如海嘯、比如山洪、比如山崩等,但是陛下敗的實在是太快了,興安都沒反應過來,沒開始讀條,就結束了。
“於少保這料敵於先,實在是讓朕無話可說。”朱祁鈺以爲十拿九穩,怎麼也要勝一場,結果卻是沒有任何的意外。
于謙俯首說道:“陛下制定的東西對進,在堪輿圖上看,是一種絕佳的方略。”
“可是在兵推之中,就發現,東西兩路進軍,合圍升龍城的方略,意圖太過明顯,東西兩路大軍無法協同,都是各自爲戰,反而給臣可乘之機,可以一一擊破。”
于謙派出了小股部隊騷擾,集結了優勢兵力,將西路軍喫下,士氣大損才與大明主力接戰。
朱祁鈺認真的捉摸了下,說道:“再來一局。”
這一把,朱祁鈺再次敗下陣來,只有三十五個回合。
大明主力六萬京軍,被朱祁鈺給一戰敗了個精光,徵夷將軍陳懋、總督軍務于謙、左右參將全數戰死,朱祁鈺打出了【全軍覆沒】的結局。
朱祁鈺呆滯的看着這一幕,這不是翻版的土木堡之變?
于謙面露不忍的說道:“陛下,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而變,才能取勝,陛下要決戰的意圖太過於明顯,臣只要設下餌料……”
于謙沒說完,他就打了個圈套,陛下就一頭鑽進了口袋裏,被他打了個殲滅戰,于謙手持黎越僭朝,看着倒下的陳字牙旗和倒下的于謙的立牌,五味成雜。
于謙想了想,趕緊往回找補說道:“陛下,知勝之道有五: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勝;識泄阎谜邉伲簧舷峦邉伲灰杂荽挥菡邉伲粚⒛芏挥邉佟!�
“大明猛將如雲,陛下,將能,就不用陛下耗費太多心神了。”
在於謙看來,陛下早就做到了將能而君不御,更多的是保證後勤,還有打贏軍事勝利之後的政治勝利、經濟勝利、文化勝利。
在於謙看來,軍事勝利是勝利,政治、經濟、文化的勝利,則是階段性勝利,涉及到了軍事行動之後的長治久安。
大明從來不缺少軍事勝利,但是缺少政治、經濟、文化的勝利。
不會打仗,不擅長指揮,並不是什麼太大的缺點。
朱祁鈺將舞臺讓給了大明的軍將,津津有味的在旁邊圍觀,換上了將領之後,【郡縣安南】的兵推棋盤,就變成了大明單方面的碾壓,無非時間長短罷了。
大明的實力還是超脫太多了,黎越僭朝即便是握着升龍軍,也不是對手。
興安準備好了賜席,袁彬是今日的主角,自然是被敬了不少的酒,朱祁鈺卻沒有喝酒,他向來滴酒不沾,讓自己始終處於一個清醒的狀態。
這一場賜席,朱祁鈺也算是明白了,袁彬爲何執意要回來。
他不想留在倭國,袁公方也好,日本國王也罷,對袁彬都沒什麼吸引力,袁彬去倭國就是爲陛下搞銀子去了。
袁彬並沒有喝的酩酊大醉,這是御前失儀。
朱祁鈺看着袁彬的背影,無奈的搖頭說道:“他不去也得去啊,倭國那亂戰的局面。”
興安收到了一份急報,俯首說道:“陛下,升龍城傳來了消息,黎宜民和黎思赵谏埑腔饋懔恕!�
朱祁鈺頗感興趣的說道:“哦?誰贏了?”
第七百三十四章 好戰必亡,忘戰必危
“都沒贏,也都贏了,唯有黎朝輸了。”興安言簡意賅的總結性的說道,將楊翰送來的塘報,放在了桌上。
朱祁鈺打開了塘報,認真的看了一遍。
都沒贏。
是黎宜民和黎思栈饋懔艘粓觯l都沒幹掉誰,若非柳溥和唐興在升龍城,幫了黎宜民一把,坐在王位上的黎宜民,差點被黎思战o幹掉。
是的,是那個宮變的廢太子,大哥黎宜民差點被四弟給幹掉。
黎思针x開了升龍城跑去了清化,而黎宜民也沒殺掉心腹大敵,所以都沒贏。
而黎思蘸屠枰嗣穸夹麃炎约黑A了。
黎宜民說他趕走了圖謱m變的黎思眨杷颊說他揭露了黎宜民醜陋的嘴臉。
總之,都贏了。
只有黎朝輸了。
黎思蘸屠枰嗣瘢瑺懥丝焖俳M建升龍軍和清化軍,雙方展開了一輪抓壯丁比賽。
本就民不聊生的安南大地上,變得更加生靈塗炭了起來。
抓壯丁這個事兒,給社會造成了劇烈的不穩定性,失道天下就在眼前。
“本來還以爲這個黎思帐莻�猛男,現在一看,也不過如此啊。”朱祁鈺放下了自己內心的擔憂,他其實不擔心別的,就擔心這個黎思铡�
黎思毡憩F出了一個爲上者所有的品質,冷酷、無情的政治機器,爲了獲得王位不擇手段,有遠郑诵摹_@種人放在安南是需要警惕的。
但是在黎思臻_始抓壯丁的那一刻,黎思站捅剌敓o疑。
朱祁鈺合上了奏疏,搖頭說道:“黎利當年能成事爲何?雖然黎越僭朝的軍隊,稱不上王師,但也勉強能做到不搶劫百姓,對比橫徵暴斂的大明軍,百姓自然擁戴。”
“可是黎利這不孝子孫,在做什麼?”
“他們在挖自己的根基,就算是打贏了,又能如何呢?民心不在,最後他們這黎越朝還能堅持下去?那邊莫氏、鄭氏、阮氏都在虎視眈眈看着他們呢。”
“這兩兄弟,最不該的就是把國事鬧成家務事。”
興安泡了杯茶,笑着說道:“陛下,黎思找矝]得辦法,眼下火燒眉毛的就是大哥要殺他這個四弟,他只能拉壯丁了,否則就被平定了。”
朱祁鈺不屑一顧的說道:“那咱太宗文皇帝靖難之初,就八百人,也沒拉壯丁啊,這後來,打着打着,不也打贏了嗎?”
興安樂呵呵的說道:“瞧陛下說的,這黎思蘸蔚潞文芎吞诨实巯嗵醽K論咧?再說了,當初也是燕府被逼到了絕路,要不誰靖難就八百人起兵啊,那不是胡鬧嗎?”
“太宗皇帝,那可是天命所歸。”
“過年了。”朱祁鈺端着熱茶,看着熱熱鬧鬧的南衙,吹散了茶葉。
郡縣安南,朱祁鈺最擔心的最大阻力,就是上下一心、上下同欲者勝。
要知道黎越僭朝的建立,是踩在了大明的臉上建立起來的,那是打破了大明天下無敵的神話。
在大明天下無敵的時代裏,這種戰勝,會有何等的向心力和凝聚力?
黎利稱帝,那是何等的僭越?
倭國好歹只稱皇。
大明只能和黎越僭朝一帝兩表,只要黎朝對大明稱安南王,大明也就默認了黎朝國內稱帝。
朱祁鈺對郡縣安南,其實一直有種擔憂,擔憂大明軍陷入黎越僭朝的軍民一心的汪洋大海中,進不能,退則恥,最後成爲一個無法癒合的血槽。
而且黎思者@個老四,表現出了許多王者的氣息。
可是在黎思兆讯〉臅r候,朱祁鈺內心的擔心,終於消散一空。
郡縣安南可能的最大阻礙,就此消失,如果軍民不能一心,以大明軍如同天兵天將的實力,不敢言完勝,但是敢言不敗。
到那時,大明軍可發揮大明的特技尺進寸取,朱祁鈺本人的皇帝技:政治勝利、文化勝利、經濟勝利,不斷消磨敵人的抵抗意志,最終達到郡縣安南的政治目的。
景泰八年的春節就要到了,整個南衙被裝點的燈火輝煌。
爲了防止起火,今年還專門定了不得燃放爆竹的規定。
君三民四,皇室和官戶都是臘月二十三這天送竈神,老百姓是二十四這天送竈神。
到了這兩天,家家戶戶把這竈神的年畫,貼在煙囪之上,在供奉上粘牙甜糯的酥糖,念上兩句上天言好事,下宮降吉祥。
洪武二年正月,朱元璋下了道敕諭,讓滿城的百姓,貼對聯的時候用紅色的紙,這紅乃是硃砂所染,名叫萬年紅,寓意則是硃紅硃紅,萬年長紅,想的是朱家江山,萬世不移。
這老朱家的江山並沒有萬年長紅,兩百多年便嗚呼哀哉,倒是這貼紅色對聯,就成了習俗,頗爲喜慶,流傳了下去。
千門開鎖萬燈明,正月中旬動帝京。
“故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朕也不想窮兵黷武的,但是有些舊賬,是必須要算的。”朱祁鈺晃動着軟篾藤椅,看着窗外的萬家燈火。
興安沒有言語,陛下只是在自言自語。
這熱鬧是百姓的,朱祁鈺並沒有讓緹騎們爲難,非要湊這等熱鬧,他就在這南湖別苑,看着這一份熱鬧,笑意盎然。
朱祁鈺的年過得很是繁忙,雖然不在京師,但是他依舊按照每年的傳統,接見了江淮廠、龍江造船廠、松江造船廠和匠城的匠人。
而後又見了見農莊法的百姓,這一頓忙活之後,日子就來到了景泰八年的最後一天,臘月三十的下午。
崇王朱見濟先來覲見賀歲,十一歲的朱見濟已經四尺有餘,站在那兒,也像個小大人了,說話有些故作成熟,但是邏輯上並無太多的問題。
朱見深是第二個覲見,他恭恭敬敬的行禮,說了幾句吉祥話。
朱祁鈺從袖子裏拿出了五顆飴糖說道:“上前來。”
“這又壯實了不少,好。”朱祁鈺拍了拍朱見深的胳膊,將飴糖放到了朱見深的手裏。
這飴糖當初本是臨時起意,但是現在成爲了稽王府安全的一個象徵。
似乎哪一年,皇帝若是不給這五塊飴糖了,稽王府要有滅門之禍一樣。
“孩兒謝過叔父。”朱見深小心收好了飴糖,十分鄭重的放在了袖子裏。
他清楚的記得當年他的孃親錢王妃,帶着決絕的表情將飴糖整個吞下,他的孃親不敢不喫,而後孃親帶着劫後餘生的喜悅,抱着他朱見深嚎啕大哭的模樣。
“最近功課有沒有拉下?這當初也是說好的,讓你們扈從南巡,可是課業不能拉下的。”朱祁鈺問起了朱見深的課業。
朱見深半仰着頭說道:“回叔父,九章算術比例大全已經學完了。”
朱祁鈺頗爲滿意的說道:“嗯,好,很好,學些算學是極好的,算得清楚賬。”
“謹遵叔父教誨。”朱見深洋洋得意的看了崇王朱見濟一眼。
少年心性,朱見濟這九章算術就學的比他要慢一些。
朱祁鈺似乎不是很在意的說道:“待會兒去你奶奶那兒看看,這幾年,你都沒去看望,扈從南下,也是沒去問安,過年了去看看。”
朱見深立刻搖頭說道:“叔父,孩兒不去。”
“爲何?”朱祁鈺平靜的問道。
“孩兒和奶奶不親近。”朱見深將早就準備好的答案,告訴了他的叔父。
朱見深是小,不是蠢,能咬這個餌兒?
當初太醫院的院判陸子纔給他看病的時候,一副到底是要看死還是要看活的表情,朱見深也還記得。
那天母親深夜去了泰安宮,而後又回到了王府,雖然面色如常,可是那顫抖的手,朱見深也還記得。
稽王府上上下下十數口人能活到現在,全都是因爲叔父的寬仁。
這一念之仁,就只有一念。
他這個稽王要是對孫太后表現出一點點的親近,就不是五顆飴糖的情分,就可以抵得了的。
而且朱見深南下的時候,錢氏千叮嚀萬囑咐,前往不要和孫太后有什麼瓜葛,一絲一毫都不能有。
而且最重要的是,朱見深並不喜歡這個奶奶,他最喜歡叔父的大道之行。
朱祁鈺看了看朱見濟說道:“這南衙的新年最是熱鬧,你們倆想要去玩,帶幾個緹騎去看看,可是先說好,不能欺行霸市,咱在這南京城裏名聲可不大好。”
“謝叔父!”朱見深面露喜色。
朱見濟想了想伸出右手,然後打開。
朱祁鈺有些奇怪的問道:“作甚?”
“不給錢,我們怎麼出去玩兒?”朱見濟頗爲認真的說道。
朱祁鈺晃了晃袖子,看向了興安,他倒是很愛錢,但是沒揣錢這個習慣。
興安趕忙把兩位王爺的壓歲錢拿了上來,交給了兩人,朱見濟和朱見深這才向着別苑外走去。
朱祁鈺看着倆孩子的背影,露出了些欣慰的笑容,正如胡濙猜測的那般,讓崇王和稽王扈從南下,就是打算把他們封出去建藩。
兩個半大小子走出了南湖別苑,朱見深面露疑惑的問道:“你剛纔爲何要錢?我可是知道你有錢的,看起來怪怪的。”
朱見濟嗤笑了一聲說道:“這就是你不懂了,你不是我,你是什麼都不能要,得等父親賞賜你,我得要點什麼,否則父親難免會想,我是不是想要別的。”
朱見深愣了片刻,略顯失神的說道:“我沒有父親,我還以爲有父親會輕鬆些。”
朱見濟一聽這話,就用力的盯着朱見深說道:“我父親對你還不好嗎?雖然不能說視若己出,可是也算不薄,人活着得講良心,你爹的死,能怪我的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