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666章

作者:吾谁与归

而這二十四篇裏,大多數都講秦國爲何變法,秦國爲何要獎勵耕戰、秦政令的詮釋、和變法之中的思辨。

于謙疑惑的問道:“陛下,那是誰跟陛下您說的這個?”

朱祁鈺搖頭說道:“一方外之人閒談,偶爾被緹騎聽聞奏稟,朕亦不知其人。”

于謙這才非常遺憾的說道:“陛下,臣以爲誰對陛下言此治國,此人當送解刳院,家眷送於倭國,讓他的家眷親眼看看、親身經歷一下,這馭民五術的下場便是。”

“簡直是荒謬。”

朱祁鈺點頭說道:“朕也覺得荒誕無比,讓大明朝多數的百姓愚鈍、忙碌、貧窮、屈辱、勞累,那還能有今日之大明?若是秦漢隋唐明皆依此法,那安有兩三百年國吆酰俊�

無論從哪個角度而言,朱祁鈺都找不到這馭民五術的合理性。

即便是站在一個皇帝的角度而言,這馭民五術,有一點合理之處?

把百姓都逼到不穿鞋的時候,闖進京師,剁了他的腦袋?

從最功利的角度而言,百姓鬧出了民亂,尤其是像福建鄧茂七葉宗留等百萬之械拿駚y,作爲皇帝,那也是要對福建諸府免賦三年,恢復生產,朝廷收不到稅賦的。

拆了地基建高樓,這樓不就轟然崩塌嗎?

于謙頗爲認真的說道:“《商君書》本身就是後世掇商君餘論,以成是編。”

“就結果而言,秦國若是真以這狗屁不通的馭民五術爲基準,進行變法,那秦國還能奮六世之餘烈,一統天下耶?早就被秦人自己給推翻了。”

“再說了,在先秦之時,今日百姓,古之黔首,那時候能稱的上民的又有幾人?”

于謙認真的思考了一番說道:“街頭巷尾的茶肆不求甚解之言,臣以爲陛下不應放在心上,不過是搖脣鼓舌,蠱惑人心之說。”

“三國時,漢昭烈皇帝留遺詔訓後主曰:可讀漢書、禮記,間暇歷觀諸子及六韜、商君書,益人意智。聞丞相爲寫申、韓、管子、六韜一通已畢,未送,道亡,可自更求聞達。”

“博百家之長,方爲治國之道。”

于謙真的很盡心的在輔佐陛下,他雖然不知道陛下從哪裏讀來的這等邪門歪道,但是中原王朝歷經風風雨雨,時至今日,有些顛不破的公理,比如術不如道。

即便是這馭民五術是真的,也不應採納纔是,那是真正的亡國之術。

于謙尤其擅長國家之制,但凡是使用所謂的馭民五術,社會必然停滯不前。

反之,但凡是社會仍在發展,甚至快速發展,則所謂的馭民五術,不過是一些酸腐文人從舊書堆裏刨出來,拾掇拾掇,胡言亂語之談,不足爲信。

于謙再次開口說道:“陛下,勞無所獲使百姓逃田、八議踐法使綱紀失常、明知冗疾而不去治理、禮樂崩壞而不聞不問等等,這纔是亡國之弊。”

在景泰年間,你甚至可以討論亡國之徵,亡國之弊,亡國之君,亡國都可以談,還有什麼不可以談呢?

因爲在正統十四年,大明差點就亡國了,亡國近在咫尺。

朱祁鈺和于謙聊了許多,逐漸解開了心中的疑惑,兩宋不是沒有人看到弱民之道不可取,可是形成了路徑依賴之後,就再也難以擺脫了。

次日的清晨,朱祁鈺再次變得忙碌了起來,長江,通衢九省的水路,沿途關卡遍佈,幾大支流也是如此。

徐有貞可以解決自然的擁塞,但是他解決不了行政上的壅積。

朱祁鈺可以。

朱祁鈺在九江府下了聖旨,責令各府州縣自查的同時,還在南京、松江府這兩個地方的港口,設立了登聞鼓,並且責令應天巡撫和松江巡撫定期流調,探訪民情,並將其納入了考成法之內。

如此這般,通衢九省之地的長江,纔有可能真正的變成通途。

在大明,沒有人把大明皇帝的聖旨當做玩笑,陛下的信譽極好,說到,必然做到。

偷偷繼續設卡,沒關係,只要被大明的緹騎、御史、府州縣事、登聞鼓院奏稟到了朝堂之上,朱祁鈺自然會嘉納善款的。

雞粛u的樹還很多,需要的缺口也很大。

閒來無事,朱祁鈺來到了甘棠湖邊,天朗氣清,天高雲淡,朱祁鈺踏着木質的棧橋,來到了湖心亭之內。

湖心亭大約有五丈,中間有八角亭供人休息,這地方慢滿滿的都是釣位。

釣魚,是朱祁鈺的愛好。

冉思娘懶洋洋的靠在躺椅上,看着高婕妤坐在亭子裏撫琴唱曲。

琴聲美、歌聲美、人也美,但是陛下的注意力始終在湖面的魚漂之上。

確切的說,陛下在思考些什麼,即便是魚咬了鉤,也是不爲所動,半天不甩一杆。

“妹妹。”冉思娘打斷了高婕妤撫琴。

高婕妤琴聲一停,疑惑的問道:“姐姐,是我彈錯了嗎?”

冉思娘看着高婕妤一臉緊張的神情,笑着說道:“我不通音律,並不知道你彈錯了沒有。我這裏有幾樣東西,你拿着。”

高婕妤拿起了手中的三件漁具,疑惑的問道:“這是什麼?”

“你讓陛下告訴你。”冉思娘再次懶洋洋的靠在躺椅上,帶着笑容看着遠處釣魚的陛下。

高婕妤這才向着釣魚位上的皇帝走去,走過去的時候,興安還低聲稟報了一聲。

“陛下,姐姐給了妾身幾樣東西,妾身不知道如何用,就來問陛下了。”高婕妤的聲音裏帶着些許的討好。

朱祁鈺看到高婕妤手裏拿的東西,也是一樂說道:“這兩個是釣蝦唬@兩個是地唬际轻炍r用的。”

“還給了你什麼?”

“這個。”高婕妤打開了一個竹編的食盒,打開一看,裏面都是些動物的內臟,尤其是以肝臟居多。

朱祁鈺看高婕妤一臉迷糊的樣子,說道:“這些動物的內臟,都叫雜碎,一些地方會扔掉,一些地方也會食用,也叫下水,爲何叫下水呢?”

“因爲放到地换蛘哚炍r谎Y面,很容易就釣到了蝦,鮮肝最好,切一小塊,像這樣,放在這個裏面,扔進水裏便是。”

“下了水能掉到魚鱉,所以就叫下水了。”

朱祁鈺演示了一遍,高婕妤看着那鮮紅色的肝,甚至還有些血,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但也是小心的切了一小塊,放在了蝦坏膱A盤上,固定好。

“真的有蝦耶!”高婕妤第一次釣蝦,第一痪陀兴膫�蝦在釣蝦谎Y,甚至有些微紅,看到了有蝦之後,高婕妤臉上笑開了花。

朱祁鈺笑着說道:“三皇子他外公唐興,唐指揮,就時常用這種釣蝦会炍r,不過他都是在海中島上釣蝦,那個頭更大。”

“如果沒有了餌,就把活蝦切一下也可以釣。”

“興安,拿桶來。”

興安看着那爬來爬去的蝦,頗爲無奈的說道:“臣忘記帶……放在那邊了,這就去拿。”

興安爲何不帶桶?這不能怪興安不周到。

陛下每次垂釣,都是一條沒有,拿桶幹什麼?

陛下的確是來釣魚的,但老是釣不到,久而久之,興安也看出來了,陛下就是藉着釣魚的名頭,來水邊靜靜心罷了。

“哇!這麼多!”起地坏臅r候,高婕妤發出了驚呼聲,一個地谎Y面,至少又十幾只河蝦,大概巴掌大小。

“這甘棠湖都是山泉,水質極佳,卻被陸來宣自己霸佔,百姓等閒靠近不得。”朱祁鈺看着那麼大個頭的蝦,搖頭說道。

甘棠別苑是金溪陸氏的產業,這甘棠湖是陸氏戲水之地。

高婕妤沒有接話,只是一隻一隻的取着蝦,想着晚上的時候,給陛下弄個韭菜炒蝦仁。

一個小黃門將一封金字牌急件交給了興安,興安一看抬頭說道:“陛下,兩廣巡撫陳汝言來了塘報!”

朱祁鈺接過了塘報打開一看,認真的看了起來。

“叫於少保,取堪輿圖,再把魏國公徐承宗、四威團營指揮使陶瑾叫來。”朱祁鈺站起身來,向着棧橋而去。

高婕妤看着陛下的背影,有些失魂落魄的低聲說道:“誒……”

冉思娘睜開了眼,搖頭說道:“陛下有正事要忙的時候,你最好不要去打攪陛下,汪皇后都不會去驚擾的。”

“陛下這一忙,又要好久了。”高婕妤有些失望的說道。

冉思娘倒是滿不在乎的說道:“沒事,陛下人不在京師,即便是有事,也不會太忙。”

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陛下不會忙到連……讓她高婕妤侍寢的機會都沒有!

高婕妤臉色稍微紅了下,沒出聲,愣愣的整理着手中的河蝦。

陳汝言,原兵部尚書,在江淵屢次立功、陛下要親征平叛的時候,陳汝言沒有戀權,而是選擇了讓賢,自此之後,陳汝言就是陳愛卿了。

陳汝言被朱祁鈺派往了廣州做兩廣巡撫,主持廣州市舶司事宜,眼下傳來了塘報,顯然是有大事發生。

朱祁鈺將塘報放在桌上說道:“黎宜民發動了宮變,殺掉了安南王黎濬和黎越僭朝的太后阮氏英,自立爲帝。”

“眼下,無數難民湧向邊關,陳汝言問策。”

于謙拿起了塘報看了片刻說道:“不能讓他們入我大明之境,當初黎越僭朝,自立爲王之時,先帝與安南國王有盟定,這是違約。”

“陛下寬仁,不忍心看到如此人間煉獄,臣以爲倒是可以讓女子入關,至兩廣安置。”

難民,什麼是難民?

因爲外來侵略、佔領、內亂等原因,不得不背井離鄉的人叫難民。

眼下能跑的都是什麼人?

在黎越僭朝佔據了分配地位的肉食者,讓他們入關,那就是給大明自己找麻煩,不事生產,還要這要那,在僭朝當慣了爺,到了大明也要當爺的主兒。

大明的爺都多到要清理一下的地步,把這羣傢伙弄過來作甚?

陛下仁善,有好生之德,惓惓以生靈爲念,讓女子入關,仁至義盡了。

徐承宗看完了塘報,猶豫了下說道:“黎越僭朝的幾位舊臣,請大明天軍前往戡亂,陛下臣以爲這事兒,不能答應。”

“咱大明,向來重信守諾!”

“依照先帝盟約,國事自決,大明不好隨意插手,臣以爲看看再說?”

朱祁鈺頗爲贊同的點頭說道:“嗯,魏國公所言極是,朕也是認爲,看看再說,於少保覺得呢?”

“看看再說。”于謙也不是很在意的說道。

眼下的黎越僭朝,還不夠亂,眼下就是廢太子篡位殺了九歲的小皇帝和太后而已,隨着黎越僭朝的天災人禍愈演愈烈,大明纔好插手。

否則,大明就是救了這交趾的百姓,交趾的百姓也不感謝大明。

就像永樂年間統治交趾一樣。

讓他們再亂一點纔好。

交趾剛剛發生了旱災,今年又大量出口大明糧食,朝中又是各種野心家野心勃勃,交趾會好生亂上一番,到那時,纔是大明出手的時候。

第七百二十二章 大明水師需磨礪,可從交趾起

正者,所以正天下之不正也。

統者,所以合天下之不一也。

如此方爲正統。

朱祁鈺、于謙和徐承宗都認爲要再等一等,等什麼?

等此時的安南國變得上政昏暗,下官殘虐,黎庶倒懸,生民塗炭,百姓填於溝壑,道路交橫豺虎,白骨曝於原野,死者望於道路。

窮餓無告,苦不聊生,人民已有與日偕亡之心之時,方纔是大明朝出手的時候。

能等得到嗎?

近在眼前。

大明想要持久穩定的統治交趾,將交趾徹底納入大明的四方之地,就需要如此。

朱祁鈺想了想說道:“黎宜民雖然殺了他弟弟和太后,但是黎宜民還是坐不穩王位啊,他可以殖畚唬瑒e人自然也可以,那些個宗親,嘖嘖。”

“給那個逃到交趾的柳溥傳個消息,讓他好生支持黎宜民,坐穩王位。”

柳溥何許人也?

柳溥,大明安遠侯,在正統年間隨兵部尚書王驥三徵麓川,而後進太子太師、總神機營兼掌右軍都督府事,任廣西總兵官,鎮守廣西。

在正統十四年八月十五,稽戾王兵敗後,會昌伯孫忠多次上奏請旨令柳溥回京,任京營副總兵,京師之戰在即,朱祁鈺否了會昌伯孫忠的提議,專心應戰。

景泰元年,會昌伯府再上奏,以于謙兵權過重恐爲禍亂之始爲由,再請柳溥回京,朱祁鈺問于謙意,于謙表示了同意。

但是朱祁鈺又一次否決。

景泰三年,南衙僭朝作亂,柳溥在廣州府響應叛亂。

景泰三年冬,朱祁鈺平定南衙僭朝叛逆,柳溥不敵寧陽侯陳懋自廣州府逃往了交趾,至黎越僭朝任事至今。

徐承宗滿是疑惑的問道:“陛下,爲何要讓柳溥支持黎宜民呢?”

于謙搖頭說道:“因爲黎宜民自己坐不穩王位,陛下給他找個助力,唯有朝堂是兩虎相爭,交趾局勢纔會更加糜爛。”

“鬥蛐蛐的時候,一方勢過強,則必然快速落敗,那鬥勝的那一方,多數都不會受傷,甚至更加兇狠。”

徐承宗愣愣的看着于謙說道:“原來於少保還會鬥蛐蛐。”

上一篇:诸天反穿越聊天群

下一篇:真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