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66章

作者:吾谁与归

他忽然面帶微笑的接着唱道:“漢室江山,代有忠臣,一朝舉臂,復國、雪恥、亡恨誒。”

朱祁鈺其實壓根沒聽完,這帝姬怨還有最後一句,漢室江山,代有忠臣,一朝舉臂,復國雪恥亡恨。

他之所以笑,是他想到了京師那個總是有點急於求成的大明新帝。

代有忠臣又如何呢?

張輔、朱勇、鄺埜、王佐、丁銘哪個不是忠臣良將?

最後的結果呢?

還不是死在了土木堡,凍在了層層的雨血之下,冤魂長吟,不得安寢?

代有忠臣,也得代有聖君纔是。

于謙頗爲感慨自己的幸撸哉J爲是忠臣,也踐行此道,遇到了陛下,實乃是幸事。

但是這名單,着實難辦。

第一百零五章 可持續性竭澤而漁

于謙並沒有立刻回京,而是現在九門外轉了一圈,大明的軍隊徵用了城廂民舍作爲戰場,轟隆的炮火、鐵蹄踐踏,早就不成了模樣。

雖然戰場主要集中在了德勝門、西直門外,但是其餘九門也多有斥候侵擾,放火燒房。

大雪封凍,于謙帶着自己的親衛和軍士們,挨家挨戶的看,城郭百姓毀家紆難,守城的功勞自然有他們的一份兒。

京營的軍士們和工部的工匠們,都已經做好了規劃,這個冬天,沒有家的人,暫時住在官舍之中。

今年的柴薪因爲堅壁清野非常便宜,倒是不會有凍死之人,路有凍死骨之事,倒是不會發生在大明京師之內。

于謙在天寒地凍的天氣裏,依舊強拖着疲憊的身子,巡視完了整個九門,才放下心來,從德勝門入城。

雖然疲憊,但是一切都是欣欣向榮。

朱祁鈺得知于謙回京,並沒有立刻召見,而是令興安帶了不少的年貨,送到了於府,讓于謙今天好生休息。

興安來到于謙府中,就看到了于謙身上的墨跡,興安趕忙說道:“傳陛下口諭,就料到於少保剛回京,還要爲國事辛勞,特下旨:明日再看。”

朱祁鈺管的很寬,連於謙的休息也要管。

其實朱祁鈺是抱着可持續性的竭澤而漁的心態,讓于謙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才能更長久的爲大明發光發熱。

于謙無奈的搖了搖頭,他不在京師這倆月陛下倒是沒閒着,給他的府上塞了不少的僕從,按照一品大員的規制,校尉、門房、文書、雜役、後院丫鬟等等一應配全了。

于謙現在頗有一些一品大員的味道了。

興安將敕喻交給了于謙,低聲說道:“於少保,不是咱家多嘴,最近陛下一直看《出師表》,時常感慨諸葛孔明,命隕五丈原,漢室自此凋零。”

諸葛亮命隕五丈原的時候,享年五十三歲,過完年,于謙就五十二歲了,朱祁鈺在藉着興安提醒于謙要注意身體。

興安繼續說道:“陛下說,這諸葛孔明之後,還有蔣琬可以託付,即便是蔣琬之後,亦有費禕可託,可是大明呢?”

諸葛孔明在五丈原之戰時,已經知道自己病重命不久矣,劉禪派尚書僕射李福去詢問:若公百年,誰可任大事者?

諸葛亮說是蔣琬。

李福又問蔣琬百年之後呢?諸葛亮說是費禕。

但是李福再問費禕之後呢?

諸葛亮久久沒有回答,只留下了一聲重重的嘆息。

但是此時的大明土木堡驚變,京師在廷文武社損了三分之一還多,王直孱弱,徐有貞投機,若是于謙真的病倒了,大明去哪裏找個可任大事者呢?

于謙長揖稽首說道:“臣謹遵聖誨。”

“但是眼下當務之急,講武堂的名單迫在眉睫,眼看着要過年了,這講武堂的名單還在兵部文淵閣打轉,實在是……有愧陛下之信任。”

石亨、楊洪、範廣、孫鏜等人,一致認爲,應該以軍功論,既然于謙走之前定下了軍功冊,就按着軍功冊往下摸,摸到哪裏算哪裏。

但是勳貴、外戚、都察院都認爲應該議親、議故、議功、議賢、議能、議勤、議貴、議賓,此乃八議。

八議是《大明律》中規定的勳貴、宗室、官紳的法律特權。

這八種人犯罪,法司皆不許擅自鞫問,實封奏聞,取自上裁。

這個時候,講武堂的第一批未來一定飛黃騰達的學員名單,那自然是展開了極爲激烈的角逐。

于謙爲何說有愧陛下之信任?

軍校早就說好了,楊洪一直在督辦,校舍也建好了,甚至教習都選好了。

名單卻遲遲確定不下來,陛下的政令遲遲無法推行,作爲臣子自然是有愧的。

京營最近的議論也不少,于謙剛回京就聽到了楊洪、石亨等人的抱怨。

石亨要不是看到了于謙的疲態,早就開始罵街了。

興安露出了一個胸有成竹的笑容,他神祕兮兮的說道:“名單的事兒,於少保不用多慮,陛下自有打算。”

于謙愣了愣,就連他都覺得十分棘手的事,難道陛下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了嗎?

講武堂的名單裏,連他都撓頭。

如果先八議後功勳,那陛下振興京營的舉措,就是再加十個熬硝營,都是白費事。

軍心立刻渙散,別說出徵迤北,瓦剌人再至京師,能不能打出這次京師保衛戰的大勝,都不好說。

如果先功勳後八議,那軍心大振,但是陛下這邊又怎麼止的宗室、勳貴、外戚、官紳的反對呢。

這事,麻煩咯。

“陛下已經有了決策嗎?”于謙好奇的問道。

興安賣了個關子,笑呵呵的說道:“明天早朝,於少保就知道了。”

于謙一甩袖子,嚴肅的說道:“你這個大璫,在這裏跟我打啞謎!這要是誤了陛下的大事,看你怎麼辦!”

興安笑出了聲,俯首說道:“於少保早些休息,咱家就先回去了,不是咱家不說,是陛下不讓咱家說啊。”

“於少保就是再嚇唬咱家,咱家畢竟是陛下的大璫,砍了咱家,那也不能說。”

于謙一聽氣的直搖頭,陛下這打起了啞謎,弄得他好奇的不行。

這麼棘手的事,陛下準備如何解決呢?

而且看興安一臉信誓旦旦、信心滿滿的樣子,看起來,陛下真的找到了妥善的解決辦法。

于謙站在了庭院裏思忖了半天,最終搖了搖頭,他忽然想起了諸葛亮。

諸葛亮將國事託付給了蔣琬,又託付給了費禕,李福再問還有誰的時候,諸葛亮沉默許久嘆氣。

其實諸葛亮當時最想託付的人,應當是劉禪吧。

諸葛孔明的不幸,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孔明先生,用了那麼多年去培養了劉禪,卻只是一個守成之君,三國鼎立之時,守成之君,是無法守成。

不過於謙,完全沒有這種顧慮了,陛下壓根就不是守成的人。

他回到了屋內,看着書桌上未寫完的奏疏以及沒看完的公文,最終搖了搖頭,走向了臥室,準備休息,陛下既然說要試試,那就試試。

反正有他兜底。

真的出了什麼事,他在京師也不會出什麼大亂子,只是他非常好奇,陛下到底打算怎麼解決這份名單。

“今天不熬夜了嗎?”董氏看着于謙在洗漱,頗爲驚訝的問道。

于謙甩了甩手上的水,滿是笑意的說道:“陛下管得寬,不讓熬夜。”

“你倒是聽陛下的話,我這個婆娘說一千遍一萬遍,都是白說!來把藥喝了。”董氏搖了搖頭,拿出了鮮竹瀝的瓷瓶遞給了于謙。

于謙一口飲下,奇怪的問道:“這是新藥?”

董氏指了指角落裏盛放瓷瓶的箱子說道:“那是,陛下今天專門送來的新藥,以前的那些,雖然天氣冷還沒壞,但是陛下說不夠新鮮了,就給你換了。”

“每天三次,每天都會送過來。”

“陛下是不是信不過你啊?”董氏有些奇怪的問道。

于謙一愣,眉頭緊皺的說道:“何出此言?”

董氏頗爲擔憂的說道:“這每日送藥來,萬一你存了別的心思,陛下可不就可以……”

于謙立刻打斷了董氏的話,無奈說道:“婦人之見,陛下真的要防我,門前的校尉何故要從京營裏選,而不是從逡滦l裏選呢?”

“莫要庸人自擾之。”

當今陛下的心思,不是個不好猜的人,這個年輕的天子,朝氣蓬勃一直想做些事情,而且都做到了。

只要他不作出危害大明,危害這個天子的事,于謙就料定了自己不會和天子發生衝突。

這是一種爲官數十載的直覺。

如果換做是朱祁鎮當皇帝呢?

于謙搖了搖頭,他想都不敢想。

眼下京營二十二萬都算是他的帳下,若是朱祁鎮是皇帝,他焉有命在?

“切莫到外面說這些,多少雙眼睛盯着我呢,你要是到外面說了,那咱們家,就毀了,知道了嗎?”于謙十分嚴肅的說道。

董氏不住的點頭,她是擔心啊,自己丈夫位高權重,這要是引起了陛下的猜忌,那豈不是天翻地覆?

“知道知道,我就是在家裏跟你說,跟孩子們都不敢提這事,我一個婦道人家,又不懂朝堂,我不問你,我問誰去?”

于謙看着那箱子,再聯想到嶽謙詢問自己的那幾個問題,卻是露出了一些笑容。

他還是不放心的說道:“也叮囑孩子們,不要到外面亂說,不要授人以柄,咱們現在是烈火烹油,一旦有什麼僭越之事,就會被人利用。”

第一百零六章 噤若寒蟬

朱祁鈺對於謙是極爲放心的,至少於謙不想當高澄,更不想當曹操,于謙更想當諸葛孔明。

晨鐘暮鼓,隨着譙樓的更夫、火夫敲着梆子,告訴大明京師已經五更天的時候,朱祁鈺已經來到了大明門外,繼續騎着馬直到奉天殿前。

今天就辦一件事,公平!

確切的說,那就是京師講武堂的第一批學員的名單。

隨着在廷文武的有序上朝,朱祁鈺坐直了身子,接受了卸喑嫉某荨�

于謙在左,王直在右,六部尚書、都察院和九卿緊隨其後。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興安照例喊了一嗓子之後,退到了角落裏。

朱祁鈺靜靜的等待着朝臣們,像往日一樣吵得不可開交。

其實楊洪、石亨、範廣等人都屬於新晉的勳貴,但是他們的爵位,朱祁鈺並沒有賜下世券。

賜下世券,則世襲罔替,若是子孫犯錯,可憑券勘合,折功抵過。

但是新晉的這批侯爵,都是沒世券,他們還沒有實現恩蔭子孫。

朱祁鈺爲什麼還沒有賜下世券?

這就涉及到了大明律了。

憑券勘合,折功抵過,沒問題,朱祁鈺不打算喫掉武將們的功勞。

大明律禁止蓄奴,但是擋不住朝臣們鑽空子。

大明律禁奴,比美利堅的廢奴法案早了好幾百年。

但是禁奴這件事,阻擋不了朝臣們鑽空子,他們以義子義女爲名,廣收奴僕。

到了明末的時候,誰家裏沒有上千的義子?

世券的庇護,法司不得拒捕,這就導致了這些家裏的義子們,沒有了約束。

朱祁鈺打算把子孫犯錯,可憑券勘合,範圍圈定在承襲爵位的子孫之上。

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改動,特權可以給你,大明君天下的時代,有特權是無法避免的,但是範圍得圈死了。

不能家僕犯錯了,朝廷命官卻無法拘捕,這不公平。

朝堂上的局勢,有些微妙。

老勳貴,因爲土木堡驚變,譬如英國公張輔、成國公朱勇,都戰死沙場,他們的兒子,還未世襲爵位。

新勳人數可不少,朝堂上居然你來我往,相持不下,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朱祁鈺在等朝臣們先開口。

上一篇:诸天反穿越聊天群

下一篇:真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