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646章

作者:吾谁与归

袁彬看着已經離開的使者,愣愣的對着腥苏f道:“足利義政在難波京市舶司這件事上表現出的熱情,讓人恍惚以爲他纔是大明人。”

足利義政非常的熱情,市舶司的建立已經板上釘釘的事兒,足利義政只是智罅艘恍┖锰幘筒还芰恕�

足利義政要每年二十萬錠的大明寶鈔,就將難波京及堺港無限期的‘租’給了大明。

季鐸嗤笑的說道:“那你說怎麼辦?”

“讓足利義政代表室町幕府,號召全倭國的守護代們,驅趕我們?且先不說足利義政有沒有那個號召力,就是號召起來,打得過嗎?”

嶽謙接過了話茬,笑着說道:“就算是打得過,把咱們驅逐出海,山野銀山、安藝銀山回到了他們的掌控之中。咱們被趕回了大明,大明水師前來,他們又如何應對呢?”

“難道讓大明放棄倭國的白銀?”

李秉甩了甩袖子搖頭說道:“各家的守護代各懷鬼胎,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如何合兵一處?”

“指不定各家守護代還以爲室町幕府在給他們下套呢。”

“到時候只需我一席話語,他們便不攻自破了。”

幾個人的一番話語,確切的說明半殖民地半封建國家的現狀。

足利義政表現的更像大明人,他更希望大明能夠早日建立市舶司,原因也是如此。

國內的軍頭林立根本不是一條心,就是勉強聚攏在一起,也是一盤散沙,打不過會內訌,打得過也會內訌,還要面臨大明水師再度到來。

還不如智笠恍┖锰帯�

“其實倭國是有出路的。”袁彬站在金碧輝煌的殿守閣內,感慨的說道:“但是我們爲什麼要廢那個勁兒呢?”

李秉看着遼闊的海面,看着袁彬頗爲認真的說道:“袁公方啊,山不向人去,人自上山來。”

就李秉看來,袁彬這個倭國國王的位置,他就是不想坐,倭國渴求安定的百姓,也要將袁彬拱上去。

生存和發展是一種奢侈,當這種奢侈近在眼前的時候,自然要牢牢把握。

袁彬在倭國的名氣越來越響亮,就離王位越近。

朱祁鈺收到了袁彬請立難波京市舶司的奏疏,硃批之後,發回了京師令朱瞻墡督辦此事。

襄王朱瞻墡在京師不僅處理日常公務,還辦了件大事。

在刑部尚書俞士悅、大理寺卿薛瑄、都察院左都御史賀章等人的配合下,大明關於市舶司的管理問題,設《景泰市舶則例》共計三十三條。

則例中規定了四等違禁違禁物品,福祿三寶皆在名冊之上,按照攜帶的數量和違禁等級,犯者有斬、籍家、流放、徒刑、肉刑等。

則例明確規定了抽分的比例,大明商舶十分抽一分,給銀蠲免四成,低稅率鼓勵出海。

而外番商舶則爲十分抽三分。

不僅如此,《則例》還規定了雙抽與單抽。

大明商舶舶來貨物,只在到港時徵稅爲單抽。

而外番商舶在到港抽分之後,從萬國城倉庫撲買集散之時,仍要抽分一次,這次是三十抽一的商稅。

在大明的師爺眼中,外番蠻夷壓根連人都算不上,給他們加稅,那是一點負擔沒有,除此之外,也有固本安邦的指導思想。

鼓勵本邦商貿、保護本邦商貿。

《則例》規定了外番私自理離開萬國城的懲戒,按情況輕重緩急分爲斬首、徒刑、驅離、杖刑等。

《則例》中還重點強調了僧、道、也裏可溫(傳教士)、答失蠻(回回傳教士)等人,下番貿易,要依例抽解。

朱祁鈺看着這條,又想起了被送到迤北感化瓦剌人的國師楊禪師,他笑着說道:“這條有意思啊,咱們大明的師爺們這是多害怕朕給僧道免稅?”

興安翻動着厚厚的備忘錄,說道:“這條,臣看看啊,這條是自北宋的時候就有了,宋神宗熙寧元年,定抽解數,後世沿襲此例。”

中原王朝自絕地天通之後,就是神的事神管,人的事人管。

《則例》裏特意將僧道不免稅這件事,明明白白的寫清楚了。

三十三條《景泰市舶則例》將是大明第一部海關法,專門管理海貿的律法。

朱祁鈺想了想硃批了這本《則例》,景泰九年正式實行,他在《則例》的最後寫道:【世上並無長生不老仙,自然也無萬世不移法。】

“陛下,戶部尚書沈翼來的奏疏。”興安猶豫的將一本奏疏放到了桌上,低聲說道:“沈翼要削藩。”

朱祁鈺打開了奏疏眉頭緊皺的說道:“還怎麼削!”

“朕都把所有的藩王送到了十王府住着了!”

“他們之前就說宗藩在地方,破壞地方司法,縉紳還在王府掛靠田地免稅,庇佑奸商行不法,這都是實情,朕把宗藩拉回京師養着,也不行?”

朱祁鈺說着說着就不說話了,他疑惑的問道:“是挺多的啊,朕的泰安宮除了安保費用外,有這麼多嗎?”

龍鳳絨氈、八仙桌、漆桌、燈掛椅、綜牀、六角紗燈、祭帛匣、浴桶、浴盆、巨席、蒸弧⒓t布袋這些傢俱一個親王就要一千二百五十件。

蘇木、荊條、柴、炭、煤、鹽、魚肉、椒、蜜、蒜、大料、紅蠟燭、粉、生薑、香油、樺皮,以斤計者,概八萬五千六百四十斤。

這還僅僅是傢俱和廚房用的配料,這張清單還有很長很長,養一個親王一年折銀就要近十萬銀幣。

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泰安宮去年一年用度不到七萬銀幣。”興安面色不忍的說道:“陛下,僅僅泰安宮有密雲大鐮官廠、太醫院官廠等分紅,不僅夠了,還有結餘。”

“陛下,泰安宮已經六年沒從內帑支一釐錢了。”

泰安宮的事兒,一直是汪皇后在管。

冉思娘作爲密雲大鐮官廠總辦、太醫院成藥官廠總辦,僅僅交給汪皇后的分紅,就夠泰安宮用度了。

興安不懂史,他不知道歷史上有沒有連冕服都洗着穿的皇帝。

陛下尚節儉,泰安宮也不尚奢侈。

朱祁鈺認真的回憶了下說道:“可是朕記得郕王府一年也沒十萬銀幣那麼多,那時候是年俸萬石,折鈔七成,到手的宗俸不過三千石啊。”

興安頗爲無奈,其實也是從正統九年,也就是稽戾王親政以後,郕王府的宗俸才被折了七成的鈔。

“沈不漏這奏疏裏,就是給朕算賬,說宗藩用度多,也不說怎麼削,意思是這個壞人朕來當是吧。”朱祁鈺敲着奏疏說道:“善名歸己,惡名歸上,這就是沈不漏的忠君體國?”

興安趕忙拿出另外一本奏疏說道:“那倒不是,沈尚書的削藩的法子,被襄王殿下給否了,襄王殿下上了另外一道奏疏,議論削藩王待遇之事。”

朱祁鈺拿起了襄王的奏疏,看了許久,才說道:“皇叔真是好狠的心啊,他削藩王待遇,不是削他自己的待遇嗎?”

第七百零二章 雖然削減了待遇,但是獲得了自由

朱祁鈺看着手中的奏疏陷入了沉思。

如何解決宗室子弟過多,導致朝廷養不起的問題。

古今中文,歷朝歷代,都有自己的做法。

其中最爲殘酷的方式,就是奧斯曼王國的弒親法令。

就是新蘇丹上臺之後,兄弟和侄子全部殺死。

比如現在小亞細亞逞兇的奧斯曼蘇丹法提赫,在上臺後,第一件事就是溺死了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弟弟。

把所有的宗室全都殺死,就不存在朝廷無法供養子子孫孫無窮盡的供養問題了,畢竟宗室沒人了。

法提赫果然是小天才。

這種方法需要繼位的蘇丹長壽健康、陽氣足,能夠生下更多的繼承人,而且宗親數量大規模減少,弒親法令,逐漸演變成了近衛軍繼承法。

誰掌控了近衛軍,誰就掌控了王位。

這種弒親法令的方法在戰國時代,也有人實踐過。

晉國小宗曲沃武公,攻破了晉國大宗晉侯緡的都城翼城,史稱曲沃代翼。

在曲沃代翼之後,小宗代大宗之後晉武公,開始大屠宗室,將晉國嫡系血脈全部斬盡殺絕。

而晉武公的兒子,晉獻公姬詭諸,更是將自己小宗的血脈屠殺殆盡,爲三家分晉埋下了禍根。

另外一個弒親法令的實踐者,爲秦二世胡亥,將秦國宗室殺了個乾乾淨淨。

倭國解決宗室子弟難以供養的問題,非常有趣,幾個世襲宮家作爲皇位繼承備份,代代爲親王,不遞減。

天皇家和世襲宮家,只留下作爲繼承人的子嗣,其他統統送去廟裏出家,不僅節省了金錢,還把出家的宗室們斷子絕孫。

倭國一直到明治維新前,除淨土真宗以外,其他出家的和尚也不能結婚。

而中國解決宗室供養最成功的當屬主父偃的推恩令。

漢初宗室造反如同家常便飯,比如鬧得沸沸揚揚的七國之亂,漢景帝不得不殺掉晁錯,再行平叛。

在漢武帝時期,削藩依舊是朝廷的老大難,主父偃建議實行推恩令,除了嫡長子繼承王位以外,其他子弟也可以分割封國土地爲列侯。

子子孫孫分封之後,整個藩國被層層削弱,藩王作亂之禍根,自然消失不見了。

大明的宗室繼承法,其實和推恩令的繼承法頗爲相似。

皇子封親王,皇子的嫡長子承襲親王。

諸子授鎮國將軍,孫授輔國將軍,曾孫授奉國將軍,四世孫授鎮國中尉,五世孫授輔國中尉,六世以下皆授奉國中尉。

可是隨着代代相傳,親王越封越多,宗室子弟也越來越龐大,朝廷供養變得喫力無比。

“皇叔之法妙極,不過要被宗室指着鼻子,噴的狗血淋頭了。”朱祁鈺看着襄王的奏疏,頗爲感慨的說道。

興安也滿是疑惑的問道:“襄王殿下出了個什麼主意,讓羣臣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興安並沒有看過這封奏疏,這是宗親上的奏疏,他無權查看。

朱祁鈺將奏疏遞給了興安,嘆息的說道:“第一個就是降襲制,親王薨,嫡長子降襲爲郡王,郡王薨,嫡長子則降襲爲鎮國將軍,以此類推,五世不襲。”

“第二個則是考封,一個爵位只有一個子嗣可以降襲,其他子嗣必須考評後才能得封,如果無法通過考封,可加入勳軍,做閒散宗親,冠服視四品,領俸而不視事,子嗣無封。”

除了繼承爵位的子嗣,其他子嗣都得考試,考過了可以得個將軍的封號。

考不過,則給官榮養,子嗣不再恩封了。

“好狠!”興安震驚的看着陛下,瞠目結舌的說道。

陛下已經夠狠了,殺了一個皇帝,三個親王,這襄王殿下着實比陛下還要狠辣。

怪不得一向狠辣著稱的陛下,都要說一句好狠。

朱祁鈺看着那封奏疏說道:“我太祖高皇帝篳路藍縷開闢大明之時,秦嶺淮河以北之疆域,已經近三百年未聞王化,而燕雲之地,已經五百餘載未聞王化。”

“南北割裂之深,歷代罕有,故此,太祖高皇帝決議建藩,設藩國以爲藩籬,安定江山。”

朱元璋當初建藩的原因有二,一是呆宋三百年不僅未曾收復燕雲,最後還把江南給丟了。

南北割裂嚴重,不建藩,怎麼可能是實際統治?

朱元璋在世時,就一直打算遷都,朱棣登基後也一直在籌備遷都,其目的都是消除割裂,坐穩江山。

大毛和二毛,同文同種,割裂不到三十年,就開始刀兵相向,打的你死我活。

二是宋元兩代,皆亡於臣強主弱,臣工僭越神器,導致國不將國,宋皇元帝都得不到宗藩屏障,元朝宗親反覆上演着背刺與反背刺的戲碼,皇帝做事自然捉襟見肘。

至於朱元璋有沒有讓自己子子孫孫,世世代代享受天下供養的想法,朱祁鈺以爲,應當也是有的。

但是應該不算是主要原因。

朱元璋和馬皇后是真夫妻,馬皇后病逝後,朱元璋再未立過皇后。

朱元璋和朱標是真父子,朱元璋對朱標的信任,是父親對孩子的愛護。

朱標死後,朱元璋還把皇位交給了朱標的兒子,而不是從自己的嫡子之中另外選一個。

至於其他皇嗣,在朱元璋的眼裏,不過就是工具人罷了。

朱祁鈺的手指不停的敲擊着桌子說道:“如果皇叔的想法真的落實之後,我大明的宗室和皇帝的關係越近,則爵位越高,和皇帝的關係越遠,則爵位越低,出了五服之後,不再恩襲。”

“而我大明宗室將會涇渭分明的分爲兩股,一股爲勞碌宗親,一股爲閒散宗親。”

“考過了得爵,爲勞碌命。考不過任官,爲閒散命。”

興安認真的看完了奏疏說道:“臣去請於少保。”

這等大事,興安作爲內相,自然要請外相一起商議。

于謙很快就來到了御書房,看完了襄王殿下的奏疏之後,由衷的說道:“襄王殿下無愧於至德親王,真是好狠的心啊。”

按照襄王設立的降襲制,他的兒子只有一個可以承襲,而且還只是郡王,剩下兩個兒子都要考封,若是考不過就是閒散命了,襄王的孫子輩兒,將會變成庶民。

“於少保以爲皇叔此策如何?”朱祁鈺頗爲嚴肅的問道。

宗親事涉國家上層建築的穩定,自然是大事中的大事。

于謙沉默了許久,思考了許久,問道:“太祖高皇帝想要讓天下宗室爲陛下藩籬,時至今日,陛下以爲,天下宗室可還能爲陛下藩籬邪?”

朱祁鈺立刻說道:“怎麼不能?於少保看襄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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