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要不找個人上去談一談?”足利義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袁彬是大明人,這一點室町幕府清楚,山野銀山的倭人也清楚。
和談應該很順利,大家都是倭人,室町幕府作爲徵夷大將軍和日本國王,來接收屬於倭國的銀山,合情合理。
“嗯。”細川勝元點頭。
三五個人卸下了軍備,舉着一杆白旗就向着城池正門而去,立白旗於陣前,便知接應之處,乃是要求休戰、和談。
但是迎接這三五個人的是數十聲槍響。
淘汰的火器威力不足,火藥也並非大明新式火藥,掀起了滾滾黃褐色的煙塵,還有一股刺鼻的硝煙的味道瀰漫。
三五個人猝不及防被鉛子射成了馬蜂窩,導致了血泊之中,眼神中全是不敢置信。
這幫黔首窯民,他們怎麼敢對尊貴的武士大人開槍?!
細川勝元不再等候,大喝一聲,示意部邢虺钦n去,他聲嘶力竭的大聲喊道:“殺!”
衝鋒開始了!
衝鋒很快就退了下去。
炒豆子一樣的聲音在山澗響起,衝鋒被鉛子迎面兜住,衝鋒在前的人,立刻步了馬蜂窩的後塵。
衝鋒一共持續了三次,每次都被火銃給擊退。
窯民其實不會使用火炮,兩發火炮炸膛之後,便不再浪費火藥,開始只使用火銃迎敵。
火藥並不是很多,擊退了三次衝鋒之後,數百名窯民手中的火銃已經沒有了火藥。
細川勝元發現了窯民沒有了火藥,精神立刻抖斄似饋恚舐暤恼f道:“上!誰先打開城門,賜家臣食俸!”
細川勝元的指揮並沒有得到回應,因爲窯民打開了城門。
要投降了嗎?
細川勝元嘴角浮現了殘忍的笑意,但是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
窯民非但不投降,還打開了城門,手持略顯寒酸的武器,打算出了城寨作戰。
之所以打開城門主動出擊,是因爲窯民並不會守城。
一個面色黝黑,處處皸裂的窯民,舉着手中一把磨得鋥亮的刀,大聲的說道:“山下,都是敵人!”
“今天,他們只能踏着我們的屍體,衝進寨子裏,殺掉我們的妻兒老小!”
“殺!”這個眼睛都有些渾濁的窯民,幾近於瘋狂的舉起了手中的刀,撕裂的聲音在整個山澗迴盪着,目眥欲裂、面目猙獰的窯民,第一個衝出了城寨的寨門。
在這個窯民的鼓動下,所有的窯民毫無章法的衝出了山澗,如同山洪一樣向山下的敵人撲去,漫天的煙塵之中,腳步聲和嘶吼聲直上雲霄!
惡鬼一樣的窯民從滾滾煙塵中猛地撲了出來,將一個個武士摜到了地上,這些窯民都是黔首,他們毫無章法,手中的武器也有點簡陋。
可是手肘、牙齒、腦門都是這些窯民的武器!
戰局正在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向發展,這些武士們根本抵抗不了窯民求死般的進攻。
“撤撤撤!”足利義政終於意識到了不妙,大聲的喊着。
窯民的士氣實在是太過於旺盛了,再打下去即便是贏了,也是損失慘重。
本來以爲傳檄而定,在自家地頭上,收回自己的銀山,那不是理所應當?
武士們開始撤退,窯民們也是憑藉着一時的悍勇,武士褪去,窯民也不敢深追。
那個爲首的窯民渾身是血,緩慢的站了起來,用力的吐了一口混着皮肉的血塊,看着狼狽撤退的武士們,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容,隨後直挺挺的倒下了地上。
這窯民被武士的倭刀戳了個對穿,全憑一股氣吊着,這股氣卸了,他便活不成了。
臨死時,他的笑容並未散去,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最欣慰的是看到了高高在上的徵夷大將軍,倉皇逃竄。
足利義政有些懊惱的說道:“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有內應嗎?不是說只要我們到了,他們便會開門投降嗎?”
細川勝元損失慘重,並沒有理會足利義政。
一個傳令兵匆匆的跑了過來,大聲的喊道:“報!報!報!將軍,那波京堺港被袁公方攻破了!”
“細川守護代的夫人春林寺殿,被袁公方給活捉了!”
細川勝元眼前一黑,上前一步,抓住了傳令兵的衣領聲嘶力竭的喊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袁公方不是應該在安藝國嗎?”
傳令兵將一個髮簪和書信,遞給了細川勝元,牙關打顫的說道:“這是夫人的髮簪和手書。”
細川勝元緊緊的握着髮簪,看着信奉上略顯凌亂的筆記,那的確是她的妻子的手書。
“袁公方真的在堺港?”細川勝元顫抖的問道。
“在。”傳令兵不僅打了個哆嗦,袁彬那一行人的如同天上降魔主一樣的攻破了堺港。
細川勝元無力的說道:“回堺港。”
第七百章 夫人,你也不想你的夫君成爲流浪武士吧!
一片海域被描述的更加廣闊,就意味着這片海域的生機勃勃。
倭國所有瀨戶內海的堪輿圖,都將瀨戶內海描繪的極爲廣闊。
其實瀨戶內海,是個狹長的內海海域,並沒有堪輿圖上表現的那麼遼闊。
商業與海路越發達的地方就越容易被瞭解,自然會充斥在地圖裏,而反之,便無人問津。
這也代表了瀨戶內海的繁榮。
瀨戶內海的最北側是難波京,是倭國京都府的門戶,是倭國無論是從陸路還是水路提刀上洛的必經之路。
難波京的南部是繁榮的堺港,這個堺港在堪輿圖上甚至要比淡路島還要大。
堺港有三條木製棧橋,最長的一處有三十餘丈,而在離海岸十餘里,則是三管領之一細川氏的本丸,也就是主城。
而本丸之外的二之丸、三之丸的城門洞開,城牆、土壘。瞭樓上皆是狼煙,四處都是戰鬥的痕跡。
細川氏的家臣和武士們的抵抗頗爲激烈,但是他們無論如何也打不過袁彬和他帶領的軍卒。
袁彬站在本丸內的最高建築殿守閣上,嘖嘖稱奇的看着整個堺港,笑着說道:“這城修的還蠻不錯的嘛,這二道城牆和三道城牆之間,還有錯層。而且還有那邊那幾個箭樓,開的射擊孔,開槍或放箭,都頗爲方便。”
嶽謙卻搖頭說道:“那個箭樓他們都叫櫓,建的倒是很不錯,可惜用木頭建成,一把火,點的乾乾淨淨了。”
殿守閣,是整個堺港最高的建築物,青瓦白牆,每個飛翹的檐端都有用金箔所塑造的老虎與龍頭魚身,看起來格外的金碧輝煌。
現在這處殿守閣是他袁彬的了。
按照倭國的規矩,買定離手,願賭服輸,贏家通喫,敗者食塵。
袁彬帶領軍卒,攻陷了這裏,這裏的一切,包括人,都是他的。
袁彬拍了拍憑欄,笑着問道:“細川勝元他老婆叫什麼來着?”
李秉不停的看着這倭風濃郁的建築物,回答道:“春林寺殿,是山名熙貴的女兒,也是現在的武田山名氏家督山名宗全的侄女。”
“春林寺殿還是山名宗全的義女,所以細川勝元應該叫山名宗全義父。”
“世襲門閥的遮奢之家,總是喜歡搞這樣打斷骨頭連着筋兒的姻親,但其實沒什麼大用。”
袁彬笑着說道:“我們去會會她。”
季鐸眉頭緊皺的說道:“我沒這個愛好,別拉上我。”
嶽謙猛地打了個哆嗦,一臉嫌棄的說道:“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幹!”
李秉呆滯的看着袁彬,沒聽說袁彬還有和曹操一樣的愛好。
這春林寺殿已經嫁給細川勝元三年多了,雖然沒有子嗣,但是這麼一來,袁彬和細川勝元,豈不是成了同道中人?
袁彬臉立刻黑了,他憤怒無比的說道:“我在你們眼裏就是這樣的人嗎!”
季鐸、嶽謙、李秉三人互相看了看,頗爲確信的說道:“是。”
袁彬的臉更黑了。
樂子人拿別人當樂子,終究有一天,自己也變成樂子。
袁彬對春林寺殿,的確沒什麼興趣,他就是有些需求要解決,以他在倭國的身份和地位,有的是人送上門來。
走下了殿守閣,四人看到了跪在地上表示臣服的腥耍@些都是細川勝元的家眷、家臣、武士,他們跪在地上等待着袁公方對他們的處置。
“抬起頭來。”袁彬走到了春林寺殿的面前,開口說道。
春林寺殿,長得還算標誌,身材豐腴,算得上是美人。
袁彬笑着說道:“夫人,你也不想你的夫君成爲流浪武士吧。”
春林寺殿泫然泣下的說道:“不想,但憑將軍發落。”
袁彬笑着說道:“很好,現在需要你寫一封書信,把你那個有些發了狂的夫君,從山野銀山勸回來,我要和他談談。”
“你且安心,我大明兒郎,從來都是說一不二,說談談就是談談。”
流浪武士,失去了自己的老巢的細川勝元,可不就是流浪武士了嗎?失去了往日的地位,失去了往日的財富,失去了一切的流浪武士,在倭國是一文不值的。
過去俯視的人,都是細川勝元日後要仰望的人了。
袁彬並沒有爲難春林寺殿的意思,禍不及家人。
次日的黎明,袁彬見到了細川勝元,這個頗爲俊朗的男子,現在顯得極爲狼狽不堪。
山名宗全和斯波義敏並沒有跟着他一起到堺港來,而是跟着足利義政回了京都府。
袁彬在殿守閣以主人的身份,招待了細川勝元,爲了談判順利進行,袁彬還讓春林寺殿來到了殿守閣,和細川勝元坐在了一起。
細川勝元咬牙切齒,滿是憤怒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他無法想象這個略顯瘦弱的女人,是如何在勇猛的袁彬身下承歡。
袁彬眉頭緊皺,抓起桌上的酒壺,猛地砸在了細川勝元的身上,厲聲說道:“我袁某人雖然只是莽夫,但還沒有齷齪到你們倭人這種地步!”
“倭國沒有櫻花,是遣唐使從大唐帶回來的!”
李秉頗爲訝異的看了一眼袁彬,袁彬話裏的櫻花,當然不單純指的是櫻花,還有禮法。
遣唐使將教化從大唐帶回了倭國,可惜倭國總是取其糟粕,去其精華。
三分人樣沒學會,七分獸樣倒是根深蒂固。
細川勝元自己戰敗,不敢怪罪到勝利者袁彬的身上,反而將所有的罪責歸咎到了一個女人頭上。
這些倭人的腦回路,多少有點大病。
細川勝元趕忙站起來,猛地鞠躬,大聲的說道:“抱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細川勝元也有點懊惱,倭國的守護代,這些守護大名們,攻破了對方的本丸之後,凌辱對方的家眷,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兒。
袁彬是山野袁公方,可是袁彬是大明人。
袁彬有自己的道德約束,尤其是袁彬作爲十二天子緹騎的一員,也代表着當今陛下的臉面。
要女人,倭國遍地都是。
袁彬揮了揮手,示意細川勝元坐下,袁彬眉頭緊皺的說道:“我想知道,細川君到底爲何要鼓譟聲勢,聯合三管領和室町幕府,非要攻破山野銀山。”
“我們之間並沒有根本利益上的衝突,我挖我的銀礦,你搞你的海港便是。”
“據我所知,大明的勘合,都被細川君掌管,難道是因爲我們手中的勘合,讓細川君感到了不安嗎?”
袁彬五人手中的勘合,是大明禮部直接印給他們,方便他們在倭國活動。
但是倭國朝貢請到的勘合,都在細川氏的手中。
袁彬想了很久,只想到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他們發的勘合,勘合貿易上,山野袁公方傷害到了細川氏的利益。
“其實並沒有,大明幅員遼闊,所需物料極多,勘合貿易,並未受到影響。”細川勝元略有些羞愧的低下頭。
袁彬五人發出去的勘合並不影響細川氏的勘合生意,大明就是個饕餮,多少的礦產都無法滿足饕餮的胃口。
袁彬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只是他的面色更加古怪的問道:“那到底爲什麼,細川君能告訴袁某嗎?袁某自問做事光明磊落,並未有對不起細川君的地方。”
細川勝元腦袋埋得更深,低聲說道:“是足利義政的挑唆。”
“他如何挑唆?”袁彬有些好奇的問道。
細川勝元不算是個蠢貨,但是這一手奇襲山野銀山,實在是他人生生涯的敗筆。
“他……”細川勝元更加難以啓齒,有些不連貫的說明了整個事情的始末。
足利義政用御令今參局,挑撥細川勝元心裏的火氣。
細川勝元對今參局傾心已久,結果今參局嫁給了李賓言李大老之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足利義政告訴細川勝元,今參局就在山野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