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在刺王殺駕的消息傳開之後,朝臣們並沒有蠢蠢欲動,在看到了奉天殿陛下依舊是中氣十足的時候,反而鬆了口氣。
現在的京師太需要陛下了。
陛下剛贏下了京師保衛戰,就發生了這等大逆不道之事,朝堂上,幾乎所有的朝臣,都是義憤填膺,即便是迎歸派的徐有貞,也是嚇得渾身發抖,代表都察院表態。
這種人,抓起來,必須凌遲處死!連坐家人斬首示校�
但是怎麼抓人呢?
盧忠散出去了所有的緹騎,他在逡滦l的衙門裏,等待着散出去爪牙的消息。
盧忠的焦慮是肉眼可見的,他的額頭上一直蒙着一層汗,握着繡春刀的手,也在顫抖。
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將這個早有預值摹⒃撍赖膭⒂褡サ剑�
否則一些朝臣,就會動歪心思。
逡滦l有拒捕審問的職責,他們是獨立於法司之外的辦案機構,直屬於天子。
緹騎,就是陛下手中的劍!如果他們的劍不夠鋒利,朝臣就會失去恭敬之心!
這對於忠侦侗菹碌木燆T而言,是不能接受的。
一個緹騎風一樣的闖了進來,將一封畫卷放在了盧忠的面前。
“報!盧指揮!盤查之下,朝陽門內百姓報,獨石內官韓政的老宅最近有人去過,而且還有人徘徊不前!操獨石口音,已臨摹畫像!”
另外一名緹騎又竄到了衙門內,俯首大聲的喊道:“報,朝陽門外百姓主動來報!有獨石口音的商隊自朝陽門外向北而去!”
盧忠站起身來說道:“速領畫像,前去辨認!尤其是眉宇口鼻特徵,盤問清楚!”
這類的報告今天非常的多,緹騎過路,總有百姓根據官府貼出的告示,對於獨石口音的商賈、行腳商彙報其蹤跡。
獨石來的商賈和流民在京師也有一些。
但是陛下遇刺,乃獨石人所爲,讓獨石的商賈和流民,羣情激奮,主動在衙門驗明正身。
獨石人絕無二心,他們是忠心的,是個別人的行爲。
獨石人的來往商賈和流民,幾乎在一天的時間內,都到了衙門驗明身份。
隨着消息越來越多,案情變得清晰了起來。
“報!密雲百姓主動來報,有獨石口音商隊至密雲,盤亙半日,向居庸關方向而去!”
盧忠並沒有動,他還在等。
直到日暮時分。
“報!居庸關外旅舍來報,獨石口音商隊現已經住下!”一個緹騎喘着粗氣,口乾舌燥氣喘吁吁的喊道。
當消息傳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用了最快的時間,將消息彙集到了盧忠這裏。
閉目養神的盧忠立刻睜開了眼,大聲的喊道:“韓千戶、趙千戶、王千戶,各帶五十緹騎,隨某出京!”
“喏!”
這是今天收到的最後消息,隨着盤查和消息的不斷回報,一擊不中遠遁的劉玉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盧忠的面前。
陛下散出去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火藥方子,還是起了效果,這個傢伙,露頭了!
盧忠帶着一百五十緹騎,直撲居庸關外的旅舍。
旅舍兼具茶館、飯堂作用,是居庸關外一個小村裏,專門爲過往商賈提供歇腳的地方。
刺王殺駕這兩天以來,所有的旅舍都接到了消息,今天緹騎們更是送上了畫像。
盧忠收到了那麼多的消息,他確切的知道了,劉玉就在這裏。
“王千戶,你去封鎖山道,趙千戶,你去圍堵旅舍之後的山林,若有逃匿,格殺勿論!”
“韓千戶,隨某破門,留下十人在外等候。”
盧忠翻身下馬,眯着眼看着面前的百步之外的旅舍,說道:“動。”
緹騎們靜悄悄的摸向了旅舍。
而此時的劉玉,卻是看着手中的一大堆的配方,陷入了沉思之中。
哪一張是真的呢?
他因爲這些似是而非的火藥配方,耽誤了半日,可是他看着這些配方,完全不知道,到底哪個是真的。
若非這些配方,此時他早就跑到了居庸關外。
但是一想到完不成也先交代的任務,他整個人都打了一個哆嗦,有命回去,也不見得可以活下去。
所以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但是他還是不得不去尋方子來看看。
涉險地,取到了這些配方之後,卻發現,他完全無法分辨這些方子的真僞。
上當了嗎?
劉玉眉頭緊皺的看着面前的數份配方,面色沉重。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緹騎們緊緊包圍在了這小小的旅舍之中。
緹騎們是大明精銳中的精銳,他們的身形動作都很隱蔽。
劉玉嘆了口氣,漢兒這差事,真的很難辦。
他站起身來,來到了門前,想要讓小二取點喫食來,他剛打開門,盧忠的手銃,就頂到了劉玉的腦門上。
“拿下!”盧忠一腳將劉玉踹翻在地,左右一擁而上,將其綁的結結實實,連腿都給綁住了。
劉玉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綁的可謂是紮紮實實。
綁住了腿不能走沒事,走的時候,緹騎可以把他扛回去,他不需要走路。
“你們怎麼找到我的!”劉玉被摁在地上,驚恐萬分的喊道。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被捕,他的義父韓政,乃是獨石鎮守,他深知大明的辦事速度多麼的拖沓。
他露面了不到半天時間,就被抓到了?
他當然不知道,一路走來,他的消息,都被看到了官府告示的百姓們,告訴了散在各處的緹騎們。
盧忠左右看了看,將劉玉的襪子扯了下來,塞進了劉玉的嘴裏。
“聒噪。”盧忠揮了揮手,示意緹騎進到房間之內,將所有的東西查獲。
他之所以堵住劉玉的嘴,就是怕他咬舌,雖然死不了,但是短期內不能說話,反而麻煩。
當然,盧忠不認爲這等漢兒,有那個魄力咬舌。
細細盤查之後,盧忠才扛着劉玉回京。
是夜,盧忠終於得到了完整的審訊和確鑿的證據,才帶着所有的案宗,來到了郕王府。
國事唯艱,朱祁鈺也很辛苦,千頭萬緒。
在京文武死了六十六人,有十八人是武勳,其他都是官僚,這些位置,他每一個任命,都要極爲的慎重。
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每一個任命都要慎重。
各地都察院的巡按御史,也需要更換一些。
朱叫門用人全看自己心意,一些人的履歷,就連朱祁鈺都看出了端倪,是不合用的人。
“陛下,臣把劉玉給抓住了。”盧忠終於能夠在陛下面前挺直腰桿了,能夠大聲說話了。
哪怕是刺王殺駕是個蓄忠丫玫臄程鼗顒樱麤]抓到人,那就是他的失職!
作爲陛下的爪牙,不夠鋒利,就是他的錯。
現在他終於把人抓到了。
“很好,距離你說的十日之限,僅僅過去了一天的時間。很好!”朱祁鈺拿起了盧忠遞上來的案宗,不住的點頭。
盧忠如此迅速的拿下了一個隱藏如此之深的奸細。
朝臣們但凡敢做點壞事,都得問問自己和自己家人的脖子硬,還是大明陛下的刀子鋒利。
這是一種震懾作用。
這對朱祁鈺推行官舍法和推行農莊法,都有很好的助力。
皇帝的刀子越快,這些官僚們,就會越怕。
不肯下刀子,怕下刀子,在大明,是當不好皇帝的。
“還有同黨!”朱祁鈺將案宗放下,劉玉是首惡,但是他不是一個人,還有一些奸細。
朱祁鈺十分確信的說道:“除惡務盡!”
“盧指揮,朕命你增補此案,將其全部抓捕歸案,無論牽連到誰的家僕,盡數查辦。”
“必須嚴辦,否則何以立威?”
“臣領旨!”盧忠俯首領命。
抓姦細這種事,就要一挖到底,沒有寬恕的餘地。
朱祁鈺看了看案卷,最讓他驚喜的除了盧忠的辦案能力以外,還有就是這些線索的提供者了。
自己守住了大明京師,京畿的百姓,踊躍的彙報線索,這就很舒服。
他靈光一閃,滿是笑容的說道:“還有,這次朝陽門內外百姓,密雲百姓,京畿旅舍,都提供彌足珍貴的線索。”
“是不是可以給一些適當的銀兩作爲報酬呢?”
“京師百萬之校╃苡馊兖N萬人,抓姦細這種事,僅僅靠緹騎那三五千人,抓的完嗎?”
“這次百姓積極提供線索,若是給予一定的厚賞,此事就不會成爲無源之水,而是可以成爲常例。”
“從一兩到五十兩銀子,按照線索的重要程度獎勵,這是不是個好辦法?”
朱祁鈺提出了一個觀點,讓盧忠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這種依託百姓去辦案的法子,的確是個再妙不過的法子了。
尤其是這種大海撈針的抓姦細的事兒,的確是行之有效的法子。
“臣領旨!”盧忠再次俯首,陛下這些奇思妙想,總是能夠如此巧妙的解決很多很多的棘手問題。
“嗯,還有,王恭廠的火藥坊也要盯緊了,朕不想瓦剌人有新式火藥,至少幾年內不能有。”
朱祁鈺的叮囑十分鄭重。
第一百零三章 大明皇帝體察民情
朱祁鈺是非常不贊同,科學無國界這種觀點的。
中原王朝的四大發明傳到了西方,直接促進了西方的文藝復興,東學西漸的結果是百年屈辱。
別人拿了自己家的技術,反過來欺負自己,天下沒有這等道理。
朱祁鈺寧願真真假假分不清楚,即便是黑火藥,他也不願意外傳。
黑火藥還是蠻厲害的。
在美利堅發生過一場南北戰爭。
以林肯爲代表的的北方工業集團,對戰南方的農場主的聯邦集團,雖然在戰場上有很多新的火器應用,例如延時引信、加農炮等等。
但是使用火藥,依舊是黑火藥。
而且應用工程學是個循序漸進的事,無煙火藥在初期無論是穩定性、可靠性以及威力上,都不如黑火藥,一直持續了近三十年,才完成了無煙火藥替換黑火藥。
但是不代表黑火藥正式退出了歷史舞臺,比如很有名的69式40火,就是黑火藥拋射藥。
朱祁鈺手裏現在握着的方子,是成品的黑火藥,如果按照西方歷算,可以用500年不落伍了,最少也能保持兩百年領先水平。
憑什麼讓別人知道?
得,捂好了。
朱祁鈺這個皇帝,小家子氣的很。
他想了很久,擴大生產是必然的,通州的熬硝營,需要擴產,熬硝營的產量已經不能滿足正在擴大的王恭廠火藥廠的使用了。
大明的京營急需要恢復戰鬥力,那就離不開大量的訓練,訓練時多流汗,打仗的時候,才能少流血。
火器的使用是大明軍隊繞不開的環節,之前三十天三十發的訓練量,已經被朱祁鈺強行提高到了,三十天六十發的射擊訓練的要求。
而逡滦l更是三十天九十發的訓練量,而且全都是手銃,手銃隊。
手銃隊在北洋軍閥混戰中,曾經過得到了歷史的肯定,比如馮玉祥就有一支專門的手槍隊,負責警衛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