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632章

作者:吾谁与归

“這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王復摸了摸阿史那儀的頭頂,溫和的說道:“想什麼呢,也先沒有昏到這種地步,就是見見而已。”

“真的沒事嗎?”阿史那儀依舊有些擔憂的說道。

王復再次肯定的說道:“一切都交給我就是。”

“我信你!就像父親他們相信你一樣。”阿史那儀用力的點了點頭。

王復的諮政大院的班直戍衛,並不是怯薛軍,已經完全換成了墩臺遠侯,人數雖然不多,但護衛周全完全夠用了。

王復推着孩子從諮政大院向着蘭宮寢殿而去,負責守備的怯薛大漢,立刻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和碩。

和碩人都嚇傻了,跑的飛快,先行一步,見到了王復。

“王諮政三思啊。”和碩攔住了王復,氣喘吁吁的說道:“萬一,萬一大石大怒,到時候怕是難以收場。”

王復頗爲坦然的說道:“和碩你想多了,大石不會做出讓大家爲難的事兒來。”

“我和你一起進去吧。”和碩見阻攔不了王復,便打算一起進去,即便是有了意外,他居中也能斡旋一番。

王覆在蘭宮寢殿的天井周圍的花園,見到了也先,也先正在曬太陽,即便是已經六月下旬,可是也先依舊穿着夾摇�

“拜見大石。”王復先是行禮。

阿史那儀和和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生怕這康國名義上的王和實際上的王,因爲這個孩子立刻火併。

也先睜開了眼,看到了孩子,頗爲欣喜的說道:“免禮,這是王諮政和阿史那儀的孩子嗎?長得很俊,這孩子有福氣啊。”

也先的表情沒有任何的破綻,看起來對孩子頗爲慈愛,氣氛還算融洽,並沒有劍拔弩張。

“起名字了嗎?”也先頗爲認真的詢問道。

王復看着孩子回答道:“起了,叫王永貞。”

“好名字,來人,看賞。”也先似乎是猜到了王復要帶着孩子來看他,連禮物都準備好了,是一隻純金打造的並未開刃的箭簇。

未開刃的箭簇,是一種瓦剌人的習俗,長輩期盼孩子日後能夠成長爲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王復和也先又聊了幾句孩子的事,大多數情況都是也先在問孩子的喫喝拉撒、是否淘氣。

王復和也先之間關係頗爲緊張,但是因爲孩子,卻緩和了不少。

也先的精神似乎很好,他示意阿史那儀推走孩子後,開口說道:“王諮政啊,你來之前,伯顏也來過一次,他將自己的小兒子過繼給了我。”

“伯顏是我的兄弟,你也是我的兄弟,但是王諮政呢,膝下只有這一個子嗣,這樣吧,孩子認我做義父,不知王諮政意下如何?”

王復頗爲平靜的說道:“正如大石所言,我這孩子,很有福氣,大石青睞,不勝惶恐。”

“好,好,好!”也先終於開懷大笑了起來,他伸出乾巴巴的手說道:“我這身子骨越來越弱了,國事就有勞王諮政和伯顏了。”

“這是臣的本分。”王復虛應了一句。

也先揮了揮手說道:“我也有些乏了,得眯一會兒,就不多留王諮政了。”

王復從蘭宮寢殿離開,和碩則是亦步亦趨,眉頭緊皺的問道:“伯顏把幼子過繼給大石之事,王諮政知道嗎?”

“不知道。”王復搖頭說道,他真的不知道,伯顏帖木兒把自己的孩子過繼給了也先。

“這……”和碩滿臉的懊惱,這安穩日子才過了半年,這又開始變得動盪不安。

王復倒是無所謂的說道:“阿失帖木兒荒唐,他到底還能不能生兒子,咱們都不清楚,總不能讓大石絕嗣吧,過繼實屬正常。”

“誰給大石出的主意?”

第六百八十九章 限制兼併 均田免賦

也先是一個極度自負的人,他是不會承認自己失敗的,即便是在大明皇帝手下接連喫了一堆的敗仗,不得不西進的現在,也先也是火化只剩一張嘴,硬得很。

在博羅死後,阿失帖木兒殺掉了處月部特勤的兒子弘忽之後,伯顏帖木兒也曾經跟也先說過,是不是可以過繼給也先一個孩子,讓也先有個後人的同時,也多一個繼承人,多一個選擇。

伯顏帖木兒倒向王復,那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在阿失帖木兒失德之後,伯顏帖木兒也是想過很多的折中的方法。

但是也先本人拒絕了過繼。

確切的說,是也先不想承認自己教育兒子失敗了。

博羅的教育不就非常成功嗎?!

現在也先忽然改變了主意,讓王復產生了一個疑問,也先爲何忽然鬆了口,是誰在遊說。

和碩猶豫了下說道:“可能是那個奧斯曼的使者康成志吧,前段時間他覲見過一次大石。”

王復並不是很意外,最近撒馬爾罕城中,能搞出事端的似乎只有這個康成志有動機、有能力、有口才如此。

“殺了吧。”王復也沒有多猶豫,平靜的對康成志做了處置。

和碩面色如常,想了想說道:“好,我親自動手。”

只要不是讓和碩殺了也先或者阿失帖木兒,和碩其實都沒什麼心理負擔。

康成志的出現,讓撒馬爾罕的平靜不在,但是又涉及到了奧斯曼、帖木兒與康國三方外交事宜,和碩也不好多說,畢竟王復的確是呋I帷幄。

王復推着孩子回到了諮政大院,靠在軟篾藤椅上,看着天窗,愣愣的出神,神情有點惆悵。

“夫君是在擔心伯顏帖木兒的立場嗎?”阿史那儀看着眉頭緊皺的王復,也是憂心忡忡的問道。

伯顏帖木兒的官職是平章事,左翼諸鄂拓克,就是瓦剌十二營團中有四個萬戶歸伯顏統管,是瓦剌中除了也先之外,最大的軍事長官,伯顏帖木兒的態度,涉及到了康國的穩定。

阿史那儀對那個康成志的小人,恨的咬牙切齒。

康國才安穩了幾年?

這些年撒馬爾罕的街頭已經能看到孩子奔跑的身影,結果這個康成志一來,就把康國脆弱的平衡給打破了。

這要真的引發了兵變或者內訌,那些孩子又有幾個能活得下去?

王復搖了搖頭說道:“沒,伯顏帖木兒是也先的弟弟,也先讓伯顏過繼子嗣,伯顏必須要答應的,否則伯顏在瓦剌諸部之中何以立足?”

“儀兒,霍光傳,不能不讀。”

“霍光爲了大漢江山,行廢立皇帝,捧了廢太子劉據的孫子漢宣帝劉洵登基稱帝,漢宣帝至情至性,故劍情深。”

“結果霍光的妻子太蠢,毒死了的漢宣帝的髮妻許平君,最終霍光死,霍氏滿門族誅。”

“自古如是,伯顏帖木兒是架空大石的關鍵人物,他沒有退路。”

政治這種事沒有反覆橫跳,要麼不站隊明哲保身,要麼站隊之後,一路走到黑。

伯顏已經做出了選擇,反反覆覆,最後是兩頭討不得好。

“雖然我不知道霍光傳,但是我相信夫君的斷定。”阿史那儀雖然會漢話,但是她對政治是十竅通了九竅,一竅不通。

但是她相信王復。

王復看着阿史那儀擔憂的神情說道:“我其實在想,等到康國公的冊封詔書到了,回大明謝恩,已經數年沒有回去了。”

這纔是王復的惆悵,思鄉之情。

但是他回不去。

阿史那儀頗爲驚奇的說道:“大明會冊封夫君爲康國公嗎?”

“必然。”王復十分確信,他和皇帝有這個默契。

王復的神情裏滿是回憶的說道:“其實陛下是個好人。”

“好人?”阿史那儀驚訝無比的說道,大明皇帝的殘暴,連遠在天山以西的撒馬爾罕都有所耳聞。

“陛下坐在寶座上,有太多的不得已了。”王復略有幾分無奈。

“有件小事,可能陛下都不記得了吧。”

“我之前在都察院做僉都御史,陛下一日視察都察院,就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

“隔了三個月,陛下又去了都察院,陛下看到那個座位上無人,就問及原因。”

“當時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是王文王總憲,王總憲說君父所坐,臣子不敢當。陛下答曰:如是乎。後來陛下視察六部九寺兩院就再沒坐過誰的椅子,惟立談不復坐雲。”

在王復的眼中,陛下是一個很寬厚、很仁愛的人。

陛下是誰?是皇帝!是天底下最最尊貴的人。

陛下其實完全可以不在意這些事,但是陛下卻用了一種不麻煩別人,最溫和的處置方式處置。

雖然陛下布義行剛,剛決果斷,殺戮極重,但是在王復看來,那都是爲人君的不得已。

王復的嘴角牽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繼續說道:“景泰五年,徐有貞治黃河有建樹,巡按山西監察御史何琛奏:黃河自龍門至芮城清同一色,此實皇上至德所感,萬萬年太平之兆也!”

“羣臣亦言陛下至仁,紛獻祥表賀禮,你猜陛下說了什麼?”

阿史那儀從未見過夫君流露出如此心安的笑容,她接過了話茬問道:“怎麼說?”

王復樂不可支的說道:“陛下說,那徐老漢果然治水有方,然後就把那些祥表,送給了南下的治烏江的徐有貞。”

“自此之後,再無讒言獻媚之說。”

身在異國他鄉,王復每每回憶起朝中之事,那些骯髒和齷齪都變得愈加縹緲無狀,反而是這些小事,在他心中愈發清晰。

相比較大明的那些齷齪和骯髒,他在和林與撒馬爾罕的經歷,纔是真正的黑暗。

累累白骨,血流成河。

一個月大的王永貞似乎是餓了,在襁褓中醒了過來,鏗鏘有力的嗷嗷大哭起來,阿史那儀抱起了孩子,遞給了奶孃。

和碩很快就帶着康成志的人頭到諮政大院覆命來了。

“人頭在此。”和碩親自動的手,人頭都摘下了,康成志,死的不能再死了。

王複查驗了人頭,合上了匣子說道:“繞到別人的背後才能捅刀子,康成志的確是繞到了我的背後,奈何做事還是糙了點。”

康成志的確有攪弄風雨的本事,但是他現在只剩下一個腦袋了。

和碩面色奇怪的說道:“帖木兒王國卜撒因也派來了使者。”

王復一樂,這奧斯曼和帖木兒的合兵一事,真的是各懷鬼胎。他笑着問道:“那依和碩的想法,是和誰達成盟約?”

“和碩愚鈍,我以爲和誰都不要達成盟約。”和碩撓了撓頭說道:“這兩個人比草原上的狐狸還要狡詐。”

“黑羊王國的賈漢·沙也是這麼想的。”王復滿是笑意的說道:“當初卜撒因借賈漢·沙的兵滅掉了堂弟,坐上了王位,當初盟約裏的條件,卜撒因一條都沒履行,還殺了賈漢·沙三千多甲士。”

“你把帖木兒王國的使臣給法提赫送去,把康成志的人頭給卜撒因送去,告訴他們,我康國無意盟約,要打就打便是,無須饒舌。”

和碩愣了愣說道:“康成志不是奧斯曼的使臣嗎?給帖木兒國王卜撒因送去?”

王復確定的說道:“法提赫和卜撒因都不是蠢貨,合兵之事,怕是不能成,既然打不起來,就噁心下他們吧。”

就他們這個合兵之前的動作而言,合兵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了,彼此的合兵還沒談呢,就想着怎麼給對方捅刀子了。

完全沒有任何的信任基礎,合兵之事,無從談起。

王復滿是笑意的說道:“某不善鬥,好解鬥,你看,把他們的使者給彼此送去,不就解鬥了嗎?”

和碩哈哈大笑了起來,這個解鬥法解的真是有趣至極。

王復面色一凝,正色的說道:“十二團營厲兵秣馬不能停,給帖木兒王國下戰書檄文,逼他南下。”

黑羊王國對卜撒因的爽約非常不爽,奧斯曼王國對這個世仇的帖木兒王國也是看不順眼,康國再下戰書,帖木兒王國唯有南下了。

王復的目標是帖木兒王國南下後,讓出的土地、牧場和城池。

和碩擔憂的說道:“那卜撒因不肯南下呢?”

“就打到他肯好了。”王復頗爲平靜的說道。

卜撒因不肯南下,王復只好拿出老祖宗的手段,遠交近攻,交好黑羊王國,對帖木兒王國東西夾擊,逼迫卜賽因徹底南下。

王復將這段博弈寫成了奏疏,送往了大明的京師,奏疏中,還有關於安排瓦剌軍撤出輪臺城一事。

瓦剌歷來撤軍都鬧出了不小的動靜,集寧城被付之一炬,河套四處縱火,強行遷丁,劫掠不斷。

輪臺城的撤兵應該有條不紊,至少不能出現集寧那樣的慘劇。

否則大明爲了穩定統治西域,也要長驅萬里,和康國算算這筆賬了。

王復真的想回京師看看,尤其是兒子出生以後,思鄉之情再難抑制,但是他確切的知道,他回不去,也不能回去,所以纔會略顯惆悵。

他站起身來,將寫好的奏疏交給了一個墩臺遠侯說道:“送大明使臣陳循,轉送京師。”

王復龍行虎步的向着諮政大院的穹頂禮堂走去,大禮堂內立刻安靜了下來。

四個小廝立刻將很重的座椅放在了正中的位置,王復大馬金刀的坐在了座椅之上。

他拿起了手中的小金錘用力的敲了一下桌上的銅鼎說道:“議政吧。”

處月部的特勤合霍站起身來說道:“王諮政!我反對分屯別居令,憑什麼各處田地,分給所有人耕種!”

上一篇:诸天反穿越聊天群

下一篇:真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