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倭寇、海盜、逆俳M成的海盜船隊,在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內便看到了兩艘巨艟。
最先看到的兩艘巨艟的是排頭的倭寇,海上有薄霧迷茫,這些倭寇們驚駭無比的看着影影綽綽的巨艟,滿是疑惑。
“那是什麼?是山嗎?可是爲什麼會動啊?”
“船?有那麼大的船嗎?海怪!是海怪!”
“那是大明的新船嗎?我來的時候,沒人告訴我,要與這樣的存在爲敵啊!”
“啊,不可能,天照大神在上,大明怎麼可能有這麼強大的船!”
“那是一堵城牆在海上飄蕩嗎?”
……
對於倭寇而言,這船真的是太大了。
鄱陽湖之戰,陳友諒的船大器利,鐵鎖橫江,綿延數十里,望之如山,若非東風起,朱元璋以火攻敗之,明軍才得以獲勝,勝負難料。
水戰,向來如此,不過是以大船勝小船,以大銃勝小銃;以多船勝寡船,以多銃勝寡銃。(著名軍事評論員、抗倭名將俞大遒言。)
在海寧號和廬江號面前,倭寇的四百料小船,就如同一隻只蟑螂一樣。
在所有倭寇還在驚歎之時,兩艘巨艟開始橫列,將一側的火炮全部對準了倭寇的船隻。
“這是要做什麼?”一名倭寇的喃喃自語着,出神的看着那兩艘巨艟橫列,他只看到了那反射着夕陽的炮管。
隨着火光乍響,一枚枚的實心鉛彈,旋轉着呼嘯而至,重重砸落,直到此時,轟隆隆的爆炸聲,纔此起彼伏的傳來。
戰列陣,像是一字長蛇陣,艦隻排成一個長列以發揮兩舷的火力優勢,在呼嘯之後,巨艟開始在海面上劃出了一個u字型完成了調頭,炮火聲再次響起。
鉛彈再次呼嘯而至。
在兩艘巨艟的身後,是大明十幾艘兩千料的三桅大船,在外圍則是近百艘四百料戰座船。
大明水師將倭寇、海盜、逆伲瑘F團包圍。
“不可能,這不可能,大明水師不是在琉球的那霸港嗎?”
孫顯宗握着欄杆,看着遠處轟鳴的大明水師,目眥欲裂。
朱祁鈺站在松江造船廠的觀星臺上,握着千里鏡看着烏龜山的戰鬥,對李賓言說道:“還是不大行,火力還是不夠強,火炮的精度和威力都有待提升。”
“即便是黑龍炮一炮命中四百料船隻,也只能打個貫穿,不能直接擊沉。”
第六百七十六章 孫孝子不甘枉送性命 唐國丈恭順巧獻海珍
海寧號和廬江號的火力還不夠強嗎?
于謙一點都不謙虛的說,這兩艘船,只能用無敵去形容,放眼整個天下,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造出火力這麼強的戰列艦了。
可是陛下依舊覺得,火力不足。
可能在陛下心中,一炮把倭國整個擊沉的火力,才能勉強夠用吧。
于謙也在看着海面上,這是大明水師自從加速恢復之後,第一次在海上清繳倭寇,也是一次大規模的軍演。
倭寇、海盜、逆伲僖淮螤懘竺魉畮煹某砷L,貢獻了自己的所有。
朱祁鈺目光炯炯的盯着海面上,對着于謙繼續說道:“這些倏芏蓟帕松瘢陣之中,已經有了船撞船,顯然是慌不擇路了。”
“這個時候,海寧號帶着三桅大船和戰座船,從正中穿插過去,將敵人分割包圍,定能最快的消滅敵人。”
于謙直接沉默了。
陛下在兵推棋盤上,老是輸,不是沒有原因的。
得虧陛下自己心裏也有數,只是過過嘴癮,即便是指揮,也只是說一句放箭之類增加參與感的話,若是讓陛下親自指揮,本來好好的合圍殲敵的大好局勢,立刻葬送。
大明水師以火力見長,若是真的接舷戰,水性極佳、尤其擅長接舷的倭寇海盜們,就會如同螞蟻一樣攀附到寶船之上,勝負自然是大明勝,水師逾三萬校藬祪瀯萑匀辉凇�
但是傷亡、撫卹、船隻損毀等等問題,大明勝也是敗。
陛下的從正中穿插過去,就如同炮兵陣推着炮衝進了朴刀陣中一樣,不能說是呋I帷幄,只能說是自斷雙腳了。
于謙想了想說道:“陛下愛民如子,大明水師訓練不易,即便是殺了倭寇十人,我大明水師死一人,也足以扼腕痛惜,這炮轟雖然靡費了些,但我大明兒郎卻少了死傷。”
朱祁鈺一愣,面色沉重的說道:“朕聽聞當初京師之戰之前,備倭軍備操軍裏的兒郎們,很多許了婚配的兒郎,都被悔婚了。”
“朕當時就覺得古怪,就讓盧忠和興安分別去探訪了。”
“理由頗爲充分,時至今日,朕記憶猶新,言猶在耳。”
“他們說:若是這打仗,死了也就死了還有撫卹,可若是傷了,殘了,女兒嫁過去,不就是一輩子遭了殃?故此退了婚。”
“他們沒有錯,朕也不怪他們爲了自己女兒如此選擇,朕只能多給京營軍卒們一些銀錢,讓他們有資財新討個婆娘。”
“於少保提醒的是,朕記下了。”
朱祁鈺說的很嚴肅,也很認真,這些悔婚的父親們、未婚妻們,朱祁鈺也不怪他們的無情,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但是朱祁鈺對大明風雨飄搖之際,仍然選擇聽從朝廷調令,沒有逃亡的軍士們,選擇了物質上的補償。
只談犧牲,不談物質回報?
朱祁鈺是大明皇帝,又不是周扒皮。
于謙眨着眼看着面前的皇帝,這就是他效忠的皇帝,雖然軍事指揮沒什麼天分,真的很菜,在兵推棋盤上很少贏,可是陛下始終心繫普通百姓和軍士。
于謙並不清楚在京師之戰之前,備操軍和備倭軍裏面出現了這種大規模悔婚事,但是陛下不僅知道,而且還記在心裏,不僅記在心裏,陛下還一定程度上解決了這個問題。
“陛下英明。”于謙恭恭敬敬的俯首說道。
朱祁鈺滿心滿念都在千里鏡上,他在看倭船跟沒頭蒼蠅一樣在海上亂竄,並沒有注意到于謙說這話的鄭重。
可是隨行的官員們,都聽到了于謙和陛下的奏對,心中思緒翻飛,京營和緹騎的忠詹皇菦]由來的,陛下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陛下記得就是記得,做了就是做了。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朱祁鈺頗爲興奮,大聲的說道:“於少保,興安,你們也都看看,倭寇和海盜們爲了奪路而逃,窩裏訌了!”
包圍也要講包圍法,任何的包圍網都是圍三缺一,不要把狗逼到牆角打也是一個道理。
窮寇莫追,哀兵必勝。
這幫倏芸醋湃缤∩揭粯拥拇蟠看无Z鳴就灑下百餘顆的鉛彈,心中忐忑無比,若是全包圍,毫無生機,那倏芫椭荒荦R心協力,一窩蜂的找個薄弱點衝出去。
但若是圍三缺一,留下一個逃生的口子,這些倏芫腿缤缢娜俗サ搅烁∑家粯樱瑠^不顧身。
朱祁鈺極爲興奮,就是因爲倏苤g開始了火併,爲了那個看似是生門的缺口。
這真的是稀罕事,大明水師還沒開始接舷,他們倒是自己打的一片火熱。
觀星臺上擺着二十幾架千里鏡,都是看熱鬧的大明隨行官員,就連朱見濟和朱見深都有一架。
一時間觀星臺上,充滿了歡樂的空氣。
“於少保說這行軍打仗,其實就是打的士氣二字,朕原先還不信,現在是真的信了。”
“看看這幫如同喪家之犬的倏埽刹痪褪菦]了士氣,便什麼都沒有了嗎?”朱祁鈺看熱鬧不嫌事大,對於于謙說着自己的觀戰感悟。
于謙作爲大明皇室特邀軍事評論員,自然看到了倭寇、海盜和逆賯兊氖繗庖呀浲耆澜饬恕�
士氣,不簡簡單單的是作戰意志,影響士氣的因素也有很多種。
人和草原上的羚羊並無二致,當一頭羚羊逃跑,帶動着其他羚羊逃跑,再堅定的羚羊,也會開始逃跑。
于謙看了一眼守衛在觀星臺的緹騎,在看看守衛在造船廠的京軍。
這六萬京軍,大約陣亡半數,可能就會潰敗,甚至會更多些。
但是這三千緹騎,怕是會死到最後一人。
“偃溯斄恕!庇谥t看到這裏,也就不再看了。
敵人敗局已定,于謙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但是看到敵人必敗的局勢,還是鬆了口氣。
任何軍事行動都是有風險的,敗者食塵,是亙古以來不變的道理。
朱祁鈺是個俗人,他就喜歡看倭船潰敗的樣子,他看了一會兒,有些疑惑。
大明的戰座船負責追繳漏網之魚,可是戰座船總是若即若離,並不馬上消滅對方。
他疑惑的問道:“這番都指揮馬雲在做什麼啊?爲什麼如同貓抓耗子一樣,要戲弄這些倭船?”
于謙想了想說道:“陛下,實戰不易啊,大明水師復建,這好不容易一次實戰,自然是要物盡其用了,否則不是浪費掉了偃说某嗾之心?”
朱祁鈺瞭然,笑着說道:“原來如此,很好嘛,不浪費是個好習慣,於少保說話,也真是越來越風趣了。”
“陛下謬讚。”于謙倒是頗爲謙虛的看着海面。
相傳在古時候,寶劍出爐都是要見見血的,纔會鋒利無比,比如干將莫邪,比如湛盧。
這大明兩艘寶船下水,自然也是要見見血的,而倭寇、海盜再合適不過了。
大明水師就是陛下的劍,這劍見了血,自然就會鋒利起來。
“舒服了,舒服了。”朱祁鈺看着海面上追擊着倭船而去的大明水師,離開了千里鏡。
還有什麼比看到敵人狼狽逃竄還要開心的事嗎?
朱祁鈺笑了兩聲,面色一頓說道:“對了,不是說有民變要配合孫顯宗嗎?人呢?這孫顯宗帶着的萬人隊都快死沒了,怎麼沒看到民變的人影呢?”
“正要稟報陛下。”魏國公徐承宗趕忙上前說道:“大概是沒有民變了,緹騎軍備,人見膽寒,這給再多的錢,也要有命花纔是啊。”
徐承宗的意思是:大明的勢要豪右、鉅商富賈以及說要一起舉大事的縉紳們,爽約了,鴿了孫顯宗的約……
孫顯宗碰到了一羣樂子人。
孫顯宗在海上,天高海闊,即便是戰敗,還有可能逃跑,可是地上配合民亂的宗族們,可是一個都跑不了。
會盟的時候,說的好好的,一起上,結果只有孫顯宗到了。
朱祁鈺聽到這消息,面色倒是有些失望,他思忖片刻才說道:“他們不來,朕就不去找他們了?頂多滿門抄斬,變成誅首惡、籍家、家眷流放。”
“盧忠,帶緹騎按名單羈押,查補後,一併斬首示小!�
朱祁鈺來南衙募集善款,能讓這羣不臣之心的傢伙跑掉?
于謙欲言又止,止欲又言,最終還是一言不發。
這仁恕,他不知道該怎麼勸。
帝制之下的忠君二字,是一種極度的政治正確,而且是維持朝廷穩固的必要價值觀。
就於謙瞭解到的情況,這些懷着不臣之心的傢伙,會盟舉大事的人裏面,成分也是頗爲複雜,也不都是心心念念盼着陛下龍馭上賓的。
參與其中之人,有部分是抱着湊熱鬧的心態,看到有熱鬧,湊了過去;
有抱着給陛下搗搗亂的心態,事成與不成無所謂,主要是給陛下填堵;
有抱着搏一搏萬一真的把皇帝給殺了的心態,涉事不深、重在參與;
有抱着不成功便成仁,勢要殺掉皇帝的心態,組織參與、祕密策劃。
看個熱鬧也該死嗎?于謙其實想勸勸陛下,可是,這個刺王殺駕的熱鬧,真的不能湊。
于謙救不了他們,自作孽,不可活。
倘若是這看熱鬧的人,真的無聊,去各種妓館裏,和那些個娼妓們彈琴唱曲,要不去書寓,討論下天地陰陽大樂賦這種高雅之事,不更加身心愉悅嗎?
于謙也懶得勸,這種事和整頓吏治一樣,只有一個字,殺。
殺的多了,自然就怕了。
大明太祖高皇帝,這招雖然暴戾,但是管用。
朱祁鈺眼睛微眯,然後眉頭緊蹙的再次湊到了千里鏡裏,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旗子,是唐興的牙旗。
唐興是不視事的皇親國戚,給官俸爲逡滦l指揮使,不視事,但是一應禮制俱在。
紅底黑字唐字牙旗,在海風之中飛舞翻卷着,的確是唐興的牙旗。
這近三尺的硃紅色牙旗,掛在一條單桅飛翼船上,在海上跟飛一樣,劃過了海面,奔着金山外的碼頭而去。
飛翼船上站着一個很有精神的男子,還有一個妖豔女子。
“李巡撫,那是唐指揮吧。”朱祁鈺不確信的說道。
李賓言自然也看到了唐興的身影,確信的說道:“是他。”
“命是真的大。”朱祁鈺不得不感嘆,在大明火炮齊鳴,倭寇、海盜、逆賰扔強Z路而逃的亂軍之中,唐興順利的活了下來,而且還架着一條單桅的飛翼船,怡然自得的掛着牙旗,回到了金山衛。
這命真的很硬。
“他還押着一個人?”朱祁鈺再次問道。
“是,五花大綁,是緹騎的縛術。”盧忠確信的說道,這縛術可是他的拿手絕活,也是緹騎們操練的技藝,顯而易見,唐興很擅長此道,在成爲國丈之前,唐興也是上過戰場的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