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明明是敗犬西進,硬生生的說的如此的冠冕堂皇,有理有據。
輪臺城對康國而言,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因爲康國鞭長莫及。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就是輪臺現在對康國的意義。
拿着雞肋要挾大明,這王諮政也是膽大包天。
王復頗爲嚴肅的說道:“若是沒有貢市,咱們康國何來長治久安?我們有寶石、犀角、象牙、羊牛馬牲畜等物,但是鹽鐵銅油香料等物奇缺。”
“若是無法簽訂盟約,百姓如何生育繁息?牛羊如何被野漫山?”
“戴白之人,不識干戈,吾之期許。”
伯顏帖木兒忍不住打量這王復,現在這個康國實際上的王,實在是太爲康國着想了。
“那大明要是不答應呢?”伯顏帖木兒有些忐忑的問道。
如果大明不答應條件,陳循大怒離開撒馬爾罕,這剛剛安穩下來的康國,豈不是又要風雨飄搖?
王復搖頭說道:“大明不虧,他們會答應的,此事不急。”
“如此苛刻的條件,大明會答應嗎?”阿史那合霍有些驚駭的問道,大明剛強,如此要挾,大明的顏面何在?
王復想了想還是解釋道:“大明得到的更多。”
“輪臺城對我康國而言實乃雞肋,但是對大明而言,卻是勢在必得。”
“一旦輪臺城納入大明麾下,也密力火者那幾萬人,就會變成甕中之鱉,被大明一口一口蠶食,大明才能以最小的代價,建立西域行都司。”
“大明失去的是銀兩和絹帛,也密力火者可是失去了所有進退騰挪的空間,要麼全面倒向大明,要麼立刻起兵址矗ゴ蚣斡P。”
“嘉峪關百里雄關,也密力火者是打不下來的。”
“所以也密力火者死路一條。”
輪臺城到了大明手中,也密力火者就被逼入了牆角之中,大明建立西域行都司的野望將不再是空中樓閣。
王復既然提出了條件,自然經過了極爲慎重的思量。
大明現在有的是錢,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對大明而言,都不是問題。
伯顏帖木兒、和碩、阿史那合霍再不多說,既然王復已經決定,那就看看大明的反應再說。
王復聊完了正事,扶額說道:“昨天阿失臺吉是不是放火燒了自己的寢宮?損失幾何?”
說起阿失臺吉,在座的幾位都是滿腦門的官司。
昨日,阿失臺吉將火油潑在了地毯上,點燃了寢宮,若非怯薛軍拼死相救,阿失臺吉昨天就被自己一把火給燒死了。
和碩嘆了口氣說道:“銀錢損失事小,死了七名班直戍衛才把阿失臺吉救出來,其中有三名瓦剌四部臺吉子弟。”
班直戍衛的怯薛軍,有很多都是瓦剌諸部臺吉的子嗣,爲了救阿失臺吉,死掉的七個班直戍衛裏,有三個是臺吉子嗣。
阿失臺吉是瓦剌、突厥、烏茲人牽扯王復的政治籌碼,阿失臺吉畢竟是太子,王復若是做的過分,他們還有得選。
但是阿失臺吉這個籌碼,實在是太燙手了!
王復也是一臉的迷茫,和碩已經看的很好了,但是這阿失臺吉在讓人失望這件事上從不讓人失望。
他認真的思忖了許久說道:“既然覺得寢宮不好,在修好之前,把阿失臺吉扔馬廄裏住着吧。”
伯顏帖木兒想了想說道:“我去把太子請到馬廄住幾天!”
王復點了點頭對着怯薛軍萬戶和碩說道:“把死掉的七個人的生平交給我,我去安撫瓦剌諸部的臺吉們。”
阿史那合霍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出口,他想說的是,要不把阿失臺吉殺了吧,省的礙眼。
不過考慮到他自己女兒是王復的可敦,阿史那合霍才沒說出口。
和碩點頭說道:“我已經寫好了,都在這裏。”
“真是會惹麻煩啊!”王復看完了死掉的名單,就是頭疼不已,遞給了伯顏帖木兒。
這死掉的七人之中,最棘手的一人,是和碩特部的首領隔乾颱吉的次子。
和碩特部,是瓦剌四大部族中除準格爾部以外,實力最強的一部。
準格爾部是瓦剌本部,就像乞顏部對蒙古的意義,和碩特部首領隔乾颱吉,在正統年間,還是大明冊封過的賽刊王。
現在,隔乾颱吉的次子,因爲阿失臺吉縱火燒自己的寢宮死在了火災之中,阿失臺吉屁事沒有,王復還得給他擦屁股。
因爲大明使者入撒馬爾罕,接旨等事太過於重要,伯顏帖木兒也是剛看到名錄,他看完之後臉色數變,將手中的名冊用力的甩在了地上,憤怒無比的說道:“造孽!怎麼沒燒死這個孽種!”
王復走過去拿起了名冊拍了拍說道:“交給我吧。”
王復爲什麼是康國的王?
因爲遇到這種束手無策的事兒,只有王復能平事。
第六百三十八章 大明的基石不能有任何鬆動
王復走出諮政大院來到了馬廄,翻身上馬,帶着大隊人馬向着內城而去。
撒馬爾罕的城池被劃分爲了王宮、內城和外城。
蘭宮是王宮,蘭宮護城河之外是內城,瓦剌四部居住在內城之內,和外城的突厥、蒙古、烏茲、色目人分居。
隔幹所居之地,在蘭宮北側,坐北朝南,遠遠的就能看到一個高五丈有餘、闊兩丈的金色大圓穹頂,四周還有一些小穹頂作爲扶垛,支撐着大穹頂。
這是一個城堡,城牆高約兩丈,不規則的城牆上,還有許多的瞭望孔分佈,反射着陽光的是牀弩的箭簇。
這座巨大的城堡比蘭宮稍小,名叫蓋瓦拉宮,是帖木兒王國的國王沙哈魯建造而成,在拉宮的對角線上有四座細長的光塔,高達八丈餘,像是兩支伸向天空的火炬。
王復下馬將繮繩交給了等待的僕人,令人遞了拜帖,便靜靜等候着。
隔幹聽聞王復來訪,帶着自己的長子答亦,匆匆來到了城門之前迎接,一邊走一邊吩咐着庖廚準備午膳,特地宰了一隻小羊羔,專門接待貴客,還遣人拿來了五尺長的哈達。
“見過王諮政。”隔幹來到城門前,先一步行禮,將五尺長、絲綢料的哈達摺疊,折縫朝向王復,彎腰前傾,雙手舉起。
哈達是五尺長純白色長條絲巾,繡漢字“雲林”和“八寶”字樣,上面以葡萄紋裝飾,樸實但是莊重。
王復微微彎腰,接過了隔乾的哈達,戴在了自己的脖頸上,扶起了隔幹,笑着說道:“隔乾颱吉別來無恙。”
“快請,快請!”隔乾颱吉臉上的笑容,就如同向日葵一樣的燦爛。
王復這是第一次私下拜訪拉宮,隔乾颱吉頗爲重視。
王復和隔幹信步走在一個八面亭的道壇,上面的紋飾用彩石裝點,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午膳的地方在南側的大露臺之上,烤肉的香氣四溢,王復和隔幹客套了幾句。
“王諮政這次來,是有什麼事兒嗎?”隔幹看出了王復有事,一進門就有些心不在焉,欲言又止,而且王復這樣的人,極其忙碌,肯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王復最終將隔幹次子被火燒死的事兒說了出來。
大露臺上陷入了一種死寂之中,氣氛格外的沉悶,就連小羊羔燒烤時羊油迸濺的聲音,都格外的響亮。
隔乾颱吉的面如土色,握着奶茶的手不停的顫抖着,那是憤怒與悲傷交織之下的絕望。
而另外一側的隔幹長子答亦,面色通紅,怒目圓瞪,如同被惹怒的公牛。
“此事不宜聲張,阿失臺吉已經被伯顏扔到了馬廄裏了。”王復看着面如死灰的隔幹,平靜的說道。
按照草原的習俗,是幼子繼位,隔乾颱吉一共有六個孩子,長子答亦長得極爲魁梧,像是一頭棕熊,性情暴烈,做事不計後果。
次子死於火災。
剩餘四子皆夭折或者死於戰亂之中。
所以隔乾的次子,是和碩特部的琿臺吉,就是繼承人的意思。
臺吉分爲九等,一般繼承人都被稱之爲琿臺吉或洪臺吉,就是太子、世子的意思。
死掉的次子,是隔乾的幼子,也是和碩特部的繼承人。
隔幹長子答亦猛地的站了起來,噌的一聲抽出了彎刀,聲嘶力竭的說道:“什麼不宜聲張!我弟弟是爲了救阿失臺吉而死!阿失臺吉是自己縱火,爲什麼燒死的不是他!”
隔幹回過神來,看到了長子指着王復的模樣,厲聲說道:“坐下!難道你想讓整個康國都知道和碩特的羊羔不能喫嗎?”
草原上有兩句諺語:塔塔爾的奶茶不能喝,西夏的王妃不能娶。
成吉思汗鐵木真的父親死於塔塔爾部的毒茶之下,爲此鐵木真發動了闊亦田之戰,滅掉了塔塔爾部並且進行了大屠,赫赫威名的塔塔爾部一蹶不振。
西夏的王妃侍寢之後,成吉思汗暴疾而亡,西夏被屠,車輪之上無一倖免。
若是王復今天在拉宮出了事兒,那和碩特部就會淪爲草原的笑柄,客人死於赴宴之後的刀下。
“王諮政!”隔乾颱吉帶着七分怒氣說道:“如果我的兒子死於戰陣之中,我絕無二話。”
“但是我的兒子如此屈辱的死去,你讓我怎麼接受,草原的雄鷹不是死於天空,而是死在了溝壑之中。”
王復平靜的看了一眼隔乾颱吉,一句話不說,因爲隔乾的長子答亦還舉着刀,仍然沒有坐下。
王復身後的怯薛軍也同樣抽出了彎刀,一場血腥的露臺巫山,似乎馬上就會上演。
隔幹長子答亦不滿於王復的態度,突然上前,手中彎刀高舉,就直奔着王復的面門而來。
王複用力的一推面前的桌子,稍微阻攔了一下答亦的步伐,站了起來,抽出了自己的雁翎刀,擋住了隔幹長子答亦這勢若萬鈞的一刀,稍一卸力將刀帶偏,一腳踹在了答亦的胸前,將他踹出半丈遠。
隔乾的長子虎背熊腰,完全沒料到王復的力氣這麼大,被踹了滿懷倒了出去,躺在地上,一時間喘不過氣來,無力起身。
“如果是在戰場上,你已經死了!”王復晃了晃脖頸,手中的雁翎刀指着隔幹長子答亦,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答亦身前,用力一腳踩在了答亦的手腕之上,將對方的彎刀踢了老遠。
答亦躺在地上,躺了很久還是坐不起來,他的面色蒼白,卻帶着一絲不健康的紅暈,顯然這一腳,答亦並不好受。
被踹的答亦知道,王復已經腳下留情了,否則這一腳真的能要了他半條命。
在場所有的人都極爲驚訝,王復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嗎?接着答亦一刀的王復顯然下盤極穩,踹出去的那一腳,力氣大的離譜,都聽到了肋骨骨裂的聲音。
這身手實在是出小�
幾個怯薛軍大漢完全沒料到答亦會出手,更沒料到王復的身手會這麼好,事情發生的太快了,王復和對方拆了兩招,就已經將對方制服。
答亦可是長生天下的滿都魯,草原第一勇士,就如此輕易被制服了?
“王諮政,我不知道……這孩子也真是……”隔乾颱吉這才回過神來,他的長子剛纔行刺了王復,隔幹嚇的有些結結巴巴。
這可是刺王殺駕的大罪!
王復將自己的雁翎刀入鞘,打斷了隔乾颱吉的請罪說道:“無礙,令郎是性情中人,康都人人周知,突然聽聞至親訃告,一時激憤,情有可原。”
“謝王諮政。”隔乾颱吉這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若是王復追究下來,答亦不死也得蛻層皮,但是看王復的意思是不打算追究此事。
王復並沒有故意激怒答亦出手的想法,答亦出手之時,他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
他也並不打算用這件事要挾和碩特部,那是旁門左道,他作爲大明的墩臺遠侯,陛下的大道之行,纔是他人生的座右銘。
這個號稱長生天下第一勇士的傢伙,也不過如此,大約相當於八十個陛下的水平。
王覆在哈達上擦了擦手,將哈達摘下扔在了答亦的身上,才冷冰冰的說道:“明年我可以多給和碩特部三成的牧場;講武堂可以多給和碩特部三十個推舉名額;康都大學堂可以免試入學五十人。”
“蘭宮給銀幣五萬,絹十萬,牛、羊、馬各五千頭,算作是賠禮。”
他今天是來談事情的,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還暴露了自己武技在身的事兒,心裏有氣,話自然不是很客氣。
“人已經死了,就是殺了我,殺了阿失臺吉,也活不過來,還是往前看的好,過幾日我給隔乾颱吉送一批胡姬過來。”王復正襟,準備離開。
這場烤小羊羔的午膳,他是沒法喫了。
隔乾颱吉猶豫再三,纔開口說道:“王諮政,我有個不情之請。”
王復轉過頭來,疑惑的看着隔幹,平靜的說道:“說說看。”
隔乾颱吉急切的說道:“讓答亦和答亦的兒子跟隨在王諮政身邊,長些本事。”
“可以。”王復看了眼還坐在地上失神的答亦,同意了隔乾的要求,負手離開了大露臺,讓僕人把馬牽到了露臺之下,策馬奔出了城門回了蘭宮。
隔乾颱吉氣呼呼的走到了長子答亦的面前,打又不捨得打,氣又是真的氣,不停的點着答亦的腦門說道:“這件事跟王諮政有什麼關係?!你衝他撒什麼邪火,得虧王諮政大度,不跟你一般見識!”
答亦被連續戳了好幾下,才回過神來喃喃的說道:“王諮政好厲害。”
“弟弟的事兒,就這麼算了嗎?”答亦回過神來之後,憤怒再次充盈了腦海,眼睛通紅,他知道自己笨,那個聰明的弟弟,就這麼死了,他不服氣。
隔乾颱吉眼睛通紅,咬着牙說道:“不會這麼算了的!你跟着王諮政好好學,博羅一塊朽木都能成爲康國型鶜w的太子,你也可以的,不要讓父親失望。”
答亦木然的點了點頭,看着自己的雙手,有些迷茫,他真的可以嗎?
陳循和王復的談判還在繼續,對和談的條款可謂是錙銖必較,減免鈔關稅賦,大明給了三成,而且陳循堅持不給銀帛。
大明曆來沒有這個傳統,也不會有這個傳統,大明一直奉行,不和親、無歲幣,這要是每年支付銀帛,陳循要是答應還不如殺了他來的輕鬆。
康都議和一直進行到了大明的春節纔算休息。
康都和議的消息通過官道驛路傳回大明的時候,大明已經是景泰八年的二月份,各地的才子已經進京趕考,三年一度的春闈即將拉開序幕。
費亦應,棄儒從商,擔任家主十數年,橫林費氏從普通的商賈之家變成了兩地海商商總,但是一次拆股認籌,費亦應被趕下了商總的位置,同樣的橫林費氏的家主也沒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