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習武之人,下盤不穩,還是習武之人嗎?
“這裏場地有限,不如我們去外面如何?”今參局眼中一亮,原來是去取兵刃了!
只是唐興這大棒,好生奇怪。
唐興搖了搖頭說道:“不用,開始吧。”
“好膽!”山名政豐惱羞成怒,抽出了長柄野太刀,準備跟唐興喂招。
雖然唐興心裏對山名政豐頗爲不屑,但是與人搏殺,他還是用了自己十二分的實力。
“哈!”山名政豐大喊一聲,揮砍野太刀。
這一刀……並沒有砍下,因爲唐興的棍刀向前一探,就刺中了山名政豐的手腕,山名政豐喫痛,野太刀落在了地上。
唐興看着這山名政豐就是隻搖頭,這傢伙就是跟陛下抓對廝殺,都不見得能打得過陛下。
陛下忙於政事,疏於戰陣,但是依舊是下盤極爲穩當。
下盤紮實,是習武的最基本的要求,否則任何的招式,都是送死罷了。
習武之人最重要的就是下盤要穩,下盤穩,才能用腰發力。
這山名政豐舉起野太刀揮砍,身子都被刀帶着晃,完全是臂膊發力,中門大開,不輸纔怪。
力大無窮,那是老天爺給臉,自己不好好習武,還與人爭鬥就是找死。
唐興在倭國的地盤上,手下留情了。
他這一刺速度之快,扎進他的喉嚨都是綽綽有餘。
刺他手,完全是唐興顧忌倭人惱羞成怒罷了。
這裏還有個費亦應,唐興浪歸浪,但是他從不牽連無辜。
唐興並沒有立刻收起手中的兵刃,十分平靜的說道:“下次抓刀,拿穩點。”
這山名政豐惱羞成怒,抽出了自己腰間的那把短刀,憤怒的喊道:“還沒完呢!”
“呀!”山名政豐正要衝過來。
今參局厲聲喊道:“山名次郎,退下!輸就是輸了,如此行徑,可有一點武士精神?!”
山名政豐停在了半道,最終一扔刀離開了御苑,他得去包紮一下手腕的傷口。
即便是傷好了,他的手也廢了。
“這位壯士,叫什麼名字?”今參局的聲音都軟了。
唐興高聲說道:“我叫李賓言!”
第五百零八章 沒有失去就沒有獲得
唐興認真琢磨了很久,並不打算報自己的真名,而是用李賓言來擋槍。
他在倭國可沒準備幹好事,到時候這個罪名,就是李賓言來抗了。
今參局眉頭緊皺了起來。
她居然知道這個名字,這是一位讓倭國恨得咬牙切齒的人物。
兗州孔府大案、密州市舶司、皇帝南下平叛、松江市舶司、萬國城等等名詞,在今參局眼前閃過,但是她很快就意識到,可能是重名。
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和那個大明進士和麪前的壯漢聯繫在一起,方領圓冠、褒衣博帶的章句之徒,和眼前略顯粗獷而帥氣的男人,實在是不搭界。
今參局依舊有些擔心,似乎是不在意的問道:“這棍刀乃是大明邊軍武器,莫非李壯士,是大明軍卒不成?”
這次論到唐興驚訝起來,要知道大棒這東西,是山西行都司的邊軍和瓦剌人多次衝突之後,誕生的一種武器,即便是在大明都沒有那麼多人瞭解。
這今參局居然知道。
他咧嘴一笑說道:“識貨。”
大明過去對倭國的狼子野心並不是很瞭解,惶惶如晝的大明朝,眼裏怎麼會有他們?
現在,他來了。
今參局有些好奇的問道:“據妾身所知,大明皇帝對軍卒極好,每日都要操閱軍馬,每日都在講武堂坐班,不僅如此,每年大祭,都要去英烈祠祭奠,設立了京營三城,拱衛京師。”
“李壯士爲何淪落到如此模樣?”
蓑衣、草鞋、大棒,雖然灑脫,可終究是落魄。
唐興聽到這裏,略微有些猶豫,喝了口茶,停頓了下,讓茶香在口舌之間綻放後,才說起了過往,略有些頹然的說道:“色字頭上一把刀。”
“陛下,對軍紀要求極爲嚴苛。”
唐興不多說,但是解釋起來卻是恰到其分,仿若是自己的揹負着一個沉重的故事。
留白,是撒謊的一種重要手段。
讓對方自己去補充自己這個憂鬱且落魄的壯士,背後的故事,比自己說出來,更加讓人信服。
今參局果然不疑有他,她滿是感慨的說道:“大明不留李壯士,自然有留下李壯士的地方!”
唐興卻不在意的搖了搖頭,沒有多言,但是那種對倭國的不屑一顧,躍然紙上。
“呵,這要看倭國的價碼了。”唐興渾然不在意的繼續胡喫海塞。
唐興的反應實在是太對了!
那種高傲、那種鄙夷不屑、那種對倭國的絲毫不在意模樣,完美的契合了一個大明人對倭國的態度。
今參局非常理解這種天朝上國來人,對倭國的歧視,她面色瞬變,咬牙切齒的說道:“價碼,自然會讓李壯士滿意,我倭國雖是撮爾小國,卻不是蠻荒之地!”
“就是不知道李壯士的實力,難道僅限於打敗一個紈絝之徒嗎?”
“上靶!”
幾個人擡出了一個靶子,放在了御苑之外,大約三十步的位置。
一把用竹子作弓胎、桑榆木做弓餌、牛角和堅木做弓附的大梢弓,放在了桌上,弓長四尺二寸,大約和一個倭國人身高相同。
四隻大羽箭,放在了桌上。
唐興拿起了弓弦輕輕拉動,又慢慢放了回去,玩弓箭,最忌諱的就是放空弦,既是對弓的傷害,也極蠢,因爲很容易傷到自己。
弓力大約四十斤,不輕不重剛剛好。
“木心不直,則脈理皆邪,弓雖勁而發矢不直,這弓太差勁了。”唐興把弓放了回去說道。
這顯然是倭國仿製的大明的開元梢形反曲弓,弓力四十斤。
大明邊軍都是這類型的反曲弓,四十斤重,騎射步戰通用,五十步內,箭無虛發者爲勇。
大明弓有四十斤、五十斤、六十斤、七十斤四種。
四十、五十爲軟,六十、七十爲硬。
七十斤往上都是強弓,開強弓都是表現勇武,說白了,都是爲了裝逼。
即便是如同袁彬那等強橫的人,能開百二十斤強弓的人,實戰之中,都是用五十斤的軟弓,追求五十步內有效殺傷。
岳飛挽弓三百宋斤、腰弩八石,但是他平日裏用的弓也是六十斤硬弓,實戰和靶場完全不同。
唐興並不嫌棄倭弓軟,他只是嫌棄倭弓的製作工藝太差勁了。
今參局臉上露出了一些笑意,李賓言真是挑剔,不挑剔還是大明人?
“把飛雲居那把弓拿來。”今參局對着侍者說道。
飛雲居是大明的一家弓社,專門做弓,其製作弓十分精良,天下聞名。
唐興拿起了那把飛雲居的大梢弓,試了試,平靜的說道:“勉強能用。”
他可是皇親國戚,這飛雲居的弓箭,和北衙軍器局的弓一比,還是太差勁了。
他說的是實話,也就勉強夠用。
他拿起了那三枚大羽箭,站在五十步的位置。
三連發,一氣呵成。
前兩枚箭矢投靶而出,第三矢好巧不巧,穿過了第一矢,把第一矢打穿了。
“還行。”唐興射完,不以爲意的說道。
“李壯士真是勇武啊!”今參局眼睛亮了起來,三矢全中!
唐興也不搭話,室町幕府的考校是學習太宗文皇帝的考校法,三矢而中,爲甲上。
不過大明考校是騎射。
他當然很強,只不過相比較那個悍勇到極致的袁彬,他就相形見絀了,袁彬那就不是人,上次在琉球,袁彬空手對兵刃都打贏了,一拳把那個刺客的脖子都打穿了。
太兇了。
“我不出價。”今參局想了許久說道。
細川勝元露出了疑惑,考校都考校完了,居然不肯出價了,這麼一位勇士,居然就這麼放過了嗎?
唐興並不在乎,繼續大喫大喝,倭國這酒清淡了些。
今參局伸了個懶腰,露出了一副慵懶的表情,癡癡的看着唐興說道:“無論出什麼價,都是在羞辱李壯士,故不出價。”
“若是李壯士要什麼儘管說,如若我能辦到,都可以給你,無論什麼,什麼都可以。”
細川勝元終於知道今參局出的什麼價了。
唐興渾不在意的說道:“嗯。”
宴席之後,唐興要送別費亦應,來到了難波京碼頭,唐興和費亦應作別,他湊了過去低聲說道:“先到琉球一趟,讓嶽謙把袁彬派過來,再派幾個弄潮兒。”
“我需要聯繫的人。”
費亦應俯首說道:“好說,只是唐指揮,就這麼留下來,恐有危險啊,不如直接登船,跟我回大明得了。”
唐興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費亦應的胳膊說道:“能有什麼危險?一旦有暴露的可能,我就直接腳底抹油開溜,你還真當我要做那妖婦入幕之賓?”
“我是來蒐集情報的,命是我自己個兒的,別擔心。”
“那唐指揮保重。”費亦應無奈的登船離去。
而此時的銀閣寺內,足利義政頗爲不滿的看着他的乳母今參局。
金閣寺是三世將軍足利義滿所建,而銀閣寺是他足利義政提刀上洛後建的家。
他就住在這裏,日常理政也在這裏。
大內裏御苑是倭國天皇所住的地方,接見外國使臣也在御苑。
“御令,現如今孤已經成丁,無須御令再故作媚態了!”足利義政十分嚴肅的說道。
今天他的御令今參局在宴席之上,表現的樣子,實在是讓他內心糾結無比,一方面他不希望他的女人,搔首弄姿,另一方面他的確需要加強自己的武備。
這種糾結讓他十分的痛苦。
今參局此時已經媚態全無,摸着小腹,唐興沒有看錯,她已經有了身孕,孩子是足利義政的。
她嘆了口氣說道:“現如今各地的一揆抗稅,不肯納賦,國事飄零,過去你尚且年幼,我也是爲了你啊。”
一揆,出自《漢書》:天地《六經》,其旨一揆,意思是團結一致。
但其實就是民變,民亂。
六代將軍足利義教赴宴被殺之後,在京畿內以及周邊,頻頻爆發了抗稅爲主的民變。
百姓們以惣爲中心,廣泛聯合附近各個鄉村,建立惣村。
並採取武力暴動形式對抗幕府、守護大名、莊園領主,提出德政以及減免年貢、伕役等要求。
抗稅在年輕的八世將軍足利義政當政後,愈演愈烈。
室町幕府的統治已經到了風雨飄搖的地步,連費亦應都看出來,倭國要大亂了。
不僅僅是關西、關東的爭鬥,這些愈演愈烈的民變,也是室町幕府的催命符。
享德土一揆,就是眼下室町幕府的心腹大患,這位享德土一揆不滿足於簡單的、泛泛之談的德政,而是要求頒佈細則,這人並不是簡單的泥腿子那麼簡單,而是士族。
今參局無奈的說道:“眼下大明諸多市舶司嚴禁倭國商舶停靠,大明的商賈立刻將大明商路牢牢地控制在了自己的手中,這其中最大的一支船隊,就是費亦應。”
這是一種經濟封鎖,讓本就入不敷出的室町幕府,雪上加霜。
大明的商賈漫天要價,倭國商賈卻無法坐地還錢,這讓倭國始終處於極度的被動之中。
“薩摩的失敗,島津家是可恥的!”足利義政一拍桌子,憤怒至極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