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420章

作者:吾谁与归

這兩萬八千鴨子卻浮了上來,開始了他們的奇幻漂流之旅。

無數海洋愛好者,專門組成了愛玩具鴨組織,探尋洋流的祕密,這些鴨子的流動,代表了大洋的血脈。

這些鴨子在阿留申羣島以東開始環球航行,順着阿拉加斯暖流,過白領海峽,入北冰洋,進入了大西洋暖流。

而另外一部分的鴨子,則乘坐加利福尼亞暖流,在北赤道暖流至雞粛u,飄到了琉球。

一部分的鴨子,在太平洋赤道逆流開始了打轉,最後飄入了西風漂流和南極環流之中。

朱祁鈺這次直接拋灑了幾十萬只鴨子,就是類似於浮標的作用。

只要從琉球釋放的鴨子能夠飄回琉球,朱祁鈺就讓彭遂帶着人去環太平洋考察,看看這天下究竟有多大。

大明的地理大發現,由漂流鴨開始。

現在就去,實在是太倉促了,但是朱祁鈺可沒說要放棄。

彭遂眼前一亮,這個法子好,如果這些鴨子從琉球釋放,然後又能飄回來,他就可以說服人,跟着他一起去冒險了。

“這是李賓言從松江市舶司來的奏疏,他們發現了一個雞粛u,這個島大約有三分之一個浙江大小。”朱祁鈺將李賓言的奏疏遞給了彭遂。

不是朱祁鈺不想地理大發現,而是大明連家門口的雞粛u,都沒有展開測繪,就急吼吼的跑去發現美洲,這就有點主次不分了。

雞粛u(TW),縱八百里,橫三百里,面積大約有0.3個浙江,四面環海,正中有一條雞簧矫}。

迎風坡和背風坡有大量的土地,島上大約有三分之一是耕地面積,年降水量大約等同於廣州等地,土地肥沃,島上有黎民不足三萬人,而且還是三國時,逃避兵荒馬亂渡海過去的漢民。

李賓言在奏疏中用了一句話描述土地肥沃:雞唤轿盅芤说荆荒旮形迥曛场�

一年耕種的產量夠五年喫的了。

但是根據李賓言最保守的估計,雞粛u上,最少有5000萬畝耕地,也就是五十萬頃。

這些地是一年三熟之地,而且背風坡的開發難度較低,水系發達。

大明最尊貴的襄王殿下,賬面上有四萬頃田免稅,在大明一體納糧的推動下,襄王府賬面上的田畝立刻萎靡,掛靠在襄王府的田畝,離開了襄王府的賬目,襄王實際控制田畝也就一萬餘頃。

在李賓言最保守的估計中,雞粛u的耕地大約等同於五十個襄王府。

大明從洪武年間到崇禎年間,一共冊封了六十六位親王,把親王都扔到島上,也是綽綽有餘了。

這是家門口的地理大發現。

這是自從度數旁通以來,通過經緯度繪測得到的結果。

在大明的尺度下,每一經度的距離=222×cosθ(裏)。θ就是維度。

好人兀魯伯對於球面幾何和正弦餘弦的貢獻是巨大的,大明的度數旁通的繪測方式,給大明帶來了許多的變化。

過去認知上的錯誤隨着《寰宇通志》的不斷修撰,逐漸被修正。

比如河套比原來印象中的要大的多,北直隸比南直隸要小很多很多,遼東都司的範圍比想象的更廣,保定府在京師以南,河間府在順德府以北等等。

這些都是度數旁通之後,用數字去說話帶來的結果。

現在李賓言毫無疑問走在了度數旁通的前沿,他用較爲保守的估計,估算了雞粛u上大概的耕地面積。

最少等於五十個襄王府肥沃之地。

現在問題來到了大明朝廷,這地種不種?

“好了,先去搞清楚大明朝的洋流吧。”朱祁鈺站起身來,笑着說道。

彭遂站起身來,俯首告退,他是極爲興奮的,他一個普通到再普通不過的舟師,被陛下召見了。

舟師也是賤業,風裏來雨裏去,整日裏盯着一堆奇淫巧技,捨本逐末,乃是卑賤之人。

但是陛下的召見,讓他看到了陛下對舟師這個行業,並沒有一絲一毫的輕賤,他說想要冒險,陛下不同意,是爲了他們的安全考慮,而且給出了一個漂流鴨的折中方案。

成敬,是郕王府舊太監的一員,本身是一名進士,因爲漢王府的事遭了難,現在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三經廠提督太監,僅次於興安之下,還在講武堂提督內臣李永昌之上。

他看到彭遂出來之後,叫住了彭遂。

“見過大璫。”彭遂趕忙見禮,這宦官他不認識,但是穿大紅、胸前秀弪a,顯然是宮裏的大璫。

成敬笑着說道:“你莫要緊張,咱家叫住你,是有好事。”

“陛下賜你頭功牌,這是頭功牌,銅券,寫有爲何賜牌,這是檀盒,頭功牌、奇功牌均不輕授,可要小心保管。”

“這是彩表五丈,這可是賜各國朝貢使臣的貢物。”

“這是五十枚銀幣。”

成敬是來賜頭功牌的,頭功牌可不僅僅是一枚普通的牌子,還帶着一個銅券上面刻字,寫明功勳,都放在檀木盒中。

除此之外,還有彩表、頭功牌自帶的五十枚銀幣,這是物質獎勵。

頭功牌這東西,他沒有什麼實質性的作用,就是獎勵功勳。

但是它有一個大明人人都知道的作用,那就是拿到功賞牌,就得到了陛下的認可。

比如那個人在撒馬爾罕的王復,就是因爲頭功牌活了下來。

成敬有從旁邊的小宦官手中拿過來一摞書說道:“這是三經廠最近印的書,有幾何原本、阿基米德原理、九章算法比類大全、回回曆法、管子集校、邸報財經事務彙編。”

“這是最新的預防與衛生簡易方,這個,切記,不可不讀。”

成敬給了彭遂一大摞的書,這就不是陛下的賞賜了,是三經廠的決定,每一名受賞頭功牌的人,都會得到三經廠的饋贈。

比如在琉球抗擊倭寇的陳福寅,比如大名最危險的三人組,比如李賓言、李賢等人。

成敬又拿來兩摞書說道:“你再等下,這兩本是遐觀集、華夷勝覽這兩本是醫術,永樂年間的南下西洋隨行醫倌所著。瀛涯勝覽、星槎勝覽、西洋番國志,這三本是風俗地誌。”成敬又拿過來一摞書說道。

“這是三寶太監當年寫下的《自寶船廠開船從龍江關出水直抵外國諸番圖》,這裏面有一百零九副針路圖,想來,這些會對你有所幫助。”

這兩摞的書,就是成敬在景泰年間,默默做的事,但凡陛下賞賜了頭功牌,他就會送出一份大禮包出去。

“謝過大璫。”彭遂趕忙接過了兩摞書。

“誒,都是爲陛下做事,好了,忙去吧。”成敬卻不是很在意,滿是笑意的目送彭遂離開。

獲得頭功牌就意味着獲得了陛下的認可,這種認可,就是有什麼好事,都會獲得一種位序上的優先。

比如李賓言在挑選官邸的時候,就選了個風水最好的官邸。

這是潛規則。

朱祁鈺一直在處理這李賓言的文章,然後起身準備參加鹽鐵會議。

鹽鐵會議一直在進行,每一月一次,從景泰元年起,從未間斷,即便是朱祁鈺不在京師的時候,朱瞻墡也主持了鹽鐵會議。

朱祁鈺拿着厚重的會議記錄本,來到了鹽鐵會議的財經事務專題會議室內。

文安侯于謙、寧陽侯陳懋、武清侯石亨也要參加,雖然陳懋和石亨很少會說什麼,但是于謙作爲少保,還是要積極參加會議的。

朱祁鈺還沒走到鹽鐵會議室,就聽到了激烈的爭論聲,討論的自然是雞粛u的問題。

興安咳嗽了一聲,大聲的說道:“陛下到。”

會議室內立刻安靜了下來,腥艘姸Y。

朱祁鈺放下了手中的會議記錄本笑着說道:“免禮,坐。”

在會議室內放着一個堪輿圖,自然是李賓言讓舟師們測量經緯度之後,畫出的輪廓。

這張圖上標註了經緯度,李賓言的奏疏也被王文謄抄了幾份,放在桌上。

“陛下,隸屬於澎湖巡檢司的雞粛u,居然五十萬頃田啊!”金濂探着身子說道:“一年三熟。畝產五石,陛下,造船吧!”

按照大明朝對富戶的標準是八頃,大明共有一萬四千戶富戶。

按照大明對小農的標準,十畝地爲準,正好可以養活一戶人家。

現在,有五千萬畝未開墾之地,而且這個島上不過三萬久不聞王化的漢民。

“哪怕日後被富農、勢要、商賈、縉紳所兼併了,那也是肉爛在了鍋裏,那也是百年以後的事兒了,陛下!”金濂的眼睛通紅的說道。

金濂深知大明人地矛盾的尖銳,大明建國八十餘年,人口在飛速的恢復,人地矛盾越來越突兀。

比如太僕寺卿夏衡就提到過大明馬政的問題,人口恢復,擠佔了原來放牧的田地,大明的耕地已經盡顯頹勢,有不堪重負的趨勢。

河套的土地並不貧瘠,但是隻能一年一熟到兩熟,那麼雞粛u則完全不是如此。

朱祁鈺點頭說道:“要得。”

羣臣重重的鬆了口氣,那可是五十萬頃地!

朱祁鈺滿是玩味兒的看着議論紛紛的羣臣,他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第四百七十三章 漢室江山,代有忠良

朱祁鈺玩味的看着羣臣們議論紛紛。

奉天殿朝議是大明最嚴肅莊重的場合,會有糾儀官,接見外國使臣、確定國家大事和方向。

文華殿廷議,則是吵架的地方,主要是制定各種政策,各方在廷議的時候,通常會因爲一些政策上的調整吵來吵去,但一般不會交頭接耳。

而到了講武堂聚賢閣,那就是百無禁忌了,通常會小聲議論,交頭接耳,主要是討論財經事務。

個人覲見,只要言之有理,沒什麼不能說的話。

朱祁鈺已經講了很多的故事,比如倭國有金山銀山、爪哇和忽魯謨斯跺跺腳就流油、羅馬有象牙爲門,但是這些故事的吸引力並不是很大。

戶部對去倭國開採金山銀山最爲積極,因爲要解決錢荒,去爪哇忽魯謨斯挖油,禮部最積極,因爲要照亮大明每家每戶,去撒馬爾罕、羅馬找象牙,那更是沒太多的人響應。

但是一說有耕地,所有人立刻聞風而動,所有人都異常的積極。

種地,是人民所同欲,國用之一端。

這玩意兒的吸引力,比黃金白銀石油,更大,而且就在家門口,就有一座0.3浙的大島等待着大明去開發。

朱祁鈺發現用耕地去敘事,吸引力最大,而且最容易被人接受。

“朕也想造船開海,兵部也想造船訓練水師,禮部也想造船,戶部也想造船,這是工部的差事,工部更想造船。”朱祁鈺開口打斷了朝臣們的議論。

工部自從陛下登基之後,纔有了活兒幹,他們在宣德和正統年間,就做了兩個大工程,皇陵。

宣宗的皇陵乃是外戚彭城伯張昶督辦,稽戾王的皇陵是會昌伯府孫忠督辦,工部就是個打雜的。

自從陛下登基之後,工部纔在石景廠小試牛刀,隨後官廠營造工部終於有了活兒幹。

沒活幹,就沒權力,工部勉強算是墨家餘孽,權力居於六部之末。

王直坐直了身子說道:“陛下,吏部也支持造船,臣觀雞粛u至少有三府之地,三司使、各地知府等官職,也是吏部所願。”

王直需要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雖然他從來沒上諫過要造船,但是只要是設立新省,那就是一大堆的官員任命,吏部自然願意支持造船。

他是裝糊塗的師爺,但是此刻,他需要表態下。

大明的官太多了,一個坑,最少排隊等着三個人,這就是此刻現狀。

吏部當然願意多府,大家都能升官,吏部也少被罵幾句。

刑部尚書俞士悅左看看右看看,六部怎麼又只剩下自己未能表態了?

他趕忙說道:“陛下啊,臣也支持造船!”

至於原因,俞士悅一時間不知道從刑部的職能上怎麼論述此事,他想了想說道:“從社會安定的角度來看……總之,臣就是支持。”

人地矛盾會造成許多的衝突,尤其是一些羣體事件,會給刑部造成極大的困擾。

每年夏秋二稅,武裝抗稅,此起彼伏,開海、造船、開荒對於緩解人地矛盾,減輕惡性案件,都有極大的意義。

俞士悅只是一時情急,嘴笨不知道怎麼講明白自己的想法,但是他本意上是支持的。

都察院的總憲陳鎰十分確信的說道:“陛下,讓臣去雞粛u吧!”

陳鎰實在是受夠了自己手下這幫蠢貨,他們總是喋喋不休,看不清楚朝中的局勢也就罷了,可是總是招惹不該招惹的人。

先打禮部胡濙,被胡濙噴的滿地雞毛,然後再瞄準了吏部天官王直,被一個禮部的小小侍讀學士,反將一軍。

陳鎰覺得自己還是去地方辦點實事的好,做這個總憲,如坐鍼氈。

無論是誰坐到了總憲的位置上,總是會由衷的說一句:不當也罷!

陳鎰十分確信的說道:“陛下,新闢之地,一定需要治水,修建水利,臣在張秋治水,又到河套治水,有治水經驗,臣去了雞粛u,不出三年,臣就給陛下開闢千里良田!”

新闢之地必然興修水利,陳鎰說的很有道理。

朱祁鈺看着羣臣都表態了,確定了造船的必要性,甚至陳鎰都打算親自去地方做巡撫總督了,用實際行動倆支持造船。

朱祁鈺看向了金濂說道:“金尚書,戶部的船匠冊,有多久沒有重新補錄了?當年太宗文皇帝打造大明水師的時候,在冊住坐工匠就有兩萬餘名,不在冊服徭役的大約有一萬餘人。”

“二十八年了。”金濂思索了一下,嘆了口氣。

如同五十年未曾更新的富戶冊一樣,船匠冊已經二十八年未曾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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