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我將他們帶到了大明,是希望它們可以永遠的流傳下去。”
中世紀是黑暗的、痛苦的、無序的、在深淵中掙扎的泰西人,開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文藝復興,現在的泰西文藝復興,只是一點點的星火,尼古勞茲才如此斷言。
事實上,要一直到東羅馬滅亡一百多年後,文藝復興才伴隨着大航海時代,完成了自己的華麗脫變。
而其中,阿基米德的兩本抄本全都散迭,直到1998年第三本阿基米德的抄本重見天日,才被翻譯出來,補全了部分阿基米德的著作。
“臣請求陛下給臣兩枚銀幣,我欠了靖安行省總督徐有貞兩枚銀幣,這是債務。”尼古勞茲繼續說道。
“是的,知識是無價的,但是朕的賞賜,也不是那麼容易推辭的。”朱祁鈺卻不容置疑的說道。
朱祁鈺不是錢多,他不要硬給。
尼古勞茲的總督即是官職,也是神職,他是有傳教需要,朱祁鈺賜下銀幣作爲賞賜,就是告訴尼古勞茲,不要傳教,不要傳播神學。
中原王朝歷經數千年總結出的經驗和教訓,不是幾本書就可以改變的。
朱祁鈺可以給尼古勞茲官職,比如會同館通事,主要負責翻譯之事,但是朱祁鈺不可能給尼古勞茲傳教的機會。
尼古勞茲面色爲難,最終俯首說道:“謝陛下。”
朱祁鈺給他物質獎勵,就是斷絕了尼古勞茲之後藉着傳播知識的名義,傳播景教。
所有進入大明的宗教都要經過改造後,纔可以傳播,這是歷史得到的教訓。
非要搞成倭國那樣,番惺且粋�重要的政治力量,是不可取的。
尼古勞茲接受了物質賞賜,就代表着改造的開始。
神說要有光,需要經過大明明公共同研究票擬,大明皇帝親自硃批,纔能有光。
這是禮法的一部分,在羅馬使者覲見之前,胡濙和朱祁鈺就羅馬諸多問題,進行了極爲深入的交流。
埃萊娜的第一印象沒有錯,霸道。
“貴國公主之事,朕已經從胡尚書處知曉,應當學習大明禮法之後,纔可以入宮,此事朕已經硃批。”朱祁鈺看尼古勞茲接受了賞賜,笑着說道。
對於復國的事兒,朱祁鈺心裏也沒譜,沒有人可以預測五年之後的事兒,更遑論十年二十年。
朱祁鈺也不確認是否可以幫羅馬復國,畢竟羅馬太遠了。
但是宣稱權,是很有必要的。
尼古勞茲終於鬆了口氣俯首說道:“謝陛下的慷慨。”
羅馬帶來了近七千卷的書,其中到底多少可以用到?鴻臚寺正在主持翻譯。
羅馬帶來的文牘,會成爲景泰年間大思辨之中的一塊拼圖,補齊大明大思辨的短板。
尼古勞茲退到了一旁。
另外一個使者走進了奉天殿內,傲慢的抬頭挺胸,是來自奧斯曼王國的使者。
尼古勞茲看到來人,終於面色劇變,他往前走了半步,但這是在大明的皇宮內,他也只能收回腳步。
奧斯曼的使者利特斯德曼,行了一個三拜五叩的大禮,大聲的說道:“奧斯曼蘇丹法提赫向陛下獻上論吹木匆夂蛦柡颉!�
“蜘蛛在帝國的宮殿裏織下它的絲網,貓頭鷹卻已在阿弗拉希阿卜的塔上唱完了夜歌。”
“不幸的羅馬皇帝啊!他的皇冠和城市,蘇丹全都要收下了!”
“無論是智慧還是技術,我們奧斯曼帝國都可以提供給大明,尊敬而富有智慧的陛下,這並不難選擇。”
阿弗拉希阿卜,在撒馬爾罕以西,距離撒馬爾罕很近,曾經被亞歷山大所攻破,通常意義上,可以把兩座城池看做一座。
這段話的意思是,君士坦丁堡的東羅馬帝國已經破敗了,連蜘蛛網都沒人打掃,來自撒馬爾罕的貓頭鷹正在唱歌,君士坦丁堡陷落在即。
皇冠、城市、智慧和技術,毫無疑問,大明和奧斯曼王國交好,也可以得到所有。
利特斯德曼繼續高聲說道:“尊敬的陛下啊,我的先祖康進德曾經是大唐安西大都護府的果毅都尉,這是祖上傳給我的魚符,還請陛下驗看。”
“還有,尊敬的陛下,可以叫我康成志,這是我的名字的意思。”
魚符,是兵符虎符的延伸,這東西在大明叫火牌。唐朝爲了避諱李唐先祖李虎的名諱,將虎符改爲了魚符。
胡濙看了半天,拿着那枚魚符離開,他沒有見過這名使者,一直是鴻臚寺卿楊善在負責這件事。
沒過多久胡濙回到了奉天殿,俯首說道:“陛下,確實是安西大都護府的果毅都尉康進德的火牌。”
康成志的言行是得體的,說的也是事實。
大明想要的奧斯曼王國也可以給,沒必要支持羅馬帝國。
在尼古勞茲帶着三百餘人的使團離開東羅馬的都城君士坦丁堡的時候,年輕的奧斯曼國王法提赫,也派遣了自己的使團,緊隨其後。
尼古勞茲毫不知情。
奧斯曼王國的使團走的是正經外交路線,是和也先寫過國書,通過康國府,到了嘉峪關,比尼古勞茲晚了五天到了大明的京師,轉道去了天津衛的四夷館。
“我們帶來了無數的禮物,象牙、馬匹、布匹、掛毯、雪花石等等寶物,我王相信,奧斯曼王國和大明,可以從相互貿易中,獲得利益,陛下及所有臣屬陛下之人均可獲得。”康成志再次俯首說道。
康成志是一個說客,他說的天花亂墜。
奧斯曼在和大明交流過程中,自稱魯姆,翻譯翻譯就是羅馬。
朱祁鈺也滿是笑意的說道:“貴使遠來辛苦,厚賞。”
“感謝陛下的慷慨。”康成志領了兩萬銀幣,這些都是奧斯曼王國朝貢的貨物折價,再加上恩賞。
尼古勞茲的表情更加灰暗,他完全沒想到,奧斯曼的應對速度會如此之快,法提赫是一個很有作爲的君主,他從十二歲坐上王位,再被趕下王位,再坐上王位,是一個雄主。
也先僞裝成大明遠征軍,給了奧斯曼很大的壓力。
第四百六十五章 離線國王制之我在大明當琉球王
康成志不是個蠢貨。
確切的說,從康成志來到京師,卻被送入了天津衛的四夷館,而羅馬使者卻留在了京師。
這顯然代表了大明的皇帝,對羅馬更加重視。
“尊敬的陛下和我王,一定會成爲最親密的朋友,必將無話不談。”康成志俯首,退到了一旁。
在大明的眼中,奧斯曼是個蠻族,這是毫無疑問的,康成志對此,有着極爲清楚的認識。
所以,他並沒有逼迫皇帝表態,更沒有逼迫大明皇帝選邊站,而是釋放了善意。
無論是羅馬的君士坦丁,還是奧斯曼的法提赫,都不認爲君士坦丁堡還有守住的可能。
君士坦丁堡改名伊斯坦布爾,已經是大勢所趨,只要在君士坦丁堡戰敗的消息傳入大明之後,羅馬徹底滅亡。
蘿馬代替羅馬,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就是無可爭辯的事實了。
他略微有些可惜,羅馬有公主佐伊,但是法提赫卻沒有姐妹可以送到大明來,嫁給大明皇帝。
因爲法提赫把他的兄弟姐妹,用絲質的弓弦絞死了,這種做法致人死地但不會流血,避免皇室尊貴的血液流灑在地上。
甚至還有包括懷有身孕的王妃。
這太可惜了,法提赫沒想到大明遠征軍會西征,更沒想到會那麼強。
康成志曾經激烈的反對法提赫的這個做法,但是,法提赫並不在意。
現在,只有君士坦丁堡還有一個他未能殺死的堂兄奧爾罕。
這種繼承如此的激烈,登不上王位就要死,會加劇王位爭奪的血腥程度,康成志和法提赫多次進行了爭辯,隨後他就被流放到大明做使者了。
但是大明的皇帝,不也是殺了他的兄弟稽戾王朱祁鎮嗎?
法提赫更換了耶尼切裏軍團的主要軍官,恩賞他的近衛軍團,保障了近衛軍的忠铡�
法提赫除掉了外戚軍團,也就是奧斯曼王國之中塞爾維亞勢力。
這和大明皇帝的做法幾乎如出一轍。
所以,康成志確信,大明的皇帝和他的蘇丹法提赫,會成爲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這是康成志對大明朝不瞭解,所以纔有這樣奇怪的觀感。
朱祁鈺殺死了朱祁鎮,但是稽王府還在,朱見深還受到了一等一的教育。
這是完全兩個不同的概念,大明從來不是近衛軍繼承法。
朱祁鈺並沒有表態,羣臣之間左右看了看,並不說話。
第三位使者是朝鮮的使臣。
朝鮮使臣都承旨使姜孟卿,副使中樞院事金何,再次恭敬的伏在地上,栈陶恐的大聲喊道:“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世子已經幡然醒悟,請陛下寬宥。”
朱祁鈺好奇的看着姜孟卿和金何二人,疑惑的問道:“朕上次不是說過了嗎?要他到天津口接受冊封,難道這小小的條件,他都不肯答應嗎?這是什麼幡然悔悟?”
稽勳郎中的陳鈍、刑部湖廣司郎中陳金爲正使,行人司李寬、行人郭仲南爲副使,中官金宥、金興攜誥命、冕服等物,去冊封王世子做朝鮮國王,朝鮮國王堅持要以鞠躬禮,而非跪禮。
大明和朝鮮圍繞《藩國儀注》展開了一輪爭鋒。
那是景泰元年,朱祁鈺更改年號的第一年,朱祁鈺讓陳鈍未曾冊封朝鮮國王,就回來了。
現在知道錯了,再請?
朱祁鈺給的條件是讓王世子到大明天津衛接受冊封。
“陛下。”姜孟卿俯首說道:“陛下,王世子離開了漢城,就無法控制局勢了。”
君出是亡國四禍。
胡濙踏出一步,不以爲意的說道:“哦,他只要在大明接受了冊封,若是有反對者在他離開後生事,大明自然會爲他做主。”
“何必擔心呢?”
“陛下,臣以爲這不是理由,既然已經定了《藩國儀注》反覆修改,禮法何在?”
擅辯的胡尚書一日既往,說的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殿上的反應各不相同,羣臣們雖然都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但是他們的彼此的眼神中,帶着興奮!
他們受夠了胡濙這個禮法的窩囊氣,現在終於有人和他們一樣,要受這個氣了!
胡濙實在是太擅辯了,關於禮法這個問題,他們始終無法辯得過這位師爺!
他們太憋屈了,以至於現在有人有了同樣的遭遇,他們立刻開始幸災樂禍了起來,他們看向朝鮮的兩位使臣,對姜孟卿和金何無不是抱有極大的同情和悲憫。
就像是看到了自己。
這滋味不好受啊。
朱祁鈺點頭說道:“還是讓王世子來津口吧。”
“可是……”姜孟卿還想爭辯幾句。
胡濙和鴻臚寺卿楊善耳語了幾聲,剛纔一個小黃門在楊善耳邊嘀咕了幾聲。
楊善滿是感慨的說道:“陛下,王世子李弘暐怕是來不了。”
“因爲他的叔叔首陽大君李瑈,在年前悍然發動了靖難,控制了王世子,殺掉了王世子數十名忠臣。”
“首陽大君李瑈將在渤海海面不再結冰之後,來到陛下朝見,並向陛下陳情始末。”
大明白嫡皇叔朱瞻墡,畢竟只有一個。
三讓而不就,爲何是至德?
就是因爲這種事實在是太少太少了,除了一個泰伯以外,就只有朱瞻墡這位嫡皇叔了。
放眼天下,也沒有這樣的人。
朱祁鈺看向了姜孟卿和金何,他們如喪考妣的癱在了地上。一臉的茫然,他們甚至回不去朝鮮了。
“這是首陽大君李瑈的陳情疏。”楊善將剛纔小黃門交給他的奏疏,遞給了興安。
興安送到了寶座之上。
朱祁鈺打開一看,嘖嘖稱奇,主要是字體十分的漂亮,和翰林院的那羣舉人的字,不遑多讓了。
李瑈發動政變的原因很簡單,王世子李弘暐在未有冊封的情況下,強行登上了朝鮮王位,之後開始了着手清理反對之人。
李瑈這是位嫡王叔,身份和朱祁鈺差不多,李瑈其實對朝中之事,並不是很關心……是王世子把李瑈給逼急了。
李瑈是正統年間到景泰三年之前的朝鮮使臣,他一直在大明活動,甚至還參加過一次大明的童試,但是很可惜的是,他沒有考取功名。
落榜的原因,自然是因爲他是朝鮮人。
秀才、舉人都有定額,給你一個朝鮮人,我大明不就少了一個嗎?
所以,李瑈就落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