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41章

作者:吾谁与归

“我的探馬已經回報,保定府守軍不足三萬。”

“從保定到河間只需三日,從順德到東昌只需兩日,日夜行軍,至順德,乘舟南下,半月餘,可至南京!”

“南京城可沒什麼于謙和新皇帝,攔着合罕重掌大局!”

朱祁鎮呆滯着看着堪輿圖上的內容,面色頗爲古怪的說道:“那……那……”

喜寧立刻附和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上重登大寶之位有望,神器再握,定可還大明以朗朗乾坤!”

伯顏帖木兒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笑着說道:“合罕勿慮,小女仰慕合罕之英朗,誓要追隨合罕南遷。”

“合罕有所不知,小女已經有了身孕,必常伴左右,與君同生共戚。”

這就是也先的第二個目標,讓朱祁鎮娶了莫羅,這把姑娘的肚子搞大了,哪有不娶的道理?

“這……這……”朱祁鎮一時間有些茫然,他看着地圖上的南京地理位置,眼神中終於變得越來越炙熱。

他認真的思考了許久才說道:“但憑太師主張了。”

“好!好!好呀!”也先一拍桌子,拿起了酒杯,大聲說道:“正統合罕,來,我們共飲此杯!爲大計賀!”

也先爲什麼堅持走紫荊關而不是走北古口,除了擔心被北元汗廷的元裔們背刺以外,他更想要的是重鑄大元帝國之榮光。

正統十四年,十月十五日,風裏帶着塞外的寒冷,吹到了大明京師。

已經進入了寒冬的日子,護城河上的水面,開始慢慢結冰,前幾日,大冬天的風雨大作,電閃雷鳴,的確如同徐有貞所言,天象有異。

大明出了朱祁鎮這麼個皇帝,沒有異象纔是怪事咧。

朱祁鈺起了個大早,開始巡視城防,按照于謙的估計,瓦剌撤兵就在這幾日。

瓦剌人的士氣已經不足以他們發動對大明京師的任何攻勢了。

脫脫不花緊趕慢趕的脫離戰場,但還是碰到了楊洪帶領的五萬勤王軍,而都督孫鏜帶領兩萬人接應,正好和脫脫不花撞到了一起。

脫脫不花是連夜跑路的,楊洪軍隊是日夜行軍,奔赴京師,陛下要求他們儘快前往固安、霸州一線,防止瓦剌人狗急跳牆。

于謙防備的是瓦剌人南下仿照成吉思汗鐵木真之舊事。

成吉思汗當年打金國,就是攻不下京師,就大肆劫掠,搞得民不聊生。

但是于謙怎麼都不可能想得到,朱祁鎮正準備南下去南京!

脫脫不花跟大明軍隊大眼瞪小眼,他老遠就看到了楊洪的牙旗,立刻派出了探馬,帶着來自朱祁鈺的敕喻,差點打起來的軍隊,終於停了對峙。

阿噶多爾濟的想法是對的,從北古口撤退,如果被大明軍知道,攔腰打斷,那只有潰敗。

但是阿噶多爾濟不知道,脫脫不花請來了朱祁鈺的敕喻。

楊洪看到了敕喻,臉上數度變色,最終下令放行。

脫脫不花知道之後,連密雲都沒去,直接奔着北古口而去,本來要三天的路,他一天一夜就趕完了!

直到從北古口出,看到了茫茫草原之後,脫脫不花長長的吐了口氣,劫後餘生。

也先的情況就大大的不妙了。

第七十二章 我笑那于謙無郑酂o智

脫脫不花跑掉的時候,暗自竊喜,得虧自己跪的快,跪的慢一點,怕是要跟這位威揚草原的楊王打一仗了。

打得過嗎?

兩方都打了幾十年,都是知根知底,還沒脫褲子,就知道必輸無疑?

打個屁。

脫脫不花不知道的是,他能夠從北古口脫逃的主要原因,朱祁鈺批紅的主要原因,是脫脫不花沿路未曾燒殺搶掠,倒是拉了幾個村寨的壯丁,但現在都還給了大明。

還有個重要的原因,朱祁鈺始終認爲,打狗,不能把狗,逼到牆角里,否則,狗真的會拼命的。

大明已經完成了類似合圍,把脫脫不花逼迫到不得不和也先和解,槍頭對準大明軍,那實屬不智。

大明的主力都是預備役啊!

脫脫不花順利的跑路了,但也先和阿噶多爾濟就沒有那麼幸吡恕�

也先完全不知道固安和霸州已經重兵屯集,就等着他一頭紮上去呢。

也先帶領大軍來到了固安城下,他拿出了千里鏡仔細的觀察了一番,護城河已經結冰,城頭上的守軍並沒有多少,而且十分的鬆懈,唯有幾個似乎是連夜巡視,靠着城頭五鳳樓的木柱打盹。

好!大事可成!

也先深吸一口氣,也不疑有他,也未曾下令紮營,直接下令瓦剌大軍直接攻城。

打下了城池,還用紮營嗎?住在民舍裏,不比住在城外強?

還能搶劫一番。

“唾手可得啊。”

也先收起了千里鏡,撐起了身子,頗爲感慨的說道:“大明贏了八十一年了,你們老是贏!你看這城牆,乃是土坯,高不過兩丈,馬匹只要輕輕一躍,就可以跳上去!”

也先坐在大攆上,頭頂是狼頭大纛,在寒風中陣陣飄揚。

勝券在握。

瓦剌步戰提着大楯,向前前進,將木板放在了塹壕之上,準備通過的時候,固安城頭突然響起了一聲聲的巨響!

大將軍炮的聲音!

也先一聽到這個聲音,一個激靈。整個人猛地站了起來。

有點應激反應了,實在是石亨天天拉着子母炮到他的營裏放炮,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他看到了不遠處的城頭上,城垛的土坯被推開,露出了一個個黑洞洞炮管,火炮聲整天!

而與火炮聲相得益彰的是馬蹄聲,兩隊大明騎卒從不遠處的山口殺出,待到炮火聲漸漸變小的時候,讓也先夢裏都驚懼的火銃手,再次出現在了城頭,不停的對瓦剌的步戰陣射擊。

這是在排隊槍斃啊!

也先眉頭緊蹙的看着那隊騎卒,他本來以爲大明的火器因爲一些特殊的辦法,可以在雨天射擊,只要天氣放晴,箭矢可以對這些騎銃手、銃手造成威脅。

但是他錯了。

這些銃手的射程,比箭矢更遠,他們的陣型更加分散,甚至不耽誤大將軍炮和子母炮對步戰的轟擊。

瓦剌軍哀嚎遍地,也先也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大明的火炮、火銃收割瓦剌軍,卻沒有絲毫的辦法。

“通傳全軍,先鋒變殿後,大軍撤退!快快快!”也先看着戰場上的形勢,終於下了一道命令。

雖然他沒有把固安放在眼裏,但是依舊按照習慣,讓先鋒軍試探攻擊,大軍可以撤退。

先鋒軍呢?

先鋒軍,收到的命令是殿後,就是用他們的命,阻攔大明軍隊的追擊之勢。

也先再派兩千軍前往霸州,霸州乃是劉安駐守,正等待着戴罪立功的他,直接以十倍的兵力,將也先派出的兩千軍,團團圍住,喫的乾乾淨淨。

至此,也先的南下計劃徹底宣告破產。

別說去南京了,他連固安都過不去。

也先頗爲懊惱,但是隻能繼續撤退,向着清風店而去。

阿噶多爾濟按照他和也先的約定,來到了清風店,這裏已經接近太行餘脈,丘陵漸漸變多,清風店位於拒馬河之內,兩側的丘陵,將清風店圍成了一個口袋。

阿噶多爾濟勒馬停駐,看着清風店的地形,心神安定了幾分,便大笑不止。

伯都滿是疑惑的問道:“濟農爲何發笑?”

阿噶多爾濟搖頭說道:“我笑那于謙無郑酂o智啊。”

“我若是于謙,就於這兩側丘陵之上設伏,待到我軍行半,以滾木落石擊之!我等其實要落個大敗而歸!”

“駕!”阿噶多爾濟言畢,向着清風店而去,河面已經結冰,阿噶多爾濟牽馬而行,只是他忽然眉頭緊皺的問道:“伯都,可曾派出探馬搜山?”

“派了,並無異常。”伯都據實以答。

阿噶多爾濟撓了撓頭,他這心裏總覺得有點怪異,但是又說不上哪裏怪異。

他看着兩側的丘陵之上,並無異常,便以爲是自己想多了。

等到大軍行至過半的時候,他終於鬆了口氣,正在鬆懈之時,轟鳴聲再次響起。

一語成讖。

石亨早就帶着三萬人駐紮在了清風店的兩側山崖,等的就是現在。

探馬爲什麼沒有發現他們呢?

石亨在大同府與瓦剌人、韃靼人征戰多年,深知他們斥候喜歡探查的方法,如何隱蔽,對於他而言,並不是一件難事。

他帶的三萬人,光大將軍炮就有一百餘門,子母炮三百餘門,這種規模的炮戰,聲音如同滾滾驚雷一般,在阿噶多爾濟的頭上猛然炸響。

當然,阿噶多爾濟要求的滾木和落石,那也是不再話下,只不過是時間倉促,滾木不是很多。

落石都是鮮炸的,安放的火藥轟鳴的響起,滾石帶着呼嘯之聲,砸向了阿噶多爾濟的韃靼人。

石亨直接因地制宜,直接炸了山崖。

在阿噶多爾濟側面的山崖突然傳來了爆鳴聲,山石被炸裂之後,本就被前兩日大雨滂沱衝的有些不穩的山體,在轟鳴中,終於形成了滑坡。

阿噶多爾濟生於草原,長於草原,他哪裏見過山體滑落是什麼?

山體如同脫落一樣,泥土、樹木、石塊,從山體上脫落,開始十分緩慢,隨後聲音越來越響,土木石鋪天蓋地,向着阿噶多爾濟的軍陣而去。

阿噶多爾濟的瓦剌軍如同淹沒一樣,瞬間被吞沒。

石亨站在南側丘陵之上,直道可惜,若非拒馬河河面結冰,這一下,就能滅掉敵人大半!

但是炮聲一響的時候,瓦剌無數人都逃向了河對岸,算是躲過了這必殺的一擊。

正當石亨準備下令全軍接站殺敵的時候,突然看到了遠處也先的狼頭大纛。

站的高望的遠,他看到了也先的軍隊,深吸了口氣,大聲喊道:“結三才陣!”

三才陣,是一種極爲簡單的變陣,大概就是分爲站鋒隊,主要是大楯,腰刀;跳蕩隊,主要是銃手;駐隊,主要是預備役,手持短兵。

這個陣型卻是主要以防禦爲主,每陣百餘人,主要是爲了防止別人衝陣。

“諸將士聽着,咱們逮着大魚了!能得到陛下多少賞賜!全看你們手裏的傢伙了!”

“如果敵人衝上來了不要慌。”

“要是實在是怕,就唱一唱把銃歌!”

“誰要是敢退!老子一刀砍了他!”

石亨知道自己這三萬人絕對喫不下也先的大軍,他的目的就是最大限度的擊斃傷敵軍,消耗對方的有生力量。

而不是全殲對手。

掌令官迅速將總兵官的軍令傳到了各指揮手中,隨即個個把總,小都統開始整理隊伍。

這都練了很多遍了。

石亨非常擔心會潰營,更加擔心來不及結陣,瓦剌人就衝了上來。

第七十三章 京師保衛戰,大獲全勝

石亨在與也先先鋒軍的接敵過程中,終於明白了,爲什麼于謙制定的所有作戰計劃裏,全都是趨近於防守,而非進攻。

天氣晴朗,萬里無雲,太陽高懸,而大明軍隊以高打低,佔據有利地形,士氣旺盛,尤其是幾次接戰都是戰而勝之。

即便是佔據了天時、地利、人和的基礎上,大明軍隊依舊在敵人的進攻之下,頻繁的收縮着防線。

三才陣是一種最簡單的陣型,簡單但並不代表着它不好用,相反,軍隊不就是講究個簡單易用嗎?

只能說預備役在戰技術上,真的很差。

明明已經訓練了很久的疊槍法,卻依舊懶驢拉磨一樣,磨磨唧唧。

石亨指揮着軍隊,大明的防線處於岌岌可危的狀態,即便是在有火炮、火銃的幫助下,瓦剌人還是非常頑強的衝上了丘陵的山包,白刃戰一觸即發。

石亨憂心忡忡的看着局勢,他的手銃已經完全打壞了,不得已,他拿起了身邊的鉤鐮槍。

其實銃手和弓手差不多,如果被近身就會陷入到巨大的劣勢之中,但是仗已經打到了這裏了,就沒有退後的道理。

陽和門外,他被大同府鎮守太監郭敬出賣,幾騎逃離了陽和門,立刻被下獄。

這次,他不打算逃了。

上次是被泄露了軍機,他不甘心,大明的將士也不甘心,他們將命交給了石亨,就是爲了冤魂長眠,將出賣他們的人,一起拖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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