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尚金福十分認真的說道:“懇請天朝上國駐兵,必以厚祿而奉之。”
“這麼大的事兒,不是我等可以做主。”嶽謙代表了卸嗳嘶貞�
駐紮軍隊在琉球,這是朝堂才能決定的。
唐興拿着那份奏疏看了許久,奇怪的問道:“只是這麼做,豈不是和大明之壤幾無區別了嗎?”
尚金福面露驚喜的說道:“啊,真的可以嗎?還有這種好事?”
“承蒙天朝上國不棄,若是肯將琉球併入大明之土,孤等可仿照蘇祿國王東王巴都葛叭哈刺舊事,遷徙入明。”
“生爲朝貴客,死作郡先賢。”
大明有一座蘇祿國王的墳墓,東王作爲國王,在永樂十五年,親自出使大明,不幸病逝,永遠留在了山東德州。
爲此太宗文皇帝下了敕諭,給了諡號,並且營建了墳墓。
蘇祿國王的東王的王妃,帶着兩個孩子一併入了大明,世代住在了德州。
唐興四個人面面相覷,感情在這兒等着呢!
尚金福已經管不住琉球了,而懷機應當也是政鬥失敗了,最終削髮爲僧,這次懷機來,是因爲他有大明的官印。
懷機滿是感慨的說道:“還請幾位天使代爲稟報。”
季鐸一直在靜靜的聽,他是這些人中,最爲謹慎的那一個人,他忽然開口問道:“早不說,晚不說,爲何這個時候說呢?”
“天使容稟。”懷機雙手合十,談起了過往。
早在宣德年間,被賜下尚姓之後,琉球國王就有這個打算了。
但是每次使臣趕至大明,面見大明皇帝之前,使臣總是被反覆叮囑不要提這種要求,否則會面臨着斷貢的風險。
因爲祖宗之法裏,琉球是不徵之國。
所以他們的要求,從來沒有送到過大明皇帝的耳邊。
懷機本來還對這種說辭,深信不疑,但是隨着無敵的大明水師由極盛轉爲極衰,這種鬧劇出現,懷機也逐漸理解了。
其實不是皇帝不肯,畢竟有安南被平定設立郡縣舊事,他們琉球爲什麼不可以呢?
是有些人不肯。
如果琉球設郡縣,那麼必然要維持一股龐大的水師,才能維持統治,一個龐大的水師對某些人而言,就是「與己不便、寢食難安」了。
他們的恭請,完全送不到皇帝的耳邊。
即便是在景泰年間,一年一朝貢,他們的請求也無法直達天聽。
突然得知天使來了,他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大明再不管,琉球國就要有亡國之災禍了。
尚金福伏在地上,大聲的說道:“懇請天使,稟明君父,倭國乃是僮樱麄兘遄牌髅竦拿x,不斷的向琉球諸多島嶼派兵,其多有不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佔我琉球土地,奸辱琉球女子,奴役我琉球國民,民生凋零,孤無能,只能看着孤的臣民沉淪,在這種痛苦中,淒厲哀嚎,而做不得什麼。”
尚金福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很痛苦,他的先祖統一了三山國,祖宗的江山交到了他的手裏,他的百姓被欺負,他的國土被侵佔,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給琉球百姓一條活路吧。”尚金福哭的極爲悲痛,眼淚鼻涕一大把。
嶽謙看着哭泣的尚金福,憤怒的說道:“你不要哭了,七尺男兒哭個腚!”
“他們欺負你們,你們跟他幹啊!”
“沒有火器,就用長短兵,沒有長短兵就用農具,沒有農具就用石塊,沒有石塊,就用手腳,即便是最後只剩下一口氣來,也要咬他們一口!”
“大不了就是一死,夜哭天明,能哭的好琉球嗎?!”
嶽謙、季鐸、袁彬和唐興,他們首先都是大明軍卒,而且是堅定的主戰派,遇事不決先幹一架,打完了再說!
尚金福這種樣子,實在是讓他們有點瞧不起。
哭哭啼啼的算什麼男子漢。
“打過,但是沒打過。”懷機嘆息的說道:“諸位天使,琉球不是大明,人心若一盤散沙,還未接戰,人心就散了。”
“倭人、閩人、色目人、南洋人各方勢力駁雜,並非不願,實在是無能爲力啊。”
嶽謙有些理解點頭說道:“爾等所求,我會盡數送於京師,請陛下聖裁。”
“眼下有件要緊事要辦,你們知道那個趙明瑞,在哪住着嗎?”
嶽謙三人的抓捕趙明瑞的計劃很簡單,分爲四步,找到趙明瑞,闖進去,抓捕趙明瑞,離開琉球。
趙明瑞平日裏會宴請,但是不宴請的時候,卻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不太好抓。
“在孤大兒子志魯的府中住着。”尚金福趕忙回答道。
支持志魯的是海盜,主要是大明的海外棄民、色目人等海盜,支持二兒子的是倭寇,主要就是斯波氏、細川氏等三管領家族。
嶽謙這才瞭然點頭說道:“完全沒想到,琉球的局面已經危險到了這種地步。”
“我們已經知道了,爾等可以回去了,若是有消息,大明自然會派遣使臣前來。”
“我們要抓捕趙明瑞,可能需要請琉球國王幫忙,具體怎麼做,我們會聯繫你們。”
懷機俯首說道:“天使若有事可到天壽寺,天壽寺乃老衲清修之地,極爲周全。”
尚金福稍微猶豫了下,俯首說道:“天使能給我三名緹騎護衛左右嗎?我的護衛不夠忠心了。”
嶽謙想了想說道:“等我們商議之後,給你們回覆。”
懷機和尚金福俯首離開。
季鐸有些猶豫的說道:“這個人真的是尚金福和懷機嗎?我有點不太信任他們。”
嶽謙眉頭緊鎖的說道:“但是他們的印綬信牌不假,這等機要之物,隨意給人使用,也說不過去。”
“老規矩吧。”袁彬笑着舉起手來:“我覺得有必要接觸一下,因爲人可以作假,這字跡卻做不得假,你看寫的是不是很周正?”
袁彬指着奏疏,那些奏疏上的字跡,極爲周正,可比脫脫不花那種鬼畫符要強一萬倍。
“我也同意接觸下,那就派三名緹騎去吧。”嶽謙也表示贊同。
他們的身份已經被人知曉了,等待他們的居然不是海盜,倭寇,嶽謙覺得不妨試一試。
“我保留意見,但是我會一起行動,若是陛下降罪,共擔此。”季鐸還是有點不信任尚金福和懷機,這和他的性格有關。
季鐸就是這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謹慎的人。
“我也同意。”唐興笑呵呵的說道。
嶽謙看着舉手的唐興,無奈的說道:“唐指揮,這裏面沒你的事。”
……
琉球就是現在的沖繩羣島,按照法理而言,是共治,但是72年,將沖繩剩餘主權,這地方按照《開羅宣言》也是事兒,和倭國沒啥關係。
第四百一十二章 萬里追魂索命
尚金福和懷機,並沒有回他的坐東朝西,面向大明的王宮,因爲那裏並不安全。
尚金福的父親尚思達死後,連墳墓都未曾營建,草草下葬。
尚金福手裏有錢,但是他沒辦法爲自己的父親修建陵寢,他甚至自己都無法保護自己,平日裏都住在天壽寺裏。
首裏城王宮,有首裏親軍十二隊,每隊二十人,其中只有不到二十人忠侦锻跏遥渌际呛1I、倭寇的狗腿子。
天壽寺乃是懷機自己修建,番卸际鞘菓褭C的人,尚金福住在天壽寺裏,極爲心安,至少能保住命,每次回那個王宮,他都是戰戰兢兢。
尚金福無法組建自己的軍隊,因爲組建任何軍隊都是給別人做嫁衣罷了。
倭寇和海盜橫行,尚氏在這個地方的統治,岌岌可危。
這不是子孫不孝。
尚巴志當初統一整個三山國的時候,就是三山國坐下談了談,因爲三國皆朝,貢導致他們的朝貢之物產生了衝突。
大明皇帝收到一份魚油,又收到一份魚油,又收到一份魚油,就問這怎麼三份一樣的魚油?
宣德皇帝就問使臣,你們那麼小的地方,爲什麼還分三個國家?
然後大家就坐在一起,共舉了中山王,防止一地三朝貢太多,大明那邊不好安排。
自從洪武年間大明遷徙閩地百姓三十六姓到了琉球之後,琉球終於不再是野人了。
向大明的朝貢是到了市舶司之後,延着貢路到京師,然後京師開市,讓他們販售貨物。
三國朝貢日期不同,市舶司如何接待,貢路之上如何安排?大明那邊怎麼開市?
永樂年間大家商定一起朝貢,到了宣德年間,索性就直接三山國合併了,與己方便,與人方便。
尚金福最大的依仗,是久米士族,居住在久米村的閩人三十六姓,這些人精通航海,大多數都是讀書人、工匠或其他擁有一技之長的人。
久米士族教諭土人,支持尚氏地位,欣欣向榮、勃勃生機。
後來鬧起了海盜,鬧起了倭寇,日子苦不堪言。
尚金福坐在天壽寺的偏殿之內,他心事重重的問道:“給天使的貢品魚油送去了嗎?”
魚油耐燃,但是更能名目,也是很昂貴的貢品,不是誰都能用的,嶽謙等人的魚油,的確是尚金福知道了他們是天使之後,才送過去的。
懷機搖頭說道:“今天本來打算送過去,可是幾位天使知道是豪奢之物,就嚴詞拒絕了。”
“大王不必惶恐,那是陛下的規矩,他們還送來了三枚銀幣,說是購買,否則回去他們沒法交差。”
“原來如此。”尚金福拿起了手中的銀幣,端詳了許久說道:“此物孤也有很多啊,但是花不出去。”
尚金福花不出去自己手裏的錢,甚至不能露富,否則他明日就是刀下亡魂。
尚金福看着那三名緹騎,就是一陣的心安,他惶恐了二十餘年了。
“天使要求何事?”尚金福有些好奇的問道。
懷機認真的想了想說道:“他們要攻打大王子府邸,活捉趙明瑞,請殿下將大王子志魯,今天暮時之前,召回府邸,防止誤傷。”
“這三位緹騎,有兩位也要參加行動。”
尚金福有些疑惑的問道:“不需要我們配合嗎?”
懷機點頭說道:“人越多,越無法保持機密,他們十三個人足夠了,大王子府第不過兩百海俣选!�
“而且……殿下啊,咱們的人去幫忙,反而是添亂,拖後腿的。”
懷機說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他們親軍的素質,去了也是添亂。
尚金福瞭然,大明的緹騎是京營優中選優而出,跟隨三名指揮使的軍卒,個個悍勇無雙,他們琉球的人過去就是添亂。
尚金福思考了許久說道:“那就不召大王子回宮了,志魯這些年總是和那些色目人走的很近,以爲有色目人的支持,就能坐穩王位。”
“他不明白,那是仇人,依靠仇人的武力,能夠坐穩王位,只能坐穩一時。”
“把他召回王宮,反而有些打草驚蛇了。”
懷機和三名緹騎都愣住了……
嶽謙等人之所以讓尚金福召大王子志魯入宮,就是爲了避免誤傷。
結果尚金福居然爲了防止打草驚蛇,不肯召回。
“額,殿下,還是叫回來吧,這是天使的命令,畢竟是冊封過的王世子,王世子在府邸,天使也不好動手。”懷機思忖了一下說道。
尚金福既不是怕王世子勾結趙明瑞被大明所厭惡,也不是藉着大明的刀在殺人,他就是單純的怕影響天使做事而已。
小國哪有什麼尊嚴?
尚金福認真的思考了許久才無奈的說道:“也對,那我把他叫到王宮吧。”
懷機知道尚金福到底是怎麼想的,他笑着說道:“殿下,大明不是喫人的老虎,陛下更是以王道行天下,沒必要如此,這次抓完了趙明瑞,讓王世子入京陳情便是。”
王世子志魯的支持者是海盜,這也是無奈之舉,大明沒有水師,讓尚氏如何自處?
海盜、倭寇的刀子離的太近了。
自從大明水師凋零之後,尚氏求父國求不到,只能讓海盜和倭寇制衡。
這種制衡,也是琉球國王的無奈,小國的悲哀。
趙明瑞在做什麼?喫喝玩樂。
王世子志魯被召入王宮,並不是什麼稀罕事兒,平日裏也會有,趙明瑞沒有任何的懷疑。
琉球的朝貢,使臣都是出自久米士族的閩人,他們多數都是漢人。
趙明瑞壓根不知道,那幾個北方口音的大漢,是逡滦l緹騎,更不知道他們專門從事抓捕奸細的工作,經驗極爲豐富,渠家人用過都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