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33章

作者:吾谁与归

讀書人不是人嗎?乾點活能累死?

顯然是累不死的,但是他們就是要罵,讀書人不應該幹活!

于謙眉頭緊鎖的問道:“陛下覺得是瓦剌人的詭計,所以不見瓦剌使臣嗎?”

“是,陛下覺得恐怕有詐,所以直接命咱家過來了。”興安繼續說道:“陛下讓於尚書看看這寫的是不是真的,他們真的有這麼大的矛盾嗎?”

“其他的都讓於尚書,便宜行事。”

于謙看完了脫脫不花的書信,點頭說道:“裏面寫的都是真的,如果脫脫不花真的請印信封爵,願獻故元傳國璽,並向大明稱臣納貢,這倒不失爲分化他們的好辦法啊。”

于謙眼神中越來越亮,他終於想到了一些好辦法,去真的瓦解現在一統的瓦剌草原。

興安面色猶豫的說道:“陛下讓臣辦個差事,說要查一查京中流言的來歷。”

“京中流言?”于謙在城外忙着對付瓦剌人,他的確對城裏面的流言不是很清楚。

興安挑了一些重點的內容說了說,于謙瞭然於胸。

這是正大光明的陽帧�

城內散播傳言造勢,城中南遷派大臣,趁機彈劾他于謙專權,離間君臣,再派出使臣,說要于謙等人朝拜太上皇,然後趁機抓拿。

這件事其實邏輯十分的完整,謠言造勢,南遷派大臣趁機彈劾,正好有個機會可以除掉“權臣”,天衣無縫。

也先說漢人善於對付漢人,那是一點都沒錯的。

但是這件事,在說服大明皇帝這兒,卡住了。

瓦剌使臣根本無法說服大明皇帝派出于謙、石亨、範廣、劉安等人,去德勝門外覲見太上皇。

因爲瓦剌使臣壓根無法得到朝見的機會。

大明皇帝去了王恭廠打鐵,並表示自己很忙……

“興安大璫,若是沒有頭緒,可以去宮裏翻一翻王振的東西,想來會有所收穫。”于謙沉吟了片刻,給興安指了條明路。

他大約知道了是誰在對付他,應該是王振餘孽,當然站在這些餘孽背後的是誰,于謙心知肚明。

他廢掉的大明皇帝朱祁鎮。

于謙深面色平靜的說道:“興安大璫,回稟陛下,朝拜上皇,不得不爲,那就讓朝中御史王復、戶科給事中趙榮去瓦剌軍營,進見上皇便是。”

“咱家知道了。”興安點頭說道,轉身離去。

朱祁鈺正在和石璞討論着匠爵的事,石璞就是那個要自薦去兵部打雜的工部尚書,被于謙拒絕,算是于謙的鐵桿粉絲。

朱祁鎮復辟之後,石璞不在京城,在外領兵打仗,躲過了一劫,立刻致仕請辭了。

石璞對於謙的匠爵全面接受,並且表示工部可以出考題考校。

“能不能建一所工匠大學,傳授這些有志於此道的匠人們技藝?”朱祁鈺提到了另外一個可能,大學這個詞彙,並不是四書五經裏的大學,而是一種教師和學者的聚集地。

脫胎於學宮二字,指的是官辦的學校。

石璞當然聽得懂,只是給工匠辦學校?

他只是覺得有些稀奇,士農工商,各司其職,完全沒聽說還能給工匠們辦學校的說法,很多技藝都是口口相傳,閉門自珍,工匠們有怎麼會捨得教授別人呢?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臣只是覺得靡費,卻無實用,學徒跟着老師父幾十年不見得能學到的手藝,想靠學校推而廣之,臣不覺得有用。”石璞是個老實人,他選擇了實話實說。

朱祁鈺和石璞的意見不太一樣,他和住坐工匠們一起倒騰的景泰爐,關於手藝這件事,那些大師傅們並沒有表現的那麼不樂意交流,閉門造車。

相反他們缺少一個平臺,進行溝通、交流彼此的經驗。

大師難道就不需要觸類旁通了?誰又敢說自己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呢?

“先試試,如若不成再說。”朱祁鈺還是決定試試,辦起來了皆大歡喜,辦不起來,也沒什麼損失。

探索的路上,總會有坎坷。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石璞也不覺得試試有什麼不妥,點頭稱是。

興安一溜煙的從遠處跑來,將於謙的說辭告訴了朱祁鈺。

“哦,那就派御史王復、戶科給事中趙榮去朝見上皇吧,順便幫朕帶句話。”朱祁鈺點頭首肯,囑咐了一番興安,繼續研究着他的景泰爐。

“石尚書,營建景泰爐之時,朕悟出一個道理來,那就是腥耸安窕鹧娓甙 !敝炱钼暱醋帕⒃谕豕S的四個大爐子,頗爲肯定的說道。

景泰爐從開始的一個想法,到圖紙上的設計稿,都是在這些大師傅們你一言,我一語中,逐漸從紙上慢慢變成了最開始的景泰爐,到現在,景泰爐已經從一座,變成了四座。

而且一座和一座不一樣,這是這些大工匠們的成果,這種產量的飛速增長,讓朱祁鈺底氣越來越足。

鋼鐵是國家的脊樑骨,這在什麼時候,都是不變的道理。

哪天用鋼鐵洪流把瓦剌人殺的乾乾淨淨,方能洗刷掉一點今日圍城之恨!

朱祁鈺看着面前的四座景泰爐,眼神中殺氣騰騰。

第五十九章 朱祁鎮,陛下讓臣帶句話

相比較之前的第一座,現在的第四座,已經由原來的前包吹熱空氣,變成了轉爐吹冷空氣。

現在熔鐵和吹鋼已經分成了兩個步驟,但是卻大大的提高了安全性,再沒有之前炸爐的危險,而且極大的提高了效率。

從第一爐的四千九百斤,到現在每天每爐可鍊鋼萬斤以上,這不是四座景泰爐的極限,而是因爲木炭燒製的速度太慢,供不應求。

現在景泰爐迫切的需要一種新型燃料,木炭燒製不易,而且木料因爲堅壁清野的緣故,短時間很多,但是木炭供應極其不穩定。

幾個人正圍在景泰爐之前,商量着如何尋找更好的燃料,但是西山的煤炭即便是經過精選之後,依舊無法達到標準。

朱祁鈺站在幾個大師傅的身後聽了很久,突然開口說道:“既然木柴燒製可以得到木炭,那麼煤炭燒製呢?會不會得到你們想要的呢?”

“朕聽聞博山玻璃坊,常有其臭者,煉爲礁以煮玻璃,博山玻璃坊坊主有云:煤則各處產之,臭者,燒熔而閉之成石,再鑿而入爐日礁。”

幾位大師傅才注意到朱祁鈺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趕忙行稽首禮說道:“參見陛下,陛下聖躬安。”

“陛下所言是燋炭嗎?”大工匠徐四七眉頭緊皺的說道:“我們家鄉那邊倒是有幾座燋炭爐,乃是自北宋所建,一直用到現在。”

“敢問大師傅家鄉何處?”朱祁鈺一愣,博山玻璃坊很有名,他們以燒製玻璃聞名,朱祁鈺本意是假借博山爐之名,啓迪老師傅們的思路。

他也只知道煤炭可以燒製爲燋炭,但是具體怎麼燒,他就不曉得了。

但是聽這個老師傅所言,大明居然有現成的燋炭爐?

徐四七眉頭緊皺的回憶着,下意識的說道:“某老家大名府。”

“某想想那爐,爐爲圓頂鍋式,方圓八尺到一丈三尺不等,煤揀淨,水洗除矸,裝煤入爐築緊,爐的頂部用泥掩蓋並鑿通氣孔。”

“入爐燒煉的時間少則四五天、多則十數天,以煅之煙盡爲度,微水漬熄即成。”

“沒錯,就是這樣。”

朱祁鈺不是懂王,並不懂的煉焦,但是顯然大工匠徐四七他懂,這就夠了。

他點頭說道:“那就是試試吧,大概需要多少銀兩,報於工部報備即可。”

“草民領旨。”徐四七狂喜,長揖俯首。

朱祁鈺將其扶起說道:“以後可以自稱臣了,這是於尚書擬的匠爵,朕已着令工部、吏部、禮部督辦了。”

他讓石璞向着工匠們介紹着的大明的新匠爵體系,看着工匠們興趣盎然的談論着匠爵。

朱祁鈺悄悄離開了王恭廠,翻身上馬,說道:“去德勝門。”

逡滦l開路,朱祁鈺帶着人向着德勝門而去,他爬上了城牆,拿起了千里鏡,看着十里外的小土城。

他側着頭說道:“盧忠,你告訴於尚書,防止瓦剌人偷襲,順便可以聯繫下脫脫不花,說瓦剌人大逆不道,朕有意封爵卻多有不便,令其通傳瓦剌戰報。”

“讓於尚書仔細甄別篩選情報,是否準確,看看脫脫不花的找庠僬f。”

“末將領旨!”盧忠一攬掛在城頭上的繩索,便快速的向下滑去,到了城下,翻身上馬,向着德勝門外的民舍而去。

而此時御史王復、戶科給事中趙榮帶着龍纛大旗,向着德勝門外的小土城而去。

也先手裏拿着兩幅畫像,乃是于謙和石亨的畫像,雖然簡陋,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兩個人不是他手中畫作上的人。

喜寧面色凝重的看着面前的王復和趙榮二人,他知道自己的計劃失敗了。

這代表着郕王的皇位已經穩固,城內支持自己主子朱祁鎮的人,已經做不了主了。

這是一次試探,也先和喜寧心知肚明的試探。

他們都想知道,朱祁鎮這個皇帝,對於大明朝而言,還有幾分價值,而現在顯然易見的看出,朱祁鎮,已經沒有多少價值了。

“參見太上皇,上皇金安。”王復和趙榮兩人重重的嘆了口氣,行了個稽首禮之後,便站直了身子。

王復挺直了腰桿,大聲的說道:“上皇,陛下讓臣帶句話!”

“社稷爲重,君爲輕。”

王復將這句話說完之後,再次行了個稽首禮,緩緩的退出了德勝門外的土城,他們的任務是朝見和帶話,既然朝見了朱祁鎮,也將話帶到,那他們自然不便再留下了。

朱祁鎮聽聞此句,面色鉅變,臉色一會赤一會白,最終訓斥的話就在嘴邊,卻遲遲無法說出。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可能不再重要了。

也先露出了嘲弄的笑容,站起身來,拍了拍喜寧的肩膀,向着大營走去。

也先回到了中軍大帳之內,將在土城之事,與帳中大將們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大帳之內,諸將領,面色凝重。

他們意識到,事情不太好辦了。

他們來這趟兒,主要是爲了訛詐,看能不能利用朱祁鎮這顆棋子,破開大明京師,重塑大元昔日榮光。

將北京改名爲汗八里,再次成爲中原之主。

可是,貌似非常難。

退而求其次,敲詐勒索一筆,如果能夠抓着朱祁鎮談判,畫疆而治,得到河套、大同甚至是宣府,那再好不過了。

可是,大明一點談的意思沒有。擺出一副,來幹,乾死一個纔算完,不死不休的架勢。

孛羅站起身來,站在了一副巨大的堪輿圖前,頗爲無奈的說道:“大汗,太師,這是大明九門,其餘便門全被封堵,而這九門,我們昨日至城下已經開始偵查。”

“但是探馬回報,卻是讓人摸不清楚頭腦。”

“我們找不到大明軍隊的主力到底駐紮在九門的哪一門,于謙將兵力分散在九門之外,待機而動。”

“而且接戰的方式,也是避開我軍主力,採用小股襲擾,處處出擊的方略,我軍應接不暇。”

孛羅作爲也先的弟弟,打仗打了十幾年,就沒見過這樣的大明軍隊,他們神出鬼沒,處處都是陷阱,他們已經摺損了大約數百名探馬,但是完全無法探明情報。

這就是于謙在戰前會議上定下的基調:在戰役的主要方向,隱蔽主力,待機而動,小股襲擾,處處出擊,迷惑敵人,虛虛實實之間,讓瓦剌摸不着頭腦。

脫脫不花嘆了口氣說道:“大明軍隊如果那麼好對付,我們還要退居漠北嗎?我們和大明打了八十多年的仗,也就土木堡贏了一場。”

脫脫不花講的是實情,他更不願意跟大明打仗,打來打去,大明興師,揍得是他,瓦剌人一跑跑到西域去躲着,承受大明怒火的是他。

但是……他說了不算啊!

第六十章 三千對八萬,優勢在我

現在的軍營中,依舊分成了兩股力量。

一股是也先爲主的瓦剌人,他們長期居住於蒙古高原的西部,和大明軍隊打得交道較少。

另外一股,則是以脫脫不花爲首的北元汗廷的元裔,和大明頻繁交手,往來也頗爲頻繁,比如兀良哈就是大明鐵桿走狗。

也先作爲此次軍事行動的最高指揮者,他站起身來,盯着堪輿圖看了很久,大聲的說道:“明日,以大明皇帝朱祁鎮爲前驅!填塹壕,攻打德勝門!”

“我還不信了,大明的官軍,膽敢對他們的皇帝開炮不成!”

“只要拿下德勝門外的土城,就向大明派出使團,與大明……議和吧。”

也先的神情有些落寞,他在紫荊關的時候,分兵攻打居庸關的同時,與脫脫不花在密雲會合,目的就是爲了拿下大明的京師,將北京改爲汗八里!

但是,顯然大明軍隊的抵抗,超過了他們的預期。

瓦剌多年向大明朝貢,自然知道,大明九門,每一門都有三道甕牆,也就是說即便是拿下了城外民舍,依舊無法攻破這座城池。

他所謂的議和,其實是儘可能敲詐財貨。

“太師所言正合我意。”脫脫不花點頭首肯,他很希望議和,在獲得了大明的支持之後,他相信自己可以戰勝西蒙兀,再次成爲蒙兀人的實際統治者!

脫脫不花剛離開大帳,就立刻命人將今日討論的內容,寫成了書信,差人扮作探馬,射向了德勝門外的民舍。

這封信的內容,很快就到了于謙的手中,于謙用力的攥着手中的書信,重重的嘆了口氣。

這可如何是好?

瓦剌人要把朱祁鎮當盾牌,放在最前面,篤定大明的君臣不敢開炮開火。

朱祁鈺一直看着王復和趙榮二人,回到了德勝門的民舍,沒等多久,于謙居然跟着他們一起回到了德勝門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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