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308章

作者:吾谁与归

整個天地白茫茫的一片,但是整條官道上都是清理積雪的俘虜和的四武團營的軍士。

下雪不冷,化雪冷。

朱祁鈺擺駕回京。

官道不算溼滑,但是這一百里的距離,朱祁鈺整整走了一天,一直到了傍晚的時候,纔來到了正陽門下。

正陽門內是洪武門,洪武門內是承天門。

這是大明南京留都的大門。

徐承宗跪在雪地裏,整個人都快被雪覆蓋了,看起來是跪了很久了。

徐承宗看到車駕停在了他的面前,哆哆嗦嗦的說道:“臣死罪。”

朱祁鈺下了車駕,跺了跺腳問道:“何罪之有?”

徐承宗的冷一方面是跪在雪地裏是真的冷,另一方面是他真的害怕。

辦事不力。

他顫抖的喊道:“臣雖然用了不少的,阿嚏!臣用了不少的法子,但是下雪了,臣也無能爲力。”

本來徐承宗煙雲樓威脅之後,商鋪的門都打開了,商路暢通,僅僅是寒潮的話,他的法子已經夠用了。

但是這大雪紛紛,煤炭的價格應聲而漲,從八文錢,一路飆升到了十六文,而且還在猛漲不止。

這個時候的徐承宗就變的無能爲力起來。

這些人已經瘋了。

他們瘋狂的囤積煤炸,十六文一斤,也是悉數喫進,僅僅一天的時間,就翻了一倍,而且還會漲下去。

朱祁鈺是知道南京城的情況,甚至南京城鉅富豪商們囤積煤炭的風力,已經蔓延到了廬州和杭州地區。

南京的煤市,形成了一種財經事務上的虹吸現象,無數的煤炸都開始向南京而來。

朱祁鈺不由的想起了在北京的時候,一到冬天,煤炭的價格就會從八文、九文漲到三十多文一斤。

朱祁鈺笑着說道:“這不怪你,起身吧。這麼大的雪,魏國公是不是第一次看到?”

“謝陛下隆恩。”徐承宗站了起來,打了個哆嗦說道:“臣第一次看到。”

“所以,對於他們而言,這就是天賜良機啊!”朱祁鈺笑着說道:

“不錯。”

朱祁鈺拍了拍魏國公徐承宗的胳膊,打掉了他身上的一些雪花,滿是笑着說道:“小道終究是小道,能用一時,用不得一世,魏國公,日後還是需要多多學習大道之行。”

“三倍利,則無法無天,他們已經被利益矇蔽了雙眼了。”

徐承宗俯首說道:“臣謹遵教誨。”

日後財經事務的邸報每天都要看看,陛下的財經事務果然是大道之行。

朱祁鈺滿是笑意的說道:“這麼大的雪,天賜的發財良機啊!”

到底是他們的發財良機,還是朱祁鈺的發財良機呢?

這就涉及到了財經事務誰更懂的問題。

朱祁鈺笑着說道:“你回吧,接下來的事兒,朕來做便是。”

“臣告退。”徐承宗俯首離開。

朱祁鈺則入了城,先去紫禁城的後山,看了看煤山,南京城沒有萬歲山,但是此時的煤炭已經堆積如山了。

在十五日左右的時間內,陸續會有十五萬噸左右的煤在這裏集散。

盧忠面露兇狠的問道:“陛下,要不要現在動手?抄家滅戶?”

朱祁鈺搖頭說道:“不用,你知道人這一生最大的悲劇是什麼嗎?是人沒了,錢沒花掉嗎?”

“不,是人還在,錢沒了。”

朱祁鈺的眼神中閃過了兇狠。

這次他們如此猖狂囤積,其原因就是幾乎所有的商賈都參與到了其中。

這種集體行爲,法律無法懲戒,因爲法不責小�

但是朱祁鈺可以讓他們破產,比死了還難受!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活在世間的每一天,都是掙扎。

第三百六十五章 看他宴賓客

朱祁鈺回到了乾清宮裏,開始處理考成之事,累計了兩天的考成,十分的繁瑣。

案牘堆積成山,陳婉娘在掖庭之內,只能深深的嘆息。

大明攤上這樣勤勉,而有辦法的君主,是大明之福,但是卻是苦了她這相思意,趵突泉再美,陛下看都不看一眼,又有何用。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寒蟬悽切。

天更冷了。

正陽門外,山川壇下,秦淮河畔,有一處,名叫神樂仙都。

此處原先是真武大帝行宮,洪武十二年,太祖高皇帝敕諭改建爲神樂觀,設了一澧泉井,乃是洪武、建文、永樂三朝到天壇祭天時所用之淨水出處。

神樂觀,原爲郊廟習樂之所,但是隨着遷都諸事,南京諸多祭祀停罷,這神樂觀,便慢慢被廢棄了。

但是此處在秦淮河畔,又是南京教坊、習樂所在,而且水流緩慢,慢慢的聚集了起來一個小小的妓館,便形成了百多妓館環繞之地。

來自天南海北的商賈,若是南衙待不得,就會出京,至這神樂仙都取樂。

當真是神仙去處!

即便是夜色,即便是大雪,一屑损^卻是人滿爲患,摩肩擦踵。

京郊無宵禁,自然是徹夜狂歡。

無數的風流韻事在這神樂仙都,一次次的上演人間悲喜。

神樂仙都,有數十樓閣,上所有六,中所十六,小所五十,娼妓數千人。

而這秦金樓是上所,就是這神樂仙都最豪奢之所,有金陵銷金窩,動擲千萬鎰的別稱。

而此時的秦金樓的包廂之內,一片火熱,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這天大雪,硯冰堅,煤炸價格翻上天,這陛下即便是知道我等在此發財,還能如何?”

“這麼多人!法不責校 �

說話的人來自兩淮,乃是兩淮鹽商扛鼎之人,兩淮總商胡瑋銘。

兩淮的鹽商根據家財不同,卻是等級分明。

比如小商賈的窩商,就是租賃或開辦鹽窩,被稱之爲窩主,他們僱用鹽丁,日夜煎鹽,頗爲辛苦,卻賺不到幾個錢。

再之後便是呱蹋麄冋莆兆鸥C價和鹽價,手裏握着鹽引,四處奔走租取引窩,憑鹽引到指定鹽窩取鹽,在販往指定的“引岸”販售。

而且常常攜帶大量私鹽,更多叫他們私鹽販子。

窩主常常自己煎鹽,是個苦差事,呱桃残枰奶幈甲摺�

但是場主們,場商們,則完全不必了,他們在各個鈔關碼頭設置引岸,向鹽丁竈戶收購食鹽,轉賣給呱痰闹虚g商人。

場商具有收購鹽場全部產鹽的壟斷特權,這個特權怎麼來的?自然是官商勾結而來。

場商往往兩頭低買高賣,賺的盆滿銤M,殘酷朘剝食鹽生產者而攫取利益。

而場商之上,纔是總商,又叫商總,乃是場商們每年選出一人,報給朝廷,乃是鹽商中實力最爲雄厚之人。

總商胡瑋銘,卻不是揚州商賈,而是來自陝西。

晉商、陝商、徽商,在這邊地頭上,從西漢爭利爭到了明初。

胡瑋銘執掌鹽商牛耳。

如果按照朘剝和朘剝式積累的財經事務咦鞣绞剑ザx,他們的這種咦鞣绞剑y道不算是資本主義嗎?

必然算作是。

胡瑋銘繼續說道:“陛下說允許發財對吧,那我們這只是倒買倒賣,這價格飛漲,是供需導致。”

“陛下無論如何也不能治我們的罪,否則陛下哪還是金口玉言!”

吳炳建點頭說道:“皇帝食言,就是失道,這幾日下大雪,不幾日化雪了,天氣就變的極爲寒冷。”

“馬上就過年了,陛下難道捨得南京城百萬之校瑹o煤可用,處處都有凍骨?”

“到時候,天下皆言,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

吳炳建乃是寧波海商總商。

他掌控着兩千餘船工,專門負責營建三桅大船、和二桅海船,那來自南非慢八撒的象牙,就是他們家,從南非帶到了南衙來。

海商也有許多的區分,比如去倭國倒騰白銀的倭商,去往東南亞倒騰黃金、香料的料商,前往西洋的遠海商賈等等,而吳炳建則是其中翹楚。

吳炳建一家並不在寧波,而是住在海外的婆羅洲,就是魏國公徐承宗前往的地方,金場就在他們吳家手中。

婆羅洲溝通南北,是商舶必經之地,所以吳家之富碩,甚至比朝廷更加富碩。

來自湖廣的陳廣祺,看着信心滿滿的兩人,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是這預感卻始終不知會落到哪一處去。

其實此時三人站起來,看看大雪紛飛的窗外,就能看到大明軍正在督促着俘虜營,將馬鞍廠的煤炭咚腿刖�

因爲秦金樓就在這正陽門外的山川壇之側,不足千步,大雪紛飛,視線的確不是很好,但是若是肯走幾步,脫離了這秦金樓的喧囂之聲,便足以聽到大軍的吆喝聲。

十五萬噸煤入京,那動靜能小了嗎?

但是即便是有所警惕的陳廣祺,也想不到皇帝居然直接弄了十五萬噸煤炭入了南衙。

此時已經被利益矇蔽了雙眼的他們,哪怕是看到了大軍在邧|西,可能也不會往大皇帝在囤積煤炭,準備掀桌子哪方面去想。

陳廣祺是湖廣商賈,四勇團營已經攻佔了襄陽,正在緩慢但是穩定的收復着失地。

陳廣祺是土地商賈,確切的說,他曾經在襄王府掛靠了兩萬頃田畝,而作爲總商,代表的是湖廣地界的田主。

陳廣祺斟酌了下說道:“要不我們在雪開始化的時候,開始散貨吧,省的夜長夢多,這得死多少人啊。”

田主和鹽商、海商又不太一樣,他們需要大量的傭戶給他們種田。

餓死了、凍死了傭戶,誰給他們種田呢?

但是胡瑋銘絲毫不以爲意的說道:“陳老兄,不是我說,你仔細想想,湖廣地界是不是有三十多萬的生苗,躲在山裏?”

“這些人隨時可能附逆作亂,陛下要解決他們的問題,那必然讓陳老兄受損啊。”

“有此良機,大撈特撈一筆,然後再圖後計纔是。”

陳廣祺面有不忍,但還是點頭說道:“那就這麼辦吧,我同意你們的想法。”

胡瑋銘嘴角勾出個笑容,站了起來,來到了樓內的憑欄處,大聲的說道:“大家安靜一下!”

三層高的秦金樓終於安靜了一些,胡瑋銘繼續喊道:“大家今天喫好,喝好,玩好!等過幾日咱們發了財,好上加好!”

一個人站起來對着所有人喊道:“胡商總說的好!”

“胡商總說得好!”一羣人轟然齊聲叫好,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裏面坐着一個面相有些兇狠的人,他叫袁彬。

就是抓了奸細喜寧、又抓了把河套搞成了人間火獄的渠家三兄弟的袁彬。

袁彬是逡滦l的指揮使,他眯着眼看着上面的人,大聲的喊道:“胡商總說得好!”

嶽謙看着袁彬的作怪的模樣就是撓頭,他們是受命來打探消息的,哪有拱火的?

“胡商總賺錢了,不讓大傢伙一起樂呵樂呵嗎?”袁彬大聲的喊道。

胡瑋銘聽聞,笑的滿臉都是褶子,他高聲說道:“我的確賺錢,跟你們不賺錢一樣!”

“不過你既然開口了,今天的全場酒水食宴,我請了!”

“胡商總大氣!”袁彬舉起了酒杯敬了一杯酒給胡商總。

“胡商總大氣!”腥司淳啤�

袁彬坐下對着嶽謙和季鐸說道:“這幫人啊,是真的高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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