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297章

作者:吾谁与归

看看邸報,就不能說出這種貽笑大方的話!

什麼叫做政治只有八十分?什麼叫財經事務打零分?

試問天下還有比陛下更明白財經事務這四個字的嗎?

顯然沒有。

“一羣不知天命的人。”朱祁鈺笑着說道:“他們不知天命,但是卻提醒了朕。”

“南京百姓,已經充分的見識了我們軍事上的實力,也看到了我們安土牧民的能力。”

“但是他們現在迫切關注的問題,看物價能不能穩定,會不會餓死人,會不會凍死人。”

“這些問題。是百姓眼下最是關心的,也是對我們的考驗。”

“投機者試圖以南京百姓的日衣食住行,威脅朕,迫切的希望朕能夠改悔。”

李賢立刻坐直了身子,讓陛下改悔吧,是他當初依託於六十四條,寫的新的檄文的中心思想。

“好了,李御史何必這副模樣呢?”朱祁鈺笑着問道:“胡尚書從京師來的奏對題注本,你可曾看過了?”

李賢趕忙俯首說道:“臣都看過了,也都看明白了。”

陛下雖然是俗字俗文,道理通俗易懂,但是總是缺了一點味道,胡濙寫的奏對題注本,道與名,勞與利,相輔而行,循序漸進,解開了李賢內心最後的疑惑。

這都是大道之行也。

朱祁鈺點頭說道:“很好。”

朱祁鈺繼續開口說道:“如果我們依舊抱着過去的想法,不設官冶所、不設鈔關市舶,就會被他們牽着鼻子走。”

“如果我們在軍事上戰勝了他們,在政治上部分戰勝了他們,卻在財經事務上全面敗下陣來,我們就會站不住腳,我們就會要失敗。”

“朕,就不得不向他們投降。”

朱祁鈺首先先強調了自己的重視,和財經事務的重要性。

“陛下,戶部郎中王祜、內承邘焯O林繡、工部右侍郎王巹等人都到了。”興安俯首說道:“過了金川門到了鼓樓了。”

朱祁鈺不僅有人,他還邀人。

沒過多久,文華殿內,又多了幾張椅子。

朱祁鈺見到人到齊了,振聲說道:“都督石彪,你點兩萬兵馬前往各官道驛路,配合戶部點清楚各類物資百貨的走向。”

“大同伯陶瑾,你帶兵在鎮江一代,一定要小心這些人狗急跳牆,想要泛舟出海。也要保證密州市舶司和月港市舶司至寧波市舶司的海摺!�

“武清侯石亨、工部右侍郎王巹,你二人前往太平府馬鞍山煤窯,大明本就有鑿山伐石之禁,私窯一律查辦就是。”

“叛軍俘虜要做苦役,就去太平府的馬鞍山吧,把馬鞍廠建起來。”

“柴米油鹽,柴字當頭,今年的冬風,格外寒冷,欽天監許敦說怕是有寒潮至,此乃重中之重。”

“李賢、林聰你二人帶領戶部和刑部,把南京城,裏裏外外的煤市口,菜市口點檢清楚。”

“盧忠,你帶緹騎接手五城兵馬司,負責各城門水關進出。”

“於少保,還是由你負責統籌安排。”

卸喑甲痈┦渍f道:“臣等領旨。”

徐承宗作爲魏國公當然要參加廷議,但是他這麼些年了,他一直住在南京。

這次來,自然是徐承宗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忠眨�

徐承宗很怕死,活着不好嗎?

朱祁鈺看向了徐承宗,大家都有事做,唯獨徐承宗朱祁鈺沒安排。

他以爲徐承宗不會來參會,但是徐承宗來了。

“魏國公配合盧忠稽查下參與海商名錄?”朱祁鈺笑着問道。

徐承宗趕忙俯首說道:“臣領旨!”

有活幹,就不會死。

戶部右侍郎王祜低聲問道:“陛下啊,金尚書託臣問問那七百四十萬兩銀子的事。”

朱祁鈺滿是疑惑的問道:“什麼錢?什麼七百四十萬兩?”

“興安,有這回事兒嗎?”

第三百五十五章 景泰通寶

于謙笑而不語,看着陛下打馬虎眼。

按照他對朝廷的理解,「天下無事不私,無人不私,有生之初,人各自私也,人各自利也,唯陛下一人公耳」的理論來說,王者無私。

但是他卻深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王者豈能無私?

非要知道陛下要喫幾碗飯?

陛下的內帑的確賺錢很多,但是陛下的求財,多數都用在了京營上,而且很多時候,這是朝廷穩定的基礎。

軍隊是壓艙石,陛下用了于謙都想不到的辦法,終於控制了京營,並且不斷厚賞,防止軍隊的軍紀敗壞,又一方面嚴格禁止軍隊從事財經事務。

這世間很多事都是求上而得其下,陛下若真的是聖人了,這天下早就大亂套了。

于謙是一個很樸素的實用主義的人,這一點他和陛下的相性極高。

大家都是務實的人。

陛下已經很好了,非要跟太宗文皇帝那般只進不出,用朝廷的錢往內帑賺錢,也過猶不及。

理想和現實之間是有距離的,理想和現實的國家之制也要分得清。

陛下要有軍隊的忠眨駝t還怎麼稱得上王者?

這就是現實。

所以陛下賺錢,于謙總是樂呵,只要不忘記朝廷還有一份,他從來不吭聲,站在幹岸上看熱鬧。

“好了,不就是區區七百四十萬兩銀子嘛!很多嗎?很多嗎?”林繡一拍桌子說道:“這是文華殿,咱們要吵,到鹽鐵會議上去吵去!”

王祜猛地站了起來,憤怒無比的說道:“區區七百四十萬兩銀子?林繡!你怎麼好意思說出這兩個字的?!”

“你知道正統年間,每一年諸府折色,才一百三十萬兩銀子嗎!”

“你不知道,你只關心你自己!”

“區區?!”

林繡卻不甚在意的說道:“你們自己收不上來稅,還好意思說!”

“陛下勞師動校踔吝�親征了,怎麼不見你家尚書來啊!”

王祜真的是被這話懟的無話可守,他怒氣衝衝大聲的說道:“陛下,這內承邘焯O,說話真的是太氣人了!”

林繡的戰鬥力是比王祜要強很多的,林繡跟外廷吵架都是直奔着對方的心窩窩上攮,生怕攮的輕了,還會配上表情。

那種三分譏諷,七分不屑欠打的模樣,讓人血壓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而且林繡還專門寫了一本怎麼氣人致使外廷朝臣失去分寸的《氣人書》,要讓後來人都知道,應該怎麼跟這些讀書人吵架。

金濂從來不參與吵架,金濂年紀也不小了,跟林繡吵架,怕是要氣撅過去。

朱祁鈺趕緊止住了兩位的爭吵,他滿是好奇的問道:“你們在京師的時候,沒有打起來嗎?”

林繡眼睛一亮,論拳腳功夫,這王祜絕對不是對手。

王祜是個文進士,賭氣般坐下說道:“拳腳相加有辱斯文。”

連於謙都笑了起來。

文華殿上充滿了快樂的空氣。

朱祁鈺對王祜說道:“這個賬回京之後,再慢慢細算,現在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南京城的在財經事務上的抵抗,現在主要是抗拒銀幣。”

“他們依舊希望於鬥斛、權衡、符璽、仁義,依舊像是過去的那般模樣,被他們牢牢掌控,這是朕絕不允許發生的事兒。”

“但是銀幣的主要使用,就是他們這些勢要豪右之家,諸位可有好的辦法?”

甲午房裏的那位中年男子的主意,就是用自家的銅錢,換取市面上的散碎銀兩,進而用散碎銀兩鍛出金花銀。

御製銀幣的基礎是金花銀,控制了金花銀,等同於控制了御製銀幣的流通。

這是目前的困局。

百姓們用不到平釐七錢,面值一兩的銀幣,而是需要銅錢。

這算是財經事務之中的「禮不下庶人」了。

百姓用不到那麼大的面值,一枚銀幣等於兩千枚飛錢,等於七百枚永樂通寶。

所以,甲午房那人才會說,要讓陛下嚐嚐厲害。

“臣以爲大明寶鈔是不是可以重新發行?”王祜提到了一個觀點,拿出了幾張紙鈔的樣本。

戶部本身有寶鈔提舉司,設有提舉、副提舉、典史各一人。

大明寶鈔徹底糜爛了,寶鈔提舉司慢慢的只有提舉一人了。

但是這不代表他們的職權不在了。

皇權和臣權的鬥爭從來沒有停止過,戶部也在想辦法,奪回本來屬於戶部的權力,印鈔權。

“臣總結了大明寶鈔的幾個缺點。”王祜十分認真的說道:“首先,就是鈔紙易於破損,導致寶鈔不得不短期更換。”

“金尚書讓戶部鈔紙局大使重新制作了鈔紙。”

“鈔紙從過去的草漿,改爲了棉漿精細柔軟,再加入了麻漿,使其耐折,至少可以用耐折數百次近千次以上。”

“臣建議加入硃砂綬帶,以便防僞。”

朱祁鈺拿着手中的紙鈔,揉了揉,的確是耐折,硃砂綬帶,是紙漿之中有硃砂,導致鈔紙泛紅,而且有一條條極爲清晰的硃砂條紋。

王祜繼續說道:“這次的印刷也採用了凹版印刷,採用的是油墨,印刷時全版着墨,然後刮拭版面,使僅在圖文部分留有油墨,更加易於辯駁。”

“油墨以松煙、膠質爲主,不易脫落,而且可以附着在金屬雕版之上,更易印刷。”

朱祁鈺用指頭肚撫摸了下板面,的確是有凹凸感,他點頭說道:“這個油墨不錯,雕版凹印也不錯,很好。”

鈔紙整體還是以水墨凸印爲主,但是在一些地方加入了雕版凹印,讓寶鈔的防僞性更勝一籌。

特殊紙張、膠版凸印、水印,油墨這些都是戶部這張寶鈔的優秀特點。

朱祁鈺拿着看了許久,就這紙鈔的製作工藝,津巴布韋幣看了都要落淚。

其實哪怕到了後世,能夠自主印鈔的國家也沒多少。

比如英吉利有家印鈔廠名叫德拉魯印鈔廠,與全球超過140家央行簽訂了合同,世界上約三分之一的鈔票,都是這家公司印刷的。

新版寶鈔,製作是極爲精美的,戶部是下了力氣的。

朱祁鈺笑着說道:“戶部的新寶鈔製作極爲精美,符合鑄幣不精美,等於不鑄幣的宗旨,很好的印出了一般性質有一定防僞性質的紙鈔。”

“而且,最主要的是,大幅度降低了面值,最大的不過二十枚銅錢。”

二十枚銅錢大約等於一斤豬肉等於一分銀。

大明京營的軍餉不過月給一銀幣,就是兩千枚銅錢,日給銀大約三分。

朱祁鈺對戶部的工作做出了高度的肯定,但是他嘆息的說道:“但是不能用啊,興安收起來吧。”

王祜眨着眼睛呆滯的問道:“爲什麼啊……”

王祜可是帶着戶部上下的期盼,殺到了南衙,就是爲了說服陛下!

銀幣面值巨大,可以用於海貿、可以用於給銀、可以用於支俸、可以用於大額支出,但是日常使用,還是有些力有未逮。

戶部做了許多的調查,以稽爲決,最終總結了大明寶鈔失敗的教訓,拿出了一張讓陛下都點頭稱讚的紙幣。

可是,爲什麼陛下不肯用呢?

朱祁鈺搖頭說道:“不是朕不想用,大明寶鈔的糜爛,觸目驚心。”

“洪武十三年,定倒鈔法,鈔雖破軟而貫伯分明,非挑描、剜補者,民間貿易及官收課程,並聽行使。果系貫伯昏爛,方許入庫易換。”

“自洪武二十三年,太祖高皇帝倒鈔,五月停罷以來,大明寶鈔在百姓心目中,連擦屁股都算不上!”

朱祁鈺爲什麼要對秦王、周王、晉王痛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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