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他可是全程參與到了當初遴選秀女的過程中,陛下選個貼己人,不容易。
五萬兩銀子?就說胡濙忙前忙後近一年的時間,得多少銀子?
陛下有個貼己人根本無算,沒法去計算的。
這女子身世簡單還會伺候人,最主要陛下喜歡,陛下勤於政務,無暇此事,這好不容易有了閒情雅緻。
興安覺得真不貴。
朱祁鈺看了眼興安,這買賣講究個討價還價,這一開口就不貴!這是買東西嗎?
興安看了眼陛下的臉色,陛下只是嫌貴,他趕忙說道:“明日咱就把錢帶來。”
牙婆立刻眉開眼笑,顯然對於煙雲樓而言,這也是筆大買賣。
沒過多久牙婆拿着一張賣身契,身後還綴着一個人。
“貴客,貴客!我說這早上還未起牀,喜鵲就在枝頭叫,原來是貴客臨門。”來人人未到,聲音倒是先到了。
這人一進門,整個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整個人就是一個激靈,挺直了身板,僵硬無比的看着三人,他顫顫巍巍牙關打顫的說道:“陛……陛……陛……陛……”
“牙婆你先出去。”朱祁鈺揮了揮手,示意牙婆先出去便是。
來人正是魏國公徐承宗。
“這生意是你家的啊。”朱祁鈺笑意盎然的說道。
徐承宗跪在地上,大聲喊道:“參見陛下,陛下聖躬安否?”
朱祁鈺眉頭一皺,總覺得這個聲音很熟悉,居然是辛亥房,怒罵勢要豪右不知天命,憤然離席之人。
朱祁鈺眼睛珠子一轉,這正是試探的好時機。
徐承宗離席的時候,朱祁鈺在庚寅房裏可是一句話沒說。
估計這徐承宗只當是大生意,有貴人豪客,所以來見見,並未放在心上。
那之前那些商議的內容,可以當餌啊。
朱祁鈺敏銳的感覺到了,這是魚汛。
第三百五十四章 陛下的應對
徐承宗完全沒想到是皇帝陛下會到了煙雲樓,他跪在地上,人都傻了。
陛下親自到訪,他居然沒有迎駕!
他還當是豪客前來結識。
這豈止是認識!
朱祁鈺看着跪在地上的徐承宗,打量下極爲奢侈的房間說道:“朕來問你,這煙雲樓可是你的店面?”
“是。”徐承宗跪在地上,人已經開始抖了。
朱祁鈺滿是好奇的問道:“那李賢的玉娘是你送給他的嗎?”
徐承宗驚呼,趕忙說道:“臣那時候都跑到鳳陽府了,他佔了我的家店,好生快活了好幾個月!”
北衙第一樓燕興樓是皇莊,興安查宮裏的賬目才知道的。
這南衙第一樓背後沒什麼人,那怎麼能開的下去呢?
徐承宗咬牙切齒的說道:“陛下容稟,孫繼宗這個龜孫兒,還佔了我家的宅子,當自己的府邸,耀武揚威!”
“他們抓了臣的妾室!威逼臣速速投降,臣的寵妾,在鳳陽府下五馬分屍了。”
叛軍的侵佔,顯然給徐承宗帶來了不少的心裏陰影。
朱祁鈺點頭說道:“平身吧。”
徐承宗才站了起來,他額頭都是細汗,沒聽說過陛下喜歡逛青樓,陛下在京師以勤政而天下聞名,即便是遴選秀女,也是動靜極小。
這怎麼到了南衙,就轉了性呢?
徐承宗剛要放鬆警惕,忽然看到了不斷向樓下張望的盧忠,刷的一下就跪倒在地,大聲的喊道:“陛下容稟,臣有一事啓奏。”
朱祁鈺手裏拿着景泰藍的茶杯,點頭說道:“說。”
徐承宗跪在地上,語速極快,但是咬字極爲清楚的說道:“有海商以海貿爲名,聚集在臣煙雲樓的頂層,臣不放心,便親自前往,聽到了他們的密郑疾桓遗c之爲伍。”
徐承宗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的極爲清楚。
在徐承宗看來,皇帝陛下的每一個舉動都不是簡單的,陛下親自到這煙雲樓來,必然是收到了什麼消息。
那是什麼消息?
必然是海商鬧的動靜,被逡滦l知道了,茲事體大,所以才親自前來。
徐承宗非常的緊張,人在緊張的情況下,有兩種模樣,一種是牙關顫抖說不出話來,一種是語速極快,條理清楚。
徐承宗顯然是後者,他就差把腸子翻出來,告訴陛下,他早就過了叛逆期,也知道天命。
“哦,這樣。”朱祁鈺頗爲失望的說道。
他還沒下餌,徐承宗就已經遠遁了,把自己摘的一乾二淨。
朱祁鈺面色平靜的說道:“嗯。朕知道了,你待會把所有人的身份信牌,都拿給盧忠。”
“行了,別跪着了,平身吧。”
徐承宗長鬆了口氣,就要站起來,但是腿有點軟,試了幾次,才終於站起身來回話。
朱祁鈺和徐承宗閒話了幾句。
才知道這牙婆的生意,居然不是煙雲樓的,而是牙行自己經營。
徐承宗是大明勳臣,一門兩公,自然不肯沾這種腌臢買賣,但是煙雲樓作爲南衙第一樓,自然也要有這類風花雪月,所以就定月遴選。
簡單來說,就是讓牙行自己卷。
姑娘多、姑娘好,牙婆就能帶着姑娘入樓。
這其實很符合他們的做法,很多大善人們家訓,講的都是好話,但實際上呢?
這些腌臢事、孽障,都歸了別人,善名都歸了自己。
朱祁鈺站起身來說道:“好了,朕也要回宮去了。”
他臨走的時候,又給徐承宗埋了個鉤。
皇帝知道了有海商勾結之事,若是這幫人聞訊跑的無影無蹤,那徐承宗他決計跑不了。
徐承宗看着陛下離開才鬆了口氣,把頂樓伺候的小廝拉來詢問了許久,才說道:“你是說山東海商在庚寅房,還說了那麼多話?”
“讓皇爺爺見識下厲害,讓皇爺爺鎩羽而歸?”
徐承宗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自然知道這兩句是陛下親口說的!
他終於體會到了襄王朱瞻墡,爲何如履薄冰了!
這隻要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鉤住,全家遭大難,陛下這鉤子實在是太多了!!
徐承宗對朱祁鈺的稱呼是什麼?
山東海商。
他用了自己的最大的法子去保密,去隱瞞陛下來的事情,防止那些海商們,被嚇到,不搞事情了。
那些海商不死,死的就是他徐承宗了!
朱祁鈺沒走幾步路,就看到了陳婉娘等在寒風中。
“母親讓奴家在此恭候貴人。”陳婉娘怯生生的說道。
朱祁鈺一愣,隨即說道:“她就不怕咱不付錢嗎?直接帶着人跑了,這天涯海角她去哪裏尋去?”
陳婉娘搖頭掩着嘴角說道:“貴人說笑話了,貴人豪橫,些許黃白之物罷了。”
“嗯。”朱祁鈺點頭向着西安門而去。
大功坊就在西安門大街上,宅邸越靠近南京皇宮的西安門,身份越是顯赫。
可是她跟着朱祁鈺走過了大功坊的牌額之後,依舊看不到朱祁鈺停下腳步。
“貴人,不能再往前走了。”陳婉娘拉住了朱祁鈺低聲說道:“再往前走,就是城頭牀弩的範圍了,若是冒犯了,會死的。”
朱祁鈺腳步不停,向着西安門走去說道:“哦。”
他走過了護城河的橋,來到了西安門下,西安門的大紅色朱門,緩緩打開。
朱祁鈺往前走了兩步,纔回過頭說道:“走啊,怎麼停下了?”
陳婉娘呆滯的看着緩緩打開的宮門,她雖然是養在深閨之中,但是卻不是全然不知道規矩,宮門夜裏是決計不會打開的!
但是這宮門就在這夜色中,緩緩打開了……
她嚇得花容失色的說道:“莫非是殿下?”
“哪位殿下也不敢夜裏叩闕,那是死罪。”朱祁鈺往前走去。
朱瞻墡倒是個殿下,他敢半夜叩闕嗎?
陳婉娘終於瞪大了眼睛,緊走了兩步,裹着朱祁鈺的大氅,亦步亦趨。
朱祁鈺走進了皇宮之內,看着陳婉娘一臉驚慌,笑着問道:“你不怕嗎?也不問問咱是什麼人,就要跟進來?萬一咱是反倌兀俊�
“陛下說笑了。”陳婉孃的牙關打着顫抖,哪個出閣的姑娘,不對情郎猜來猜去?
但是她已經想破天了,也以爲是自己的大造化,是天潢貴胄,宗室子弟。
但是萬萬沒想到啊!
“倒是有些機靈。”朱祁鈺向着乾清宮而去,興安讓小黃門領着陳婉娘去了偏殿。
朱祁鈺回到了乾清宮之後,就開始寫敕諭,他思考了許久之後,寫好了數分奏疏送去了京師。
勢要豪右之家,把他當成了暴發戶,那自然要讓他們嚐嚐暴發戶的手段。
朱祁鈺做了許多的安排,直到子時的時候,才全都遞給了興安說道:“明天一早送到京師,他們要讓朕看看厲害,朕自然也要讓他們看看,朕的手段。”
興安嘆息,這真是好賴話,都讓陛下給說了。
這羣不知天命的人,這會兒還不知道起舻母浚褪腔实郾菹卤救恕�
朱祁鈺來到了盥漱房,認真的梳理着自己的想法,確定沒什麼遺漏。
“陛下,奴家伺候陛下沐浴。”陳婉娘踩着水來到了陛下的身側,輕聲說道。
朱祁鈺點頭說道:“嗯。”
次日的清晨,朱祁鈺五更天就起牀了,顯然陳婉娘不太懂朱祁鈺的作息規律,半夜征伐,她早已經潰不成軍。
她迷迷糊糊的看着奪了她身子的男人,離開了寢宮。
她的官人,是天底下最尊貴的那個人。
朱祁鈺來到了文華殿。
參加廷議的南衙腥艘呀浀搅恕�
于謙、石亨、石彪、陶瑾、李賢、李賓言、林聰、徐承宗等人,都到了文華殿內。
“參見陛下,陛下聖躬安否?”羣臣見禮。
朱祁鈺點頭說道:“朕躬安,坐。”
南京的文華殿和北京的文華殿的格局大致是相同的,但是也有不同。
比如之前,這文華殿上,是沒有燒的只剩下了半個的龍旗大纛。
但是現在它又出現在了南衙的文華殿上。
這顯然是興安做的,就是做了一面新的朱祁鎮的龍旗大纛,然後燒掉了半個,放在了琉璃之中。
殺人誅心這件事上,大明的君臣,始終都拿捏的死死的。
朱祁鈺開口說道:“朕昨日聽聞,有人說,大明皇帝的軍事是一百分,那政治就只有八十分,財經事務應該打零分。”
“說咱們大明朝定國就是軍事,馬上打得了天下,下馬治不了天下,要看朕的笑話。”
于謙驚訝的問道:“誰呀,這麼蠢。”
于謙平時是不喜歡罵人的,別人彈劾他,他都一笑而過。
但是如此蠢笨的發言,實在是讓于謙有些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