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覺得即便是造反失敗,也只是被束之高牆之內罷了。
把家務事鬧成了國事,聯袂南方諸省亂臣僮右黄鹪旆矗�
這哪裏把大明天下放在了眼裏?
既然敢拉起旗幟造反,那朱祁鈺還能饒過他們嗎?
朱祁鈺這是平叛!
可不是當初朱棣以燕府靖難的時候,爲了穩定朝局,不得不復爵還職。
皇帝的世系已經傳到了燕府,而且穩定的傳到了第四代。
依仗着自己皇親國戚的身份,深受國恩,卻要把大明掀翻,這是不忠不孝。
這封聖旨一下,整個天地壇下的羣臣,無不顫抖,都說皇帝暴戾,這是真的暴戾。
朱祁鈺不是不允許皇親國戚發財,但是他們跑去私印鹽引、大明寶鈔,這是貪贓枉法,無視朝綱,致使大明寶鈔荒廢,這是禍國殃民之重罪。
大明的這個磨坊,是需要朱氏子孫一起去維護的,而不是大家一人一腳把它徹底踹翻。
朱祁鈺等待香燭燃盡,看了一眼紫金山上的太祖孝陵,緩緩下了天地壇。
這三王死後,都會埋在紫金山下。
朱祁鈺再次上了輅車,向着京師而去。
孫忠精力不濟,早就不視事了,孫繼宗又無才能,一衼y臣僮樱呀洷M數被緝拿在了南鎮撫司內,等待查補。
查補完成,若只有峙选⒅反罪名,全都是斬首示校胰肆鞣庞缹幩掠啦粩⒂谩�
若是還有通倭罪名,那是必須要送到太醫院,爲醫學做貢獻了。
江南勢要豪右之家,若是參與峙阎拢髦斬首,次至鞣牛胰丝嘁郏朗啦坏脜⒓涌婆e。
敗者食塵,誰讓他們敗了呢?誰讓朱祁鈺勝了呢?
王成寇敗,成王敗寇,自古歷來如此。
既然膽敢鼓譟址矗蔷捅仨毟冻龃鷥r。
至於未來會不會有像蔡東攀這樣的人物,曲筆歷史,把他寫成一個無惡不作、暴虐成性,殺人如麻的大暴君,朱祁鈺才懶得管。
他人都死了,還能管的住身後事嗎?
躺在明孝陵的太祖高皇帝,爲朱允炆登基做了多少事?結果又能如何?
朱祁鈺很現實,他只管自己活着的時候,子孫不肖,那是子孫無福。
大駕玉輅向南京皇宮而去。
這次朱祁鈺住在皇宮裏,因爲南京城的皇宮,皇宮裏並沒有孫太后,更沒有被滲透成篩子,甚至已經荒廢了。
朱祁鈺也只是修繕了乾清宮住下罷了。
車駕終於在文華殿停下,北衙派來的官員,已經接管了南京城的大小職務,開始梳理朝政。
這裏面就有爲山東仕林求情的尹昱,也有那個有些稀裏糊塗的蔡愈濟。
劉昇當初都指着蔡愈濟的鼻子罵了,蔡愈濟因爲忙於大計之事,居然一直都不太清楚有人在罵他……
陳汝言隨駕聽用,一路上陪着陛下遊山玩水,也沒參贊軍務,就到了南京,陳汝言領了南京兵部尚書的職務,開始在南京辦差。
而朱祁鈺從河套調來了立下了戰功的刑科給事中林聰,任刑部侍郎,總掌南京事物。
林聰任參贊楊俊軍務,曾經在東勝衛,一個文進士還上陣殺敵,而且還真的給他殺到了人頭賞。
而李賓言也將會從山東巡撫一職,平調南京吏部左侍郎,主持各吏部諸事。
朱祁鈺看着自己的班底,怒罵王復這個傢伙,寧願在和林喫雪,也不肯回朝做官,簡直是不忠不孝!!
否則這南京都察院總憲的位置,不就是他的了嗎?
和林這個時候應該已經下雪了,十一月的天氣,南京也是生冷,寒風陣陣。
朱祁鈺深吸了口氣,坐在文華殿上,平靜的說道:“我們七月十六日從北京開拔,用最快的速度平定了這場叛亂,將首惡抓捕歸案,弔民伐罪。”
“但是即便是如此迅速的平叛,在過程中未遭遇成規模的抵抗,但是這幫蠢豬,把整個南方搞得一團亂麻!”
“現在還有兩廣總兵官柳溥依舊在負隅抵抗,而保定伯梁珤已經確定,在叛亂髮生前已經被叛軍所殺,湖廣局勢,已有天傾之勢頭。”
“我們的形勢依舊很嚴峻啊。”
“興安,你讓文淵……李賢,擬一封送給柳溥的詔書,若是膽敢和黎朝、麓川沆瀣一氣,朕定斬其全家,誅九族!”
柳溥大勢已去,若是覺得交趾的黎朝可以依仗,裏通南蠻。
作爲皇帝的朱祁鈺,只能把大明朝最嚴苛的律法拿出來了。
敗就敗了,承擔這個後果,非要裏通外人造大明的反,朱祁鈺會讓柳溥嚐嚐什麼叫真正的鐵拳。
南京衙門是沒有文淵閣的,只有通政司,但是通政司在南京也廢了,所以這份詔書只能讓李賢去寫了。
朱祁鈺沒打算殺李賢,這傢伙是個能幹的人。
李賢在僭朝那麼賣力的維持局面,不是爲了僭朝,而是爲了大明。
元末失綱,生靈塗炭,李賢一直在努力的維持着僭朝的咿D,總算是沒讓這個雷,如同王恭廠那些火藥一般,轟然爆鳴。
而李賢賭上了自己的命。
按照朱祁鈺一貫的可持續性竭澤而漁的原則,李賢沒把自己的才能用盡,爲大明朝熬盡最後一絲心血,是別想輕易去死的。
楊洪臨到最後依舊掛着講武堂祭酒的職位,了無遺憾的離開了人世,朱祁鈺最後都沒收回楊洪講武堂祭酒的印綬,而是給於謙新做了一個。
朱祁鈺繼續說道:“寧陽侯陳懋、大同伯陶瑾、寧遠伯任禮,你三人帶鳳陽三衛和南衙精兵、密州京軍,前往兩廣,追剿兩廣叛軍餘孽。”
福建的京營要班師了,除了石亨所領四武團營之外,所有在南京的軍隊都將前往兩廣平叛。
兩廣獨木難支,不足爲慮。
但是湖廣地區,就沒那麼簡單了,湖廣的問題極爲複雜,主要是生苗問題。
朱祁鈺專門派了楊俊前往,就是讓他到了襄陽之後,剿滅三苗寨,安土牧民。
朱祁鈺爲期不到三個月的休假自此結束了,他又要陷入處理政務的忙碌之中。
那些高喊着要與南衙共存亡的臣子們,蹲在牢裏,正老老實實的交代着問題,朱祁鈺將會把這些人,一併與會昌伯、惠安伯、彭城伯、靖遠伯等一衼y臣僮樱粊阆禂厥住�
造反,是有代價的。
命,就是輸的代價。
第三百四十九章 老鼠給貓系鈴鐺
朱祁鈺連續頒佈了數條早就擬定好的政令,這些政令都是朱祁鈺在路上擬定的。
他雖然是在休假,但是從來沒閒着過,一直在思考來到了南京應該如何做。
在廷議結束之後,朱祁鈺單獨留下了李賢,笑着說道:“諮政院大印。”
諮政院二十五席諮政大臣的設定,讓朱祁鈺感覺頗爲有趣。
首先是當初的六十四條,頗有點當年英格蘭金雀花王朝國王約翰王,在1215年6月15日,在大封建貴族、領主、教士、騎士和城市市民的聯合壓力下,簽署的《自由大憲章》。
這也算是八百年多年的主要形態意識,自由和皿煮。
而諮政院的二十五位諮政大臣,更像是封建貴族、領主們的代表,組成的委員會,來監督大憲章的實行。
即便是自由習慣了英格蘭國王,依舊無法忍受這種羞辱性的條約,最終爆發了內戰。
無地的約翰王,即便是沒兵、沒糧、沒錢,依舊在貴族們撤軍之後,立即宣佈廢棄大憲章。
教皇英諾森三世亦訓斥大憲章爲「以武力及恐懼,強加於國王的無恥條款」。
無地的約翰王幾乎什麼都沒有,但是他一直戰鬥到死都沒有屈服,最終在酣戰中病逝。
而繼任者亨利三世,終於承認了《大憲章》,但是其條數縮減至了三十七條。
其中限制國王權力的六十一條,被徹底刪除。
值得注意的是,《大憲章》幾乎是所有泰西歐洲文明憲章的基礎。
朱祁鈺看着李賢搞出的諮政院制度,在看着那低效到了極致的行政效率,只能搖頭。
“很好。”朱祁鈺笑着說道:“這個六十四條定朝綱和諮政院,李學士以爲應當繼續搞下去嗎?”
李賢嚇得額頭冒出了一層的冷汗,十分迅速的跪在了地上,驚恐萬分的說道:“臣以爲不應該!”
一羣老鼠研究怎麼給貓繫上鈴鐺,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朱祁鈺看着李賢,將六十四條遞給了興安,對着李賢說道:“平身吧。”
老鼠怎麼給貓繫上鈴鐺呢?
正統年間的羣臣們已經演示過了,其大致就是在貓喫飽的時候,編一套自圓其說的話術,然後哄騙年輕的小貓,不斷的給自己的脖子,套上一層又一層的鈴鐺。
老貓病逝,小貓長大,小貓發現鈴鐺的繩索勒住了脖頸,無法呼吸,最後被活活勒死。
這個過程很漫長,但是系鈴鐺的行爲,一直會持續很久。
朱祁鈺笑着說道:“李愛卿在僭朝這官做的越來越大,從巡鹽御史幹到了戶部尚書,最後還給自己加了個文淵閣大學士,還掌管了諮政院的大印,李愛卿,真是好手段啊。”
李賢乾的事,幾乎完美的演示了一遍,如何給貓繫上鈴鐺。
顯然僭朝的整體並不成熟,明面上的造反人物是朱文圭,但是朱文圭矇昧,除了知天命以外,什麼都不懂。
這給了李賢很多的機會,他依靠着自己的才學,逐步完成了財權和政權的把握。
只剩下了軍權,李賢從沒過問。
一羣糊塗蛋兒,就這樣被李賢賣給了陛下,換功賞牌了。
老鼠給貓系鈴鐺,這在大明叫主少國疑,過去叫天人感應。
李賢俯首說道:“是他們愚蠢罷了。臣有黃冊、魚鱗冊獻上。”
朱祁鈺翻看了一下,拿起了李賢的《勢要豪右之家十七問》,稍微翻動了下說道:“朕要微服出巡,你且去換身衣服,在洪武門等着朕吧。”
朱祁鈺拿起了自己的七品參政通政的腰牌,打算去南京城轉轉。
朱祁鈺換了一身常服,走出了大明的皇宮,盧忠等人帶着一隊的逡滦l護衛左右。
他走出洪武門的時候,看到了南京皇宮洪武門前的登聞鼓院。
登聞鼓乃是歷朝歷代延設,乃是周禮,在秋官·大司寇中就已有記載,專門給百姓喊冤用的。
肺石,乃鮮紅色,長八九尺,形如垂肺,就是敲鼓用的鼓槌。
按照皇明祖訓,這登聞鼓和肺石,任何百姓要敲擊,有司不得阻攔否則一律坐罪。
但是這登聞鼓已經五十多年未曾敲響了。
肺石上落滿了灰塵,登聞鼓徑直約有丈餘,登聞鼓還在,每年都會換新的,畢竟是祖制。
有司想了個辦法,建了個院子,把登聞鼓給鎖在了院子裏,這鼓想要敲響,得先翻牆。
洪武年間自然沒人敢幹這種事,這院子是建文年間建的,黃觀曾經上書廢棄登聞鼓制,可是朱允炆以祖制不準。
朱棣進了南京後,把這院子拆了。
到了宣德年間,皇帝在北衙,天高皇帝遠,這院子就又建起來了。
大軍入城,這登聞鼓院自然無人看管,門扉掉了半個,吱吱呀呀的響着。
朱祁鈺先看了看這登聞鼓院,讓興安回頭安排下,把這院牆給拆掉。
南京的冬天,比北京還要冷一些,北京的冬風雖然凌厲,但是頗爲乾燥,但只是乾冷。
到了南京,這冷風裏還帶着溼氣,就像是一陣陣的刀片剮在骨頭上一般生冷。
朱祁鈺走過了外金水橋,看着兩條大路。
南京城有兩條主幹路,經南市街和北市街,止於南京留都皇宮門前。
佛寺、官衙、戲臺、民居、牌坊、水榭、城門,層層疊疊;
茶莊、金銀店、藥店、浴室,乃至雞鴨行、豬行、羊行、糧油谷行,店鋪林立;
河中呒Z船、龍舟、漁船,往來穿梭,街上走卒無數。
這是一個極爲繁華的南京城池。
朱祁鈺駐足在了大功坊門前,大功坊乃是洪武三年,太祖高皇帝帝以魏國公徐達,勳業非常於居第左右,特各建一坊,榜曰:大功,以旌異之。
魏國公府就在這大功坊內,在巨大的大功牌額之下,朱祁鈺看到了無數的人羣,圍在了黃榜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