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283章

作者:吾谁与归

這地方,的確是戰略要衝,拿下徐州,兵鋒可直抵長江,兩淮根本無險可守。

朱祁鈺看着徐州城的堪輿圖說道:“王驥說要與朕速戰,正合朕意!”

石亨等一熊妼⒘⒖套绷松碜樱啻舐暤恼f道:“前線探馬來報,徐州駐軍僅僅三萬餘人,臣點檢兩營,可直抵徐州城下,拿下徐州!”

朱祁鈺點頭說道:“朕不通兵務,但是也知其險要,叛軍未成佈下重兵設防,中門大開,自然一貫而下。”

“於少保以爲呢?”

于謙俯首說道:“臣請總督兵務,隨武清侯前往徐州。”

這也是早就定好的既定戰略,朱祁鈺點頭說道:“那就有勞諸位軍將了。”

“朕有一言,漢二年四月,漢皆已入彭城,收其貨寶、美人,日置酒高會,夜夜笙歌,漢高祖以爲項羽僅三萬人,不足爲慮。”

“謂之驕兵,兵驕者滅。”

劉邦在彭城大敗,司馬遷認爲是驕兵必敗,漢武帝看到司馬遷的評定,未置可否。

劉邦入了彭城,也就是現在的徐州之後,的確有驕兵之相。

朱祁鈺繼續說說道:“朕不希望大軍有驕兵之狀,入城之後,約束兵馬。在嶧縣、棗莊、鄒縣、曲阜、滋陽等一帶層層設防,枕戈待旦,嚴陣以待!”

“防止敵軍反撲,鞏固戰果,安撫百姓。”

石亨等人立刻大聲的喊道:“臣等謹遵聖誨!”

朱祁鈺振聲說道:“明軍威武!”

“陛下威武!”熊妼R聲喝道。

十二團營在厚賞之下,軍紀極好,在集寧河套還有王師威名,這次朱祁鈺親征平叛,軍紀更是森嚴。

大明軍隊軍令森嚴,各種連坐制度層出不窮,甚至會禍及家人。

軍隊是一個暴力工具,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大明皇帝也很大方,厚賞不斷,給夠了不讓軍隊強劫百姓,提高他們的犯錯成本,和軍紀雙管齊下,方纔有王師之風。

朱祁鈺的大駕玉輅會在濟南駐蹕,直到兩淮安定,兵鋒直抵南京城下時候,纔會動身前往徐州。

朱祁鈺雖然德勝門奪朱叫門龍旗大纛,但是他畢竟不是馬上皇帝,自然會在一切安定之後,纔會大駕向前。

親征歸親征,但他並不參與具體指揮,剛纔所說的佈防,是諸多軍將,君前會議商定的結果罷了。

徐州地方,歷來大規模征戰四百多次,這地方怎麼打,什麼地形,早就被研究透了。

大軍開拔,朱祁鈺的身邊只剩下了兩萬餘人,這個時候,若是儆袕婒T直撲朱祁鈺的大帳,可以盡數俘虜他。

這個是個很美好的想法,但是也只是美好罷了。

且不說山東軍隊,就說都督陶瑾還帶着三萬左右兵馬,已經趕至濟南府,若是真有人想要直撲大攆。

朱祁鈺也不會管什麼鐵鉉舊事,燕府忌諱,會直接躲在濟南府裏,濟南府城堅兵強,守幾個月是完全沒問題的。

朱祁鈺拿自己打了個窩,看看能不能釣到魚。

軍事會議散會之後,山東官員終於等到了覲見的機會。

興安低聲說道:“陛下山東巡撫李賓言、山東布政使裴綸、密州市舶司都指揮陶瑾、逡滦l指揮使唐興等人求見。”

朱祁鈺點頭說道:“宣。”

“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聖躬安否?”幾個臣子躬身行禮。

“朕躬安,平身,賜座。”朱祁鈺笑着說道。

他既然敢來山東,而且讓大軍前往徐州城,自然是知道山東諸府官員的忠心。

當初那些舉人罷考的時候,朱祁鈺對山東上下是有所懷疑的,以爲都被孔府給忽悠瘸了。

但是到了這裏之後,他才知道,其實相比較朝廷,山東地方比朝廷更加討厭孔府。

哪個官員被頭頂上這麼一尊大廟壓着,動彈不得,三年大計,次次下下等考評?升官不得,心裏能樂意?

在朱祁鈺沒有打掉孔府之前,山東頭頂上有兩片天,一片是皇帝,一片是孔府。

事實上,朱祁鈺除掉孔府,整個山東地界上,很多問題,都變得容易了起來。

比如爲禍許久的響馬,終於慢慢變成了過往,在大軍反覆征討,地方官員反覆宣諭勸響馬下山之後,山東地界這兩年安穩了許多。

更何況,陛下帶來了密州市舶司,大大的解決了山東百姓生活困難的問題。

比如米粱價格,在密州市舶司設立之前,山東一石米大約四錢銀左右,現在降到了三錢銀,商貿活動變得頻繁了起來,工坊也變多了。

即便是未作之民、遊墮之民,無地也可以前往密州市舶司周圍的工坊稚�

李賓言拿着一本厚厚的奏疏說道:“陛下,密州市舶司今歲已有七十四萬兩銀結餘。”

朱祁鈺拿過了賬本,李賓言半年賺了七十四萬兩。

大明的朝貢貿易體系,分爲了朝貢、貢舶、商舶三種模式。

其中朝貢是到京師的會同館開市,大明朝和朝鮮、琉球的關係最好,朝鮮琉球每次朝貢會同館皆開市,這部分是大明朝虧錢的部分,厚往薄來,以示朝廷懷柔天恩。

但是朝貢之物爲一份,那麼貢舶就爲十份。

那麼貢舶之物,大明朝是賺錢的。

朱祁鈺非常滿意李賓言的工作,他笑着說道:“洪武十七年太祖定下貢舶抽分,曰:凡海外諸國入貢,有附進私物者,悉免其稅,其諸番國及四夷土官朝貢,若附至番貨,欲與中國貿易者,官抽六分,給價以償之。仍除其稅。”

因爲番國不見得有銀或者銅錢支付,爲了方便貿易,貢舶每百分實物,抽六分實物充稅。

抽分難道不是一種變相的稅收嗎?

大明朝貢體系從不賠錢。

朱祁鈺笑着說道:“今定下商舶稅十抽一實稅,若給銀優蠲四分。”

“李御史做的不錯。”

但是過往商舶疏於管理,密州市舶司給船證勘合,只要肯繳稅,都算是合法生意。

李賓言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允許商舶有火器、火炮等物,只要入港遮掩,大家都當無事發生。

這種做法是因爲大明失去了最強大的海軍,保障不了商舶的安全,還不讓商舶自保,那就是讓商舶死啊。

朱祁鈺對商舶的管理是抽分加徵稅兩種做法,一種是十抽一,百份抽十份。

若是有銀子支付稅款,那就更好了,可以減免四成的稅賦,百分之六的稅,已經很輕了。

因爲實物撲買會有人上下其手,押解入京也會有很大的損耗,若是折銀,朝廷實際所得也超過了實物撲買。

李賓言說起了一件趣事,笑着說道:“最近很多本來去寧波市舶司的商舶,都到了密州市舶司,這好一陣忙活。”

“據說李賢爲了籌措軍費資財,定下了的稅是五抽一,海貿多三桅大船,二十分稅和六分稅,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商舶一窩蜂,全都跑到密州來了。”

李賓言滿是笑容,那幫反僦挥X得皇帝苛責,卻連密州市舶司的納稅細則,都未曾解讀過。

造反之後,才發現,需要納的稅多得多,不得不到密州市舶司來。

朱祁鈺愣了愣,點頭說道:“朕還奇怪,爲何這景泰三年突然商舶就暴增了近千條船。”

“臣請二十萬銀幣,擴建碼頭船舶,有點不夠用了。”

朱祁鈺搖頭說道:“一律送往京師,待廷議之後,由戶部給銀。”

嚴肅點,他在親征呢!

自然不處理政務,全都送去京師便是。

李賓言無奈,他還以爲面聖之後,能簡單些,結果還是得去朝廷跑一趟手續去。

這不是繞了一圈,多了道手續嗎?

但是制度就是制度,建立就是要大家都遵守,朱祁鈺既然讓朱瞻墡監國,自然是讓他處理政務。

李賓言香了許久說道:“陛下,密州寶源局,最近更換銀幣的倭銀陡然增加了五成,臣懷疑,其中有南方叛軍押解銀兩,更換銀幣。”

第三百四十三章 襄王他實在是太擅長自保了

“給他們換吧。”朱祁鈺點頭,他知道這個事情,本來以爲李賢就是糊弄下孫忠,叛軍用朝廷的貨幣,那還是叛軍嗎?

但是他們真的來了,搞一個鑄幣廠有多麻煩?

朱祁鈺作爲大明皇帝,弄了三年纔算是走上了正軌。

“陶都督,朕有個事兒,想跟你溝通一下。”朱祁鈺停止了詢問密州市舶司之事,而是說到了另外一件事。

“陛下有命,臣定當竭盡全力。”陶瑾趕忙說道。

“是這樣,福建至今有四萬京營,其中有三萬餘是在京師有家室的,他們已經在福建待了整整四年了。”

“寧陽侯再帶兵有方,時間再長些,也沒辦法約束了,等到平叛之後,密州市舶司的四萬京營,和福建京營換防,不知道陶都督這裏,有沒有困難?”

福建京營是正統年間的老營,在福建征戰四年有餘,這麼長的時間由南至北,多少軍卒夜裏抱着被子,痛哭流涕。

事實上,若非福建茲事體大,又有農莊法在推行,萬事繁雜,軍士忙碌異常,否則很有可能就譁營了。

朱祁鈺決定讓密州市舶司換防福建,讓福建京營歸京了。

時間真的太長了。

“這沒問題。”陶瑾立刻高聲說道:“爲陛下盡忠!”

“若是密州市舶司和月港市舶司的航路暢通無比,以後可以走海路,南北調度,也變得簡單一些。”朱祁鈺點頭說道。

三年一換防,會成爲一個定製,返鄉的地主,依舊沒有放棄,但是陳懋用槍炮阻止了縉紳的返鄉。

這些縉紳,也是這次叛亂的支持者之一。

陳懋建設月港市舶司的目的,也有防備海上的倭寇的想法。

大明倭寇,就像老婆餅裏沒有老婆,夫妻肺片也沒有夫妻一樣,大明的倭寇雖然叫倭寇,但是其背後的人都是大明人。

“山東布政司今年做的不錯,再接再厲。”朱祁鈺對着裴綸誇讚了一句,自從孔府倒了之後,山東地界終於迎來了喘息的機會。

而裴綸安土牧民做的極爲周全,沒什麼可以批評的地方。

“陛下,臣請農莊法,陛下農莊法在京畿、山外九州、集寧、靖安連成了一片,福建因爲兵禍至,也有農莊法,山東百姓凋零,臣請旨農莊法推行山東,天恩澤陂。”裴綸提到了一個想法。

朱祁鈺搖頭說道:“不急。”

農莊法執行三年以來,經過了多次的改變,南北跨度極大。

山西、陝西、河南、山東、四川都請旨過農莊法,但是朱祁鈺一律回覆不準。

于謙曾經上書,說一項政策只有試咝腥辏拍芩闶且粋�足夠穩定的政策;

現在的農莊法已經實行了將近四年的時間,已經足夠穩定了。

穩定咝形迥曛幔拍芩闶且粋�真正的可以執行的政策;

朱祁鈺打算再觀察一年,再找找問題,然後再進行推行,主要也是培養掌令官,宣諭百姓諸事。

農莊法其實朝廷獲益不大,但是百姓獲益極大。

朱祁鈺決定再等等。

不中±撸鶊D甚大。

朱祁鈺希望自己的政策能夠持續郀I二十年以上,讓他成爲一個穩定且正常的國策。

想要咝虚L久,自然要每一步都要走紮實。

裴綸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臣遵旨。”

陛下有陛下的考量,地方上想要獲得朝廷的政策支持,哪裏有那麼容易呢?

尤其是朝廷派來的巡撫李賓言,還被刺殺了,雖然李賓言未死,但是陛下對山東的忌憚可想而知。

到了山東地界之後,陛下只在城外紮營,從不入城。

朱祁鈺看着裴綸頗爲失望的神情,笑着說道:“裴卿勿慮,再等一下便可。”

“臣等告退。”一谐茧x開了中軍大帳,而朱祁鈺單獨留下了唐興。

“唐貴人生產在即,我怕京師有什麼變動,朕賜你永樂劍一柄,照看泰安宮。”朱祁鈺對着唐興嚴肅的說道。

唐興是唐雲燕的父親,性子有些歡脫,但是歡脫不是跳脫,不是不知輕重。

朱祁鈺又叮囑了幾句,唐興知道茲事體大,立刻帶着三五緹騎,順着驛站,急速回京去了。

朱祁鈺這纔算是鬆了口氣。

“陛下既然擔心,爲何不讓盧忠回去呢?”興安看着唐興離開的背影疑惑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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