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258章

作者:吾谁与归

石亨爲了避嫌,也不會見他們。

朱祁鈺瞭然,石亨怕是真的不知道詳情,這也不意外,石亨現在滿腦子都是封公,他看誰都是軍功。

朱祁鈺看了眼盧忠,示意盧忠告訴石亨其中的原委。

奪門之變後,獲利最大的是誰?會昌伯府的孫繼宗。

孫繼宗在成化年間掌控京營,成化皇帝朱見深,迫不得已又重組了一下京營,纔算是把孫繼宗的實權給卸了。

石亨這才知道,這次址磩屿o這麼大,涉及到了這麼多的人。

“他們這是要做什麼啊!老……臣剛把河套給打下來,他們難道不知道怕嗎?”石亨呆若木雞,他差點就爆粗口了。

十二團營大軍出動,先打集寧,再下河套,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獲得了徹底的勝利,開疆拓土。

這幫人,難道不知道大軍的實力嗎?如此膽大妄爲!

這完全不把十二團營、不把他武清侯石亨放在眼裏!

石亨感覺自己完全被看輕了,當世能戰者楊洪、石亨、楊俊,楊洪已經薨了,他是這天下第一號悍將。

但是這幫人,居然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裏。

膽敢如此聯袂造反!這是對石亨的羞辱。

“當初孔府孔克堅如何評價我大明?鳳陽朱,暴發戶。”朱祁鈺和于謙這棋顯然是下不下去了,直接投子認輸了。

興安一臉的失望,他可是準備好了大疫,卻無用武之地了。

朱祁鈺坐直了身子說道:“他們看不起朕,認爲朕是庶孽,他們看不起你武清侯以爲你不過是邭夂茫麄兩踔量床黄痨渡俦#誀戩渡俦r勢造英雄。”

“他們但凡是對朝廷有點恭敬之心,對天下有點恭敬之心,就走不到這一步。”

朱祁鈺忽然聽到了外面有吵鬧的聲音,疑惑的看向了興安。

興安走了兩步,趕忙說道:“陛下,朝臣們都來了,等着覲見呢。稽王府也來了,稽王府的車駕停在了講武堂的門前。”

朱祁鈺點頭說道:“興安,你讓朝臣們前往奉天殿等候,朕待會兒就去,去把稽王世子叫進來吧。”

于謙、石亨一聽陛下要見宗室,俯首說道:“臣等告退。”

朱祁鈺坐直了身子,吵吵鬧鬧的羣臣們,向着皇宮而去。

稽王妃和朱見深是第一次來講武堂,他們身份比較特殊,若是無事從不出門。

稽王妃拉着朱見深向着聚賢閣而來。

朱見深好奇的打量着講武堂的一切,這是個好地方,他聽說過,但是從來沒來玩過。

錢氏拉着朱見深來到了聚賢堂,稟報之後,走進了閣樓之內。

“臣妾稽王妃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錢氏跪在地上,行了一個三拜五叩的大禮,朱見深趕忙謙恭的行了一個一樣的禮數。

朱見深壓根不知道,他現在已經在生死邊緣了。

興安看了眼站在四個角落裏的天子緹騎,鬆了口氣,出不得亂子。

“平身吧。”朱祁鈺示意錢氏和朱見深平身。

錢氏站起身來,有些苦楚的說道:“會昌伯孫忠址匆皇拢兼恢椋醺舷乱膊恢椋�是消息傳到了京師,臣妾才知道。”

“還望陛下垂憐。”錢氏作勢再跪。

朱見深打量着聚賢閣御書房的一切,看到母親下跪,他立刻也跪了下去。

錢氏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爲何稽王府安安穩穩,卻沒有一天的消停日子可以過。

第三百二十章 外戚不得無功封爵!

稽王妃錢氏跪在地上,差點要哭出聲了。

早上的時候,稽王府內就有了很多的傳聞,錢氏本來沒當回事兒,但是隨着傳聞越來越多,會昌伯串聯造反的消息便確定是真的了。

錢氏只好帶着朱見深,來到了講武堂請罪。

明明沒有罪,但是總是有人跳出來,把這禍殃引到稽王府的頭上。

無妄之災。

朱祁鈺看着錢氏,這要是周氏掌管稽王府,稽王府絕對不可能逃脫的了干係。

甚至周氏在稽王府上竄下跳,也可能是得了一些消息,纔會那般行事。

但是孫太后把周氏扔進了白衣庵,稽王府居然是在會昌伯府造反之後,纔得到消息。

朱祁鈺平靜的說道:“何罪之有,平身吧。”

什麼罪名呢?難道因爲孫忠找死,爲了泄憤,把稽王府上下掉吊了去嗎?

這地,也不知道胡濙能不能洗的動。

朱祁鈺很暴戾,但是他還沒有到暴虐的地步,既然是公事,自然是公事公辦。

“啊……”錢氏抬起了頭,滿是疑惑的拉起了朱見深。

這個時候,錢氏可不敢讓起身而不起身了,這是國事,不是家務事。

朱祁鈺認真的想了一下說道:“你現在帶着濡兒,去趟慈寧宮,孫太后那邊現在也是忐忑不安,你到了,太后也就安心了。”

燕王一脈的嫡皇叔朱瞻墡正在進京,朱祁鈺並不打算爲難朱瞻墡,也給天下燕府一脈的親王們,做個表率。

若是有人爲難,就到京師來尋求庇佑,既然兩次監國的襄王都已經能夠進京了,其他燕府的龍子龍孫們,就不必要跟着造反了。

朱祁鈺現在的實力很強,但是他做事進退還是有度,能團結的力量自然要團結,至於不能團結的力量,那就毀滅它!

既然不爲難襄王,自然沒必要爲難稽王府了。

朱見深看着朱祁鈺桌上那個水力螺旋壓力機的模型,問道:“叔父,我能看看嗎?”

朱見深看到了母親和叔父非常嚴肅,討論着他完全聽不懂的話題,他的眼睛一直在朱祁鈺御案之上的模型。

興安知道陛下對陳有德做出的水力螺旋壓力機非常欣慰,所以在御書房做了一個流水曲觴的案臺。

這個流水曲觴是一整套的系統,首先是水力鍾。

十二地支的子鼠丑牛的時刻表,每隔一個時辰,水流就會從不同的十二地支的紅銅雕像下流淌一次。

水流落在水力螺旋壓機模型的葉輪之上,螺旋壓力機就會吱吱呀呀的轉動起來。

這個水力鐘的背後,有四個日、月、星、箭巴掌大的銅壺,壺身飾鑄雲紋及北斗七星星圖,這四個銅壺的蓋子,是龜蛇合體的玄武形銅蓋,寓意玄武大帝。

這四個銅漏壺乃是由紅銅打造,正好足夠一天十二時辰滴漏使用。

這種水力鍾歷朝歷代都有,大皇帝御案上的這臺,乃是改良洪武年間,中書舍人詹希原的五輪沙漏。

詹希原用的是沙,因爲北方水善凍,壺漏不下,新安詹希元就以沙代水,人以爲古未有也,頗爲驚奇。

在案桌之上,還有一行銘文:「河清海晏,時和歲豐」

朱見深看着稀罕,便問了出來。

朱祁鈺笑着說道:“濡兒你且先進宮,若是要玩,改天再來玩就是。”

朱見深聽聞雖然有點不捨,但還是俯首領命而去。

朱祁鈺站起身來,準備去參加奉天殿朝議,會昌伯府聯合諸多親王造反,現在形勢並不明朗。

稽王妃帶着朱見深來到慈寧宮的時候,聽到了孫太后在慈寧宮裏發火。

他們走進去的時候,孫太后已經砸了不少的東西。

“拜見太后。”錢氏趕忙行禮,這慈寧宮裏一片凌亂,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孫太后看着錢氏還有朱見深,愣了許久說道:“打講武堂來的?”

錢氏點頭說道:“陛下讓來的。”

這次換孫太后變得迷茫了起來,彭城伯、惠安伯跟着英國公府那倆臭弟弟都跑了,會昌伯府造反了。

此時局勢一片動盪,這個太廟殺兄的庶孽皇帝,居然顧及起了親親之誼?真是奇事一樁。

難不成這大皇帝,真的是一片公心?

孫太后認真思考了半天,才察覺到了皇帝的心思。

造反的人也不是鐵板一塊,燕府這一脈也是有爭取的價值,分而劃之,剪其羽翼。

大皇帝雖然表面上平淡,似乎沒打算把這幫人造反當回事。

但是在實際應對的時候,卻是如此嚴肅的對待。

孫太后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悲。

自己的父親和哥哥是這次址创蟀傅木又新擇侵耍膊恢蓝帱N愚蠢,纔會選擇造反這條路。

皇帝這頭兒越是嚴肅、越是認真的對待,孫忠和孫繼宗的址丛讲豢赡艹晒Γ硭雷鍦绲南聢鰩缀醢迳厢斸敗�

但是她又有些慶幸,畢竟自己的血脈,自己的孫子,稽王府都還在。

孫太后目光閃爍,她已經兩年沒見過朱見深來,她走了兩步把朱見深抱了起來,笑着說道:“讓奶奶看看。”

朱見深還是有點怕的,他上次見孫太后還是在兩年前了。

自從從皇宮裏搬出去之後,他就再沒見過孫太后了。

這個奶奶,他很陌生,有些不知所措。

孫太后和朱見深說了兩句話,笑着說道:“見也見了,你們吶,快回吧,回吧。”

孫太后有點不捨,但還是讓錢氏帶着朱見深回稽王府了。

稽王府裏安全,外面太危險了。

大皇帝的意思很明確,勿動,動必殺之。

孫太后一直看着稽王妃和稽王世子漸行漸遠漸遠,身影離開了慈寧宮,才收回了目光。

她深吸了口氣說道:“這些日子,無論誰來,都不必要見了,陳大璫,把太后之寶送到奉天殿,哀家這裏啊,也沒什麼皇帝用的上的東西。”

“把宮門緊鎖吧,哀家要爲大明祈福。”

孫太后最後還是選擇了保自己的孫子,而不是和自己的父親、哥哥遙相呼應。

若是她的父親哥哥真的打進了京師,清了君側,她可不信,她的孫子還有命在。

大皇帝能容下稽王府,她的父親和哥哥,可容不下稽王府。

朱祁鈺來到奉天殿準備上朝的時候,看到了慈寧宮的大璫端着紅綢蓋着的寶璽,他看了看,不甚在意的說道:“且拿回去吧,朕這裏也用不到。”

朱祁鈺走進了奉天殿內,坐到了寶座之上。

“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諸多朝臣見陛下到了趕忙行禮。

朱祁鈺點頭說道:“平身。”

他打量了一圈朝臣的臉色,各有異色,但是總體來說,還是很平穩的。

蔡愈濟居然有點惶惶不安的模樣。

朱祁鈺笑着說道:“會昌伯聯袂造反,中軍都督府的右都督張輗、前軍都督府右都督張軏、彭城伯張瑾和惠安伯張琮,連夜逃離出京。”

“朕很欣慰,咱們的京官可能有提前風聞,卻未曾離開,現在也在朝堂上站着,未曾稱病觀望。”

鴻臚寺卿楊善,居然也在朝堂之上,他還以爲楊善早就溜了呢。

官邸的確是像坐牢,不過也不是沒有一點自由,若是楊善想跑,他自己也是能跑的,但是他的家人,就只有永寧寺極遠之地了。

“臣等惶恐。”羣臣趕忙俯首齊聲說道。

能走到奉天殿上的朝臣,都不是蠢人,他們沒有選擇求死之道,大皇帝營建官邸,就是爲了把他們的家人也圈住。

“好了,議事吧,興安宣旨。”朱祁鈺示意星淦缴怼�

興安站了出來,大聲的說道:“太祖開闢,家法嚴,后妃居宮中,不預一發之政,外戚循理謹度,無敢恃寵以病民。”

“爵以報功,非有社稷軍功者不封。至今日,一門數封、兄弟並封、世券相傳,戚畹不思恩澤之封,爲禍社稷,今盡數革爵。”

“戚畹周親不得與汗馬餘勳爲齒,欽此。”

最後一句的意思是,以後戚畹周親可以給待遇,但是不能和汗馬功臣相提並論,恩封爵位。

大皇帝自登基至今,尚未給汪皇后的親族任何的爵位。

羣臣議論紛紛。

這封詔書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朱祁鈺的確是打算對外戚動手,自從駙馬都尉趙輝不法之後,他就打算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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