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從稽病院轉送回剖房,有着專門的次數統計,其中喜寧次數最多是八次,小田兒的次數緊隨其後是七次。
喜寧頗爲頑強,他在第七次的時候,依舊沒有瘋。
小田兒就不大行了,只有兩次就徹底瘋了。
當然,他們最後都被做成了標本,再無法區分誰是誰了,所以進了太醫院,便沒了名字。
“一會兒告訴所有的太醫,進行驗證評估,評估這十五天的時間的觀察目標的情況,然後做一個彙總,裝訂成冊。”
“還要確定下,新送來的雅室三位的具體流程,這個大家一起討論下。”陸子才安排着太醫院的諸多事務。
十五天做一次彙總,然後就現象和病症,做最後的會裕_定是否可以推行。
陸子纔開完了評估會之後,伸了個懶腰,擦了下亮金色的奇功牌。
他並沒有將陛下賞賜的奇功牌放在家裏鎮宅,而是放在了太醫院,欣克敬也是如此。
他們並不認爲《解剖論》的首功是自己,而應該是全體太醫院的所有人,這是大家的成果。
他關上了自己的房間,來到了惠民藥局坐裕幢闼窃号校撬恢睕]有放棄坐裕刻祜L雨無阻。
“孩子怎麼了?”陸子纔看着那個依舊在襁褓裏的嬰兒,笑了下。
抱着孩子的父親,十分驚恐的說道:“孩子昨天開始就一直哭,也不喫,也不喝,怪嚇人的。”
那襁褓裏的孩子,看到了陸子才的笑容,也不怕。
小小嬰兒,把嘴一抿,微微翹起的嘴角掛着喜悅,孩子的笑頗爲純真,就像清泉的波紋,從他嘴角的小旋渦裏溢了出來,漾及滿臉。
和朱祁鈺孩子緣不好不同,陸子才的孩子緣極好,孩子並不怕他。
陸子才灾巫判『ⅲH爲無奈的說道:“我教你一個法子,每天把手搓熱了,正着揉孩子肚臍的位置一刻鐘的時間,這孩子就不哭鬧了。”
家長抱着孩子,焦急的說道:“那給我家孩子用點藥吧,我聽那個鄰居說,要喫什麼驚風散纔會好。”
陸子才的血壓噌的一下子就上來了,他最怕聽到的三個字:聽人說。
但是陸子才還是十分耐心的解釋了一番,反覆叮囑家長不要喫藥,不是驚風,按着他說的做就是。
陸子纔不太放心,又跟緹騎們說了一聲,讓緹騎幫忙看顧一下這個患者家屬。
緹騎們在太醫院坐鎮,也是朱祁鈺的主意,還是當初朱愈那事兒鬧得。
朱祁鈺怕有人到太醫院鬧事,就派了緹騎保護太醫院。
之後太醫院頗爲祥和,畢竟緹騎們腰間配燧發手銃,還帶着繡春刀。
惠民藥局一入門,就能看到一個提刑千戶,坐在大堂正中央的位置上,頗爲嚴肅。
而後陸子才就跟皇帝請命,一些患者家屬,比如他剛接缘倪@位,特別喜歡聽人說,就讓緹騎去看幾天。
陸子纔在繼續忙碌,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是陛下賜的字。
「三根神針針穴療經,一雙妙手妙手回春。」
陸子才繼續坐裕泵Φ囊惶扉_始了。
而江淵一行人已經趕向了河套,于謙收拾好了功勞簿,他已經掌令官們反覆確認了功勳一事,他最後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
“回去了?”石亨抱臂站在門前,看着于謙收拾自己的行囊。
于謙頗爲意外,石亨居然來送他,他點頭說道:“嗯,武清侯我可提醒你,你莫要狷狂,若是做的太過分了,陛下也是會懲戒你的。”
石亨不動聲色,顯然于謙並不知道當初他挨軍棍的事兒。
“狷狂能撈到國公爵位嗎?”石亨笑着問道。
于謙手停頓了一下說道:“自然是不能。”
“那不就結了,瞎擔心什麼。”石亨嗤笑一聲,顯然對於謙的擔心不在意。
于謙搖頭,石亨是因爲什麼事兒變了個樣子,他並不清楚,但是石亨越來越有大帥風範了。
當世能戰者,楊洪、石亨、楊俊。
楊洪已經走了,只剩下了石亨和楊俊,而楊俊有些年輕,有些浮躁,戎政一事上,石亨越來越能夠獨當一面了。
這對大明朝是好事。
石亨略微有些擔心的說道:“倒是於少保,你到了京師,怕是要遭難啊。”
于謙知道石亨說的什麼事,陛下要給他文安爵和世券,引起了很多的不滿,這種不滿的聲音極爲嘈雜,回京的確是個很危險的事。
文官封爵轉爲武勳,大明已有先例,那就是麓川之戰的王驥,但是王驥現在鎮守雲南,並未回朝。
于謙想了想,他還能管得住別人的嘴嗎?他搖頭說道:“隨他們說去吧。”
石亨一拍腦門,他就知道于謙會這麼說。
石亨憤憤不平的說道:“你說你堂堂少保,別人攻訐你,你反擊啊,你又不是不會說,拿出當初彈劾我的勁兒來,他們誰是對手?”
“你看那天胡濙在朝堂上多威風,大袖一展,罵的那羣孫偬Р黄痤^來!”
“你可是從一品,馬上就是文安侯了,而且還不是我們這些武將,又不掌兵,跟他們幹,怕啥!”
當初石亨可是被于謙彈劾的破了防,直接破口大罵,用死威脅,因爲于謙說的真的很難聽。
嘴皮子的功夫,于謙可不弱。
于謙將自己的行囊交給了鐵冊軍,笑着說道:“胡濙是胡濙,我是我,給他們隨便說吧,有本事,就抓到我的痛腳,把我鬥倒。”
“再說了京師還有陛下,他們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石亨想了想,道理的確是這個道理,京師有陛下,倒於不能涉及陛下,但是倒於又不得不涉及到陛下。
石亨忽然想到了什麼,哈哈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于謙滿是疑惑的問道。
石亨樂不可支,他好不容易纔止住了長笑說道:“誒,於少保啊,進了京,你就是武勳了,也試試當武勳的憋屈勁兒吧。”
“誒,打不能還手,罵不能還口,事事都得謹慎小心,唉,連當初的英國公張輔,都得不上朝退讓,難喲。”
于謙走出了府衙,上了車駕,轉頭對石亨說道:“那是正統年間,不是景泰年間。”
石亨立刻就呆住了。
這次換于謙滿是笑意了,他拱了拱手說道:“武清侯,再會。”
石亨滿臉寫着不開心,憑什麼大家都是當武勳,你於少保當武勳就能這麼舒服呢?
很氣。
“再會。”石亨拱了拱手,告別了于謙。
于謙一路上並不是走的很快,他現在還是徵虜總督軍務,他還要負責河套集寧地區的牧民之責,到了集寧府,他等到了江淵,交接了軍務之後,才加快了腳步。
一直到了十二月臘八節的時候,他纔回到了京師。
第二百九十二章 京中有善口技者
于謙的車駕先去了石景廠,石景廠也有一個炮藥司,乃是專門熬硝石的地方,這是于謙督辦,所有的熬出硝,皆送往王恭廠備用。
他巡視了一圈石景廠之後,頗爲滿意,他離開這段時間,大明的武備,依舊沒有放鬆。
于謙離開了石景廠入了京師,他先去了吏部交了兵部尚書印,領文安侯印綬,那得等陛下賜下。
不過少保印不收回,他依舊掛少保印,方便日後總督軍務。
于謙本來打算直接去泰安宮覆命,但是陛下未等他出吏部的門,便下了敕諭讓于謙休息一天,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可持續性竭澤而漁是大方針。
于謙從河套歸來,一路車馬勞頓,自然要好好休息一番。
于謙先去了太醫院,陸子才爲于謙灾瘟艘环诵校谥t的身體並沒有出現惡化,痰疾並沒有復發。
身體健康。
于謙走出太醫院的時候,身邊多了個人,是胡濙,胡濙最近一直在太醫院向陸子才討教醫術,倒是頗有精進。
“陛下也真是,這萬壽節,歷朝歷代都有,可是陛下就是不過,你看看這,精心準備了一番,白費心機,唉。”胡濙這小胳膊,最終還是沒能擰得過陛下的大腿。
萬壽節最終沒辦成。
于謙倒是聽聞了此時,胡濙一直攛掇着給陛下辦一場萬壽節,而且承諾不耗國帑,更不耗銀錢,但是最終還是被陛下給否了。
“陛下怎麼說的?難不成在這禮法之事上,還有讓胡尚書爲難的地方不成?”于謙笑意盎然的問道。
胡濙頗爲憤怒的說道:“還不是那生辰綱惹的禍?前宋時候,宋徽宗大辦特辦萬壽節,蔡京也是不攔着點,最後弄出了生辰綱這種事。”
“這昏君誤我好事!”
“這老話說得好啊,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這宋徽宗大肆操辦萬壽節,那蔡京也四處搜刮生辰綱,折騰的天下民不聊生。”
“陛下讀那水滸傳,對生辰綱一事忌諱莫深,就是不肯過萬壽節,你說這孝道大倫,不過怎麼行呢?”
大明朝臣很難看到胡濙喫癟的樣子。
萬壽節這事兒,陛下就是不肯,這事算是停了。
于謙想了想,這件事還是陛下做得對,表示恭順的法子很多,生辰綱一事,還是不要操辦的好。
他笑着說道:“你不想想這萬壽節,是何人所起?歷朝歷代又是誰在大肆操辦生辰綱?”
胡濙眉頭緊皺,思索了許久,才點頭說道:“說的也是啊,這萬壽節起源於開元年間的李隆基。”
“貞觀二十年十二月,長孫無忌上奏,請旨大辦唐太宗壽誕,但是唐太宗文皇帝對曰:《詩》雲: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唐太宗言辭拒絕操辦壽誕。”
“但是短短八十年後,開元十七年,唐玄宗的宰相源乾曜和張說二人,就上奏請旨大肆操辦千秋節,也就是操辦皇帝壽誕。”
“唐玄宗志得意滿,欣然接受。”
胡濙說的是萬壽節,就是給皇帝過壽的由來,是唐朝開元年間,開始大肆操辦,隨後規矩越來越多,耗費也越來越大。
比如宋徽宗趙佶,一次萬壽節,所耗資財一次就數百萬緡,窮耗國力。
明承唐制,但是這萬壽節在洪武年間和永樂年間,都很少操辦,到了萬壽節這天,宮宦們都可以不衣青紫宦服,穿上自己喜愛的衣服,朝臣休沐一天。
太祖高皇帝出身貧寒,崇尚節儉,對萬壽節這事,一向不是在意。
什麼時候開始大肆操持萬壽節這事兒?
這就又說到了英宗幼衝,姓瑢O太后寵愛兒子這一系列陳年舊事了。
畢竟稽戾王到了迤北,在瓦剌的大營裏還要過萬壽節這種事,實在是讓大明宗室、武勳、文臣們,羞於啓齒。
胡濙有點撓頭,禮部就是想熱鬧熱鬧,但是陛下不許,他也沒什麼辦法。
于謙笑着說道:“此事不難。”
“陛下不願意過萬壽節是因爲什麼?因爲大費周章。”
“舞於奉王殿,後賜宴設酺,亦會奉天殿。其日未明,金吾引駕騎,緹騎陳仗,列旗幟,被金甲,周遊全城。”
胡濙點頭,這就是癥結所在,皇帝兩天歇不住,忙裏忙外。
但是這是禮法的一部分,乃是宗族禮法孝道大倫。
“於少保以爲,應該如何變通呢?”胡濙眉頭緊皺的問道。
于謙笑着說道:“萬壽節,取意萬壽無疆,昌平侯剛剛宴去,這世間哪有萬壽無疆之人,陛下又不好這丹方術法之事。”
“我來問你,太祖高皇帝是哪天登基的?”
胡濙掐着指頭一算說道:“洪武元年正月乙亥日,高皇帝祀天地於南郊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號曰大明,建元洪武。高皇帝曰本無元璋二字,抱本空二格。”
就是洪武元年正月十二日登基稱帝,並且建元洪武年,大明正式成立了!
對於避諱二字,太祖高皇帝本名重八,就讓所有的文本以空兩格爲準。
天下既不避諱元,也不避諱璋,更不避諱元璋,也不避諱豬肉和朱字。
空兩格是皇帝名諱,自然是沒有好避諱的了。
于謙點頭說道:“陛下不過萬壽節,是無萬壽無疆之人。”
“但是胡尚書啊,咱呢,可以變通一下,把正月十二日這天定爲天明節,取意日月江山比天長,大明社稷無限期,普天同慶。”
“這陛下總不能不同意了吧,畢竟是爲國朝開闢賀。”
胡濙左掌握拳用力擊了右掌一下,點頭說道:“着呀,還是於少保有法子啊!”
胡濙的眼神中頗爲興奮,大皇帝不是不給自己過壽嗎?
那好,我給大明過壽,大皇帝總不能不同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