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211章

作者:吾谁与归

因爲臺吉和奴酋們,認爲大明想要賺兩次,第一次是低價收購牲畜,第二次是高價販售貨物。

朱純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牧民,就是嘆息。

天地良心!

這些貨物已經非常便宜了,至少宣府什麼價格,貢市就是什麼價格。

朱純已經被罵的狗血淋頭了,說朱純是韃靼人的奸細!

宣府雖然談不上缺少這些東西,但是也並不寬裕,結果都被拿去販賣,這不是裏通韃靼嗎?

這不得把朱純辦個通俚淖铮坎凰腿ヌt院,觀察觀察這位官老爺到底是不是韃靼人的奸細?

朱純頂着巨大的壓力,將這些草原急缺的物資,從宣府叩劫Z家營的目的,自然是爲了吸引草原人把馬匹送到貢市來。

可惜,草原人的臺吉和奴酋,似乎不懂竭澤而漁則無魚的道理。

百姓對那些閃着光的銀幣,根本沒什麼感觸,他們看到了那些鐵鍋、茶葉、鹽巴的眼睛纔是亮的。

于謙的說法是對的,永樂年間,草原人生計困難,不僅僅是大明的攻伐,其中也有大明製成永樂通寶,被草原人用牲畜換取。

導致了草原上生活崩潰了。

朱純指着那些拉着銀幣走了的臺吉和奴酋,還有那些看着鹽巴和鐵鍋眷眷不捨的牧民,最後還是放下了手。

那些拉到賈家營的物資,再送回宣府撲買就是,宣府也不寬裕,也不都是什麼時令之物。

但是那些走投無路的草原百姓們呢?

他將所有的見聞寫到了奏疏之中:「韃靼控弦十餘萬,多畜貨貝,稍厭兵,乃徙幕東方,若以物換物,則日滋月息,即令韃靼、吉囊等部落,腥氖f。」

「然草原競奢之風甚囂,徒慕金銀之物,捨本逐末,盛耶?衰耶!」

朱純十分肯定,韃靼王、臺吉、奴酋的只帶走銀幣,不帶走物資的做法不對。

按照大皇帝的財經事務理論,貨幣分爲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

而銀幣的使用價值近乎等於零,而其本身充當的就是交換價值,這些是決定了銀幣成爲一般等價物的原因。

這不交換的銀幣,就像是沒有農夫耕種的土地一樣,一文不值。

把銀幣拿走,然後屯在部落裏,等到白毛風來的時候,既不能買煤生火,更不能購置布絹遮風,沒有鐵鍋他們只能用皮兜着水煮食,沒有鹽巴他們會虛弱無力。

朱純纔會說,捨本逐末,盛耶?衰耶!

朱純的想法,從邏輯上講,完全是對的,他的道理也是絲毫沒有問題的。

就像聖賢書上那些勸人向善的道理,的確正確,但是現實總是如此的荒誕,永樂年間的悲劇,似乎要在景泰年間,再次上演。

舉着聖賢書做事,一事無成,這個道理朱純早就明白了,現在理解更加深刻了幾分。

朱純站在鎮虜樓上,看着那些百姓,越想越難受,奏疏是寫給皇帝的,那自然是溫文爾雅,但是在賈家營互市,他就完全沒必要遮遮掩掩。

他對着那羣離開的臺吉和奴酋,破口大罵:“真不是東西,簡直就是土匪!比土匪還不如呢!哪怕是去青樓呢,多少花點!”

“花不了多少錢!帶回去點鹽巴和鐵鍋,哪怕是帶點毛氈、麻繩也行啊!”

“還讓人家老百姓念你們好,就一句話,呸!噁心!”

“肉食者鄙,未能遠郑”宋ㄓ幸婌督鵁o見於遠,有察於寡而無察於多,端推此輩!”

到底是讀書人,最後文縐縐的罵了幾句,開始調撥物資回宣府,韃靼人不要有的是人要,大軍正在前線恢復集寧周圍的生產生活,需要的物料更多。

而此時的官山議事臺再次迎來了黎明的曙光,于謙在巨大的議事臺上,迎着紫氣東來,打了一套五禽戲,行雲流水,最後慢慢收尾。

最近於謙的身體越來越好了,說話中氣十足,而且不用走到哪裏,都帶着口罩。

于謙的身體,是被累垮的,這是毫無疑問的。

人最怕的不是遇到了問題,也不是怕沒有辦法解決,而是有辦法,卻因爲種種原因,無法解決。

于謙最近很少消耗心力去思考過去那些夙夜哀嘆之事,大明皇帝是個能拿主意的人,即便是有些小的誤差也無妨,都是可以糾正的。

“於少保,徵虜將軍請少保前往議事廳,將領們都到了。”一個校尉拿着一把方巾,遞給了于謙。

于謙拿過了方巾,擦了擦汗,走進了議事臺的正殿,現在掛牌前軍都指揮司的牌額,有陛下御筆親書的「聳峙嚴疆」四個大字。

“參見於少保!”諸多軍將拱手見禮。

于謙笑着說道:“大家都請坐,不必如此拘謹,大軍還沒打算進軍河套,並非戰時會議。”

于謙對這種尊敬依舊不是很習慣。

他在正統十三年以前,只不過是地方巡撫,和石亨噴來噴去,差點惹來殺身之禍。

正統十四年八月十五日之前,他也只是大明的一個普通侍郎,在朝中甚至連稱一聲明公的資格都沒有。

那時候兵部尚書是鄺埜。

坊間多有流傳,土木堡之變,是于謙爲首的一干臣子們的陰郑麄冴幹的剋扣了大明京營的糧草,才導致了土木堡之變的大潰敗,藉機上位。

想想那在通州的八百萬石糧草,這個陰终摚故穷H爲站得住根腳,雖然土木堡大潰敗,是因爲沒有水源,是因爲貿然移營。

但是誰在乎呢?大家只想知道自己想要的那個答案罷了。

按照誰獲利最大,陰值陌l動者是誰的道理,這種傳聞的指向,應該是當今陛下才對,畢竟陛下獲利最大。

但是散播流言的傢伙,清楚的知道一個事實,罵于謙幾句無所謂,他們不敢往陛下腦袋頭上扣屎盆子,因爲陛下真的會請他們去太醫院坐一坐,然後問問他們背後是誰。

于謙很想問一句,自己何德何能呢?

他一個兵部左侍郎,去規劃陰郑嵏泊竺骰实塾H征事務,那太看得起他了。

正如現在,將士們如此的尊重他,何德何能呢?

他也有一種不切實際的感覺。

于謙經常和陛下論政,除了勸陛下仁恕之道以外,于謙也在努力地學習,當然不是學釣魚,那老釣不到,全靠水猴子掛鉤的釣魚法,是不值得學習的。

于謙要學那些洞若觀火的遠見。

肉食者鄙,未能遠帧�

陛下的確是肉食者,但是陛下身後就是懸崖,他不得不遠見。

那些遠見,于謙每次都要認真領悟,總是頗有收穫。

陛下身後有高人啊,百尺那麼高。

他要對得起所有軍士,對他的尊重。

于謙笑着說道:“武清侯,我需要抽調五百天子親徒的掌令官,恢復集寧地區的生產。”

石亨坐在了主位,他是超品侯爵,自然不需要對於謙行禮,但是一聽於謙要五百個掌令官,立刻就惱火了!

真好意思開口,一張嘴就是五百陛下親自教諭掌令官!他怎麼不去搶呢?!

“於少保,不是咱老石扣門,也不是咱老石不尊陛下將令,五百掌令官?你還不如把十二團營整個拆了去好了!”

“陛下一共就給了咱老石五百三十二名掌令官,你一下子要走五百,不行,絕對不行!沒門,想都別想!”

陛下親自教諭的掌令官,那是大軍軍紀的保障,這要是直接抽走五百掌令官,大軍到了河套,就會變成惡犬出唬颜麄�河套折騰的不知道什麼樣才肯罷休。

軍紀一旦敗壞,想要恢復,除非打碎了重建,否則就只會一直敗壞下去。

于謙也不惱火,他笑呵呵的說道:“十月份新的掌令官就到了,咱們至少要修整三個月,安定了集寧地區之後,纔會攻伐河套地區,正好趕上趟兒。”

“我這裏有陛下的敕諭,武清侯要不要看看。”

石亨認真的思考了片刻,一看陛下的敕諭,他也沒辦法,于謙說的是實情。

他點頭說道:“十月份的新掌令官能到的話,借你五百也無妨。”

“不過於少保,在山外九州、京畿,五百掌令官,那至少能掌三千里,三萬甲了,這就是至少三十六萬戶,集寧滿打滿算不過五萬戶,一百個掌令官足矣了。”

于謙笑着說道:“畢竟是再復之地,多是生民。”

“五百掌令官也不夠,但是十二團營,只有五百掌令官了,我還需要至少一萬兵馬,配合這五百掌令官,否則掌令官宣諭,也不太安全。”

石亨眉頭緊皺,最後還是點頭說道:“那好吧,於少保,需要什麼儘管說。”

于謙左右看了看說道:“就平日裏十二團營如何拉練,就如何做就夠了,只要大軍還在,過了最開始這段躁動時間,就不會有事了。”

石亨眉頭緊皺的說道:“於少保打算怎麼做?”

于謙笑着搖頭說道:“這東西武清侯真的要學嗎?安民之道,可是大道之行,若是武清侯要學,就跟着於某看幾天,也不難。”

石亨猛地打了個哆嗦,連連擺手說道:“還是不學了,於少保竭力施爲就是,我還是帶兵打仗的好。”

“你們,其他人,也不好去瞎打聽,聽到了沒有?”

諸將領大聲的喊道:“謹遵將軍將令!”

石亨爲什麼這麼大的反應?

其實也簡單,自古將領,掌兵不掌財。

掌兵又掌財的在大漢,那叫豪強,在大唐那叫藩鎮,在五代十國,那叫軍頭。

石亨發現自己差點就咬了陛下下的餌,差點着了皇帝的道兒!幸好閃的快。

“那就謝過武清侯了。”于謙點頭。

石亨對着東方大聲的說道:“爲陛下盡忠竭能!”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不僅要軍事勝利,還要政治勝利!

大明的軍隊,十分的忠眨@不是石亨一個人可以決定的。

大明的十二團營的庶弁將是講武堂培養的,這是大明軍隊的中堅力量,大明的俸祿是朝廷支付了一部分,其餘都是大明皇帝賞賜的。

大明軍隊紀律是由掌令官進行維持的,掌令官是天子親徒教諭而出,上上下下都是天子耳目。

這隻大明最能打的十二團營,不是他石亨的,是大明皇帝的,這是毫無疑問的。

于謙要掌令官,石亨可以不給,因爲于謙只是總督軍務,但若是陛下的敕諭,他必然要遵守,違抗聖旨,自然有人爲陛下盡忠。

忠眨�

李永昌雖然平日是隻發掌印火牌,但是李永昌可是配永樂劍在軍中,一旦石亨抗旨不遵,其下場,就是必死無疑。

但是石亨爲什麼要抗命呢?

他沒理由。

這麼強大的一支軍隊在他手裏,他只要不亂來,國公之位就在不遠的地方,向他招手。

于謙笑着說道:“那我去組織百姓,武清侯真的不要去看看嗎?”

石亨的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這于謙,越來越像陛下,整天下鉤子釣魚。

當我石某人是喫豆腐長大的,滿腦子都是漿糊不成?

開玩笑,能上你這個當?

于謙站起身來說道:“那武清侯忙着。”

“送於少保!”石亨樂呵呵的說道。

大明的朝堂上,怎麼這麼多釣魚佬,要釣魚去河裏釣去!

石亨面色一整,坐直了身子,十分嚴肅的說道:“集寧被焚,百姓大亂,四散奔逃被大軍收束。”

“我命令全軍,枕戈待旦,稍有異動,立刻大兵進剿!絕不姑息!”

軍隊是壓艙石,軍隊有着極其鮮明的底線思維,那就是保持穩定的最後手段。

一旦集寧這些四散而逃被收束的百姓,在某些人的鼓動之下,揭竿而起,偷襲大明武庫、糧倉等地,那就不能怪他石亨了。

陛下雖然不擅郑巧寐裕@一點上,陛下也多次在軍事會議上,說的很明確了。

“喏!”諸將領正襟危坐,大聲高喊,這是將令,不遵者斬!

石亨深吸一口氣說道:“明軍威武!”

“明軍威武!”

于謙要的掌令官很快就齊聚一堂,于謙看着站的筆直的掌令官,笑意盎然的說道:“大明的軍隊所向披靡橫掃集寧瓦剌殘部,瓦剌人望風而逃,讓出了卓資山和集寧。”

“這是大明軍的軍事勝利,我們不止一次見識到了大明軍隊的強大實力,正是這種實力,讓瓦剌人、讓草原人望風而逃!”

“那隻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大明軍隊,又回來了。”

“但是,陛下明旨,只有軍事勝利,是遠遠不夠的!軍事勝利只能讓敵人失去抵抗能力。”

“我們掌令官的存在,就是爲了保證大明的政治勝利,進而讓敵人最終屈服於我們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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