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東勝衛的火藥庫是怎麼炸掉的?
楊俊難道名不副實嗎?
東勝衛的勝利消息,已經傳到了鎮虜衛,楊俊名副其實,是大明善戰名將。
那麼東勝衛的火藥庫到底是怎麼炸掉的?
袁彬想到了一個可能,他面色鉅變,立刻大聲說道:“取幾個大缸來,在火藥庫周圍絕地三丈,將大缸放入其中!”
大明軍隊進退有據,火藥庫糧倉這些地方守備極爲森嚴,等閒人等別說縱火了,靠近一步都有可能被當做奸細抓起來。
未有天火,那只有地底了。
三丈深的洞很快就挖好了,袁彬順着滑索跳進了缸內,幾個緹騎見狀,也跳了進去。
缸內靜悄悄,但是袁彬依舊懷疑,他一直屏氣凝神的在等待着。
終於在所有人打算要放棄的時候,袁彬還是聽到了動靜!
似乎有人在掘地。
一個緹騎順着繩索,蹬着坑壁就爬了上來,大聲的說道:“我這裏有動靜!”
隨着緹騎認真的辨別方位,終於確定了,的確是有人在挖地洞。
袁彬等人朝着地動的方向挖去,聲音越來越明顯。
他本來就是打算試試看,並沒想直接找到對方地洞,但是顯然邭夂芎谩�
沒過多久,袁彬就聽到了有人在說話,他拿出了一枚銀幣放在了嘴裏,他身後的緹騎們,有模有樣。
沒過多久,袁彬便挖通對方的地洞。
地洞僅僅一人高,兩人寬,兩個小廝在交談着,袁彬小心翼翼的摸了過去。
一個小廝嘆了口氣說道:“聽說了沒?副將軍打了個大勝仗!火藥庫都炸了,還贏了,太牛了!”
另一人漫不經心的回答着:“可不是嗎?要我說咱們在這挖地洞,就是刨祖宗的墳頭,但是家主要咱們幹,咱們能不幹嗎?”
“要不咱們跑吧,京營不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清汰招人嗎?受這等氣作甚?前線打仗,我們在這,刨地道奔着火藥庫而去!”
“孩子老婆不要了?唉。”
“唉。”
地洞裏傳來了重重的嘆息聲。
袁彬帶着人小心的摸了過去,抓住了推土的車,將嘴裏的硬幣拿了出來,笑着說道:“兩位,跟我走一趟吧。”
“鬼啊!”小廝差點被鑽出來的袁彬給嚇死!
突然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就跟鬼一樣。
袁彬帶着兩個小廝上去,交給了緹騎去審問,老營的軍士們,自然會把所有人抓捕。
而且很多工程營的軍士們,已經圍着火藥庫挖起了塹壕,而且火藥庫內,每三步一崗,配長短兵巡防,萬無一失。
袁彬看着一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傢伙,吐了口濃痰:“一羣狗東西,要不是爺打仗,定要帶人把你們滿門押送入京!”
是祁縣渠家人。
袁彬吐了口濁氣,看着天空的星星,有點呆滯,他不是在思考什麼,他只是有點累了。
從萬全都司直奔東勝衛,再到鎮虜衛一路換馬疾馳。
他看着塹壕挖好,終於長長的鬆了口氣兒,猛地躺在了地上,呼呼的睡去。
老營,是大明十二團營之前京營留在京師的兩萬人,十二團營稱呼原來京營的老兵叫老營人。
老營人是整個戰場上,對瓦剌人恨意最重的一羣人了。
是夜,韓政和伯都,一直延頸東望,希望可以看到漫天火光,但是很可惜,他們並未如願。
伯都一甩袖子,離開了城頭,臨走的時候,罵罵咧咧的說道:“貳臣僮庸徊豢煽浚 �
只有韓政一直喃喃自語:“不應該啊,按理說這個時間應該得手了纔是。”
韓政不知道,他聯繫的那些奸細,已經被袁彬悉數抓獲了。
韓政重重的嘆了口氣,鬼蜮伎倆,終歸不是道,只是術罷了。
在東勝衛火藥庫爆炸的情況下,瓦剌人帶着河套漢兒、瓦剌、哈密軍,都不能打敗大明軍。
企盼着再打出土木堡之變的瓦剌人,儼然是白日做夢。
首先,大明皇帝還在京師,這就抓不到……
次日的下午,于謙收到了來自東勝衛和鎮虜衛的軍報,眉頭緊皺了許久,舒展開來,令人送到京師。
于謙臉上忽然露出了笑容,興安那動不動就砸下了的天火、地陷、隕石、海嘯,哪裏比得過戰場上,這些糟心的事兒呢?
陛下對貳臣僮訕O度痛恨,甚至要凌遲處死,方解心痛之恨。
他們算是人嗎?不算是。
既然不算人,那爲什麼要和一羣不是人的東西生氣呢?
于謙走出了萬全都司府,繼續這每日的巡查。
萬全都司,當初楊洪重新修繕過一次,他還是讓人挖了塹壕,埋下了數個大缸,防止有人打地洞,當土耗子。
朱祁鈺收到了于謙送來的最新戰報時,人在講武堂,正在和楊洪討論邊關戰事。
朱祁鈺一拍桌子,憤怒的說道:“找死!”
“盧忠,派一騎天子緹騎,帶一千逡滦l,前往祁縣,將祁縣渠家一網打盡,如有抵抗,格殺勿論!”
“反了天了!”
楊洪本來想勸一勸,但是左思右想,還是不勸了。
這有什麼好勸的呢?
不過是一羣不知天命的蠢貨罷了。
楊洪嘆了口氣說道:“陛下莫氣,楊俊疏於防範,理當重罰!”
楊俊雖然贏了,但是東勝衛的火藥庫還是被人給點了,這是不爭的事實,正是因爲楊俊疏於防範,才導致了敵人的可乘之機。
若是提前想到地道之事,還又這等危機時刻?
朱祁鈺搖頭說道:“東勝衛棄置二十餘年,僅冬天派出大同左衛兩千,接納投獻之人,有人經營,甚至比大明軍還要了解,那也正常。”
“而且東勝衛火藥庫究竟是挖了地道,還是本就有地道,這件事尚未可知,到底怎麼炸的,還待前線查補。”
“如果本來就有,那楊俊就是土行孫,也防不住啊。”
“戰場千變萬化,誰能預料到敵人,會有怎麼樣的陰衷幱嫞俊�
“打了勝仗,責罰主將,沒有這般道理。”
最主要的是楊俊贏了,勝利者是不受譴責的,這是一般的公理。
“報!”一個職方司主事跑了上來說道:“參見陛下。”
“東勝衛陳情,火藥庫爆炸,乃是有奸細作亂。”
朱祁鈺拿過了戰報,看了半天說道:“這羣傢伙,真的該死!怎麼沒炸死這羣人呢?”
東勝衛可不是隻有十二團營,還有大同左右衛軍,縱火點燃火藥庫的居然是大同左衛的一名百戶,當天負責巡查火藥庫,帶了明火。
此人姓渠,已經被押解進京了……
而且被抓獲的奸細,不止一人,有十幾人之多,他們在城中縱火,被擒。
楊洪接過了軍報,嘆了口氣,他其實多少知道一些晉商的狷狂,畢竟他在開平衛戍邊多年,這些人販賣軍機、向草原兜售鋼羽火器等物,這些事情,他多少有所耳聞。
“朕從來不是不許任何人發財。”朱祁鈺深吸了口氣說道:“但這些算人嗎?”
“他們做的什麼生意?潞麻、莫合煙、鶯粟花,這些若是作爲藥材,送到惠民藥局出售也就罷了,他們拿去重敽γ �
“大明軍在前線打仗,他們在做什麼?在後面扯後腿嗎?想要大明軍隊撤退的心,比瓦剌人還要重!”
朱祁鈺不是不允許個人奮鬥、個人發財,他也授勳,給了楊洪昌平侯,給了楊洪世券,還給了石亨武清侯,此戰之後,也會賜下世券。
販售大明軍機、提供火藥箭羽、甚至還親自下場,縱火、挖地道等等不法之事。
這是奔着滅族去的!
盧忠領命而去,陛下的怒火沖天,若是不及時平息這股怒火,誰都沒有好日子過!
朱祁鈺坐下,深吸了口氣,閉目養神。
國家是什麼?
恩格斯說,爲了使經濟利益互相沖突的階級,不致在無謂的鬥爭中,把自己和社會消滅,就需要有一種凌駕於社會之上的力量,這種力量應當緩和衝突。
把衝突保持在‘秩序’的範圍以內,這種從社會中產生但又自居於社會之上並且日益同社會相異化的力量,就是國家。
朱祁鈺就是那股凌駕於社會之上的力量。
所以他在緩和衝突,減少土地兼併,減少無地的遊惰之民、末作之民,擴大國家財富,維持秩序,維持穩定。
也就是胡濙所說的那句:民進則國進,國進則民強,民強則國泰,國泰則民安。
國家強盛,大家不是一起發財嗎?日子都好過。
國家衰弱,大家都要會破產毀家!日子都很難過!
這不是萬古不變的道理嗎?
難道起於阡陌的百姓,最先殺死的不是他們嗎?
有些錢,只能他們來賺,朝廷不可以,皇帝也不可以。
孔府如此,晉商亦是如此!
他們過慣了好日子,習慣了作威作福,僭越公權,他們已經忘記了,他們的頭頂上,還有一片天,那就是大明皇帝!
一個兵部主事又噔噔噔的跑了上來,俯首說道:“參見陛下,前線傳來戰報,集寧的瓦剌人跑了!”
“跑了?”朱祁鈺拿過了軍報,看了許久,夜不收探查到的情報。
集寧的瓦剌人的確是跑了,昨天還一副死扛到底,今天就直接狼奔豕突的溜了。
“他們之前不是說要誓與集寧共存亡嗎?”
第二百六十九章 瓦剌人留下的爛攤子
瓦剌人在興和所丟掉之前,是準備抵抗到底的,但是興和所一戰,阿剌知院認清了現實,藉着渠家四處點火,大明視線轉移的時候,瓦剌人轉進如風跑到了東受降城。
“陛下,集寧不好守。”楊洪說了一個事實。
他指着堪輿圖說道:“陰山餘脈的卓資山太重要了,一旦卓資山失守,集寧的大軍就成了甕中之鱉,他們逃跑,也是明智的選擇。”
朱祁鈺多少明白了點文皇帝的無奈,朱棣大軍出塞,敵軍壓根就不跟你打,跑的比兔子還快。
想要在瓦剌人逃跑之前佔領集寧,就像在法蘭西投降前佔領巴黎一樣的困難。
撤退轉進其疾如風,迂迴包抄其徐如林。
朱祁鈺肯定了楊洪的想法,點頭說道:“他們依舊在試探大明軍隊的進攻意圖,他們依舊不肯放棄陰山之下的河套平原,他們依舊想要依靠城池據城而守,但是朕絕對不會讓他們得逞!”
“河套不是他瓦剌人的長生天應許之地,那是漢土!一點都不能少!”
“可以讓大軍全面奪取集寧、卓資山沿線,鞏固戰果之後,向河套平原推進了。”
黃河百害,唯富一套。
九曲黃河萬里沙,浪淘風簸自天涯。
黃河攜帶着大量泥沙從黃土高原,流向下游,而下游地區則是平坦的華北平原。
至三門峽後,落差變小,黃河流速放緩,泥沙開始沉積,加之下游兩岸長期人工築堤束水,導致了黃河下游河牀,高於兩岸地面數米,形成實質上的地上河。
什麼是地上河?就是黃河的海拔,其實比開封的雙鐵塔還要高。
稍有觸怒黃河這條巨龍,黃河就會在華北平原上,神龍擺尾,造成一片黃沙氾濫的區域,被稱之爲黃泛區。
卓資山是陰山的餘脈,控制了卓資山口,進可入河套,退可以據險守備,以圖再進。
朱祁鈺打集寧的目的就是徹底佔領河套平原,加強對河套平原的統治,瓦剌人的想法,完全是幻想。
他作爲大明皇帝要定下大明軍隊的戰略決心,自然是不滿足收復雲川衛、宣德衛(涼城)、卓資山、集寧。
大明需要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