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149章

作者:吾谁与归

“兵貴神速!”

“其五,此戰剿匪,只許勝,不許敗,敗者梟首。”

“朕的話講完了。”

勝負乃兵家常事,但是這是京營磨刀,土匪什麼戰鬥力?大明京營又是什麼戰鬥力?

這一戰,不僅要勝,而且要大勝。

大明的京營,如果打一羣已經完全摸清楚了窩點的土匪,都打不過,那還是去見太祖、太宗皇帝的好。

“臣等領命!”諸多將領聽出了陛下的話裏的冷血。

朱祁鈺身上的煞氣逐漸退去,笑着說道:“待會兒走的時候,都去講武堂庫看看,金花銀,朕沒拿銀幣做犒賞。”

楊洪左右看了看,低聲說道:“陛下,其實拿銀幣更好,金花銀雖貴,可是卻不能買賣,還需要到錢莊等地方換成銅錢或者碎銀,實在是麻煩,拿去寶源局也是換等重銀幣,其實一樣。”

石亨連連點頭說道:“銀幣好啊,這發放賞銀,每次還得把五十兩的銀錠子鍘開,軍士們取用也不方便,而且金銀之禁猶在,這銀幣,極好。”

“不能那羣明公,天天拿着銀幣四處炫耀,將士們卻一枚也見不到,這也不公平啊,京官明公的俸祿是銀幣,賞銀也應該是銀幣纔是。”

朱祁鈺左看看右看看,這裏面算得上明公的只有于謙一人……

但是于謙又算不得純粹的讀書人。

第二百零七章 羣臣惶恐 京師非議

于謙這類的臣子,大明這個年代也不是孤例,比如王驥,以文進士封伯爵,乃是戰功進爵,麓川三戰封伯。

于謙的戰力,若說真的和猛將廝殺,那自然不如石亨、楊俊這等善戰之將,他的技藝都是土匪打出來的。

但也並非寫酸詩、拿不動槍、上不得戰場的膽怯之人。

京師之戰後,于謙進了少保,若再有戰功,那自然是少不了一個伯侯之位。

朱祁鈺並沒有在會議室多留,他在反而不方便軍將們討論作戰計劃,對於如何清剿燕山、太行山、勾注山裏的匪幫,會議室爆發了極其激烈的討論聲。

明知道這些土匪流寇是大明的一塊頑疾,爲何不除掉呢?

不是不想做,是做不到,這些山匪們,經營太行山的營寨,已經超過了數百年之久,深居於深山之中,極難尋找。

但是這對手握百萬大軍的朱元璋,費勁兒嗎?

他可是有里正的基層組織,找點土匪,還不是輕而易舉?

這對手握京營精兵的朱棣,費勁兒嗎?出塞作戰打到外蒙去,對於朱棣都不在話下。

這土匪流寇爲何如此難以消滅?爲何他們經歷了歷朝歷代,代代相傳,甚至比一些王朝更加亙古?

因爲土匪流寇的土壤,是遊惰之民、末作之民。

這些失地的農民,交了地租,再繳納藁稅,還要應付鄉部私求,掏出刀子火併,因爲沒什麼組織,往往暴起殺人,最後落草爲寇。

不解決遊惰、末作之民的問題,想要解決土匪流寇的問題?不過是水中撈月罷了,今日打散了,明日立刻就有人嘯聚山林。

最主要的是,需要一個行之有效的法子,來解決問題。

朱祁鈺的農莊法能夠解決這個問題嗎?

他只能保證自己活着的時候,讓耕者有其田,讓百姓安穩的待在土地上耕種,並且勞有所獲,得到滿足自己肚皮的糧食。

溫飽?他連飽都解決不了,只能解決活着的問題。

但是只要能夠解決了生死問題,這些遊惰、末作之民是不願意落草爲寇的。

因爲官軍進剿,必然會死。

下農、遊惰之民、末作之民在京畿和山外九州,已經達到了十之八九,這已經不是緩證而是急證了。

農莊法做不了什麼,它能保證那些鄉部私求的時候,百姓們能夠打得過那些個鄉部縉紳,知道該怎麼拿起自己的刀子,反抗那羣私求之人。

朱祁鈺等了半個多時辰,得到了講武堂戰前會議的進軍路線,雖然看起來繁雜,朱祁鈺稍微審定之後,拿出了自己的印璽,蓋在了上面,又硃批了一大堆的調令,令興安去印綬監取了調兵火牌。

他走進了聚賢閣的會議室裏,將火牌挨個交給了楊洪、石亨、楊俊、劉安、孫鏜說道:“此戰,務求百姓三年之內,不被土匪流寇襲擾!”

“明日拔營。”

朱祁鈺犯了和朱祁鎮一樣的錯誤嗎?

準備幾日就準備讓京師出京作戰嗎?

並不是,京營自從去年十月份瓦剌退去之後,已經枕戈待旦了整整一年有餘,他們也準備了一年有餘。

並不需要徵調太多的民夫,因爲武綱車就有負擔糧草咻數牟糠帜芰Γ腋鞯刂莞矔浜险{呒Z草軍備配合。

最主要的是,各地的農莊會全力配合此次作戰。

大明軍隊如果自己攜帶糧草和各州府調卟坏茫梢缘睫r莊借糧,寫好欠條之後,明年蠲免二稅結束之後,可抵賦稅。

但是最多隻能借各地農莊一成的糧,做作戰之事。

這次是京營十二團營和各農莊通力配合,進剿土匪。

各農莊的百姓們,會同意嗎?

剿匪剿的就是他們身邊的土匪,只要政令下達到村裏,讓掌管六里的掌令官,聚集起百姓,將事情講明白,百姓有什麼理由不支持剿匪呢?

朱祁鈺對於剿匪之事,十分看重。

這是新政以來,農莊法和京師行軍的通力配合,若是能夠形成定製,朱祁鈺敢說一聲:大明軍隊在大明境內,再無敵手!

萬夫一力,自然天下無敵!

劉伯溫這話,是他能夠被配享在太宗皇帝廟庭的原因。

京營要開拔的消息一出,整個京師立刻就炸開了鍋。

京營悄無聲息的要開拔,要去哪兒?不知道,要做什麼?不清楚。

襄王不都把魚鱗冊交到了京師嗎?不是要按制納稅嗎?陛下的大軍爲何突然調動?誰要挨陛下的鐵拳?京營到底去向何方?

這些都不是主要的,關鍵是……京營這樣調動,是不合理的!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六部尚書、侍郎和都察院總憲,他們聽聞消息,差點把手中的筆給扔到地上。

他們忽然想起了去年七月份的時候,正統帝就是如此,下詔親征,五日後立刻拔營,什麼都沒準備就出塞作戰!

他們又想起了被瓦剌人圍城時候的羞辱和恐懼!

絕對不能讓陛下如此草率的出兵!

跑的最快的是金濂,他是戶部尚書,雖然知道京營有大約三十日的應急糧草,但還是立刻就衝到了講武堂的聚賢閣。

三十日夠幹什麼?正好被瓦剌人打個六師盡喪的量!

金濂已經完全被恐懼所徽帧�

英國公張輔、成國公朱勇、泰寧侯陳瀛、內閣首輔曹鼐、兵部尚書鄺埜、戶部尚書王佐、工部右侍郎王永、右副都御史鄧棨、中書舍人、工科給事中、監察御史等等名字,在他的腦海裏經久不去。

這是土木堡之戰中,死掉的文臣武將,十八位勳臣、四十八位在廷文官,盡數殉國。

他記起了當初京師的惶恐不安。

他全都記得!

在興安通稟之後,將他引上去的時候,金濂已經極度的焦慮了。

他衝進了長桌會議廳,看到了坐在主座上的皇帝,金濂重重的鬆了口氣,至少陛下不是一意孤行,至少還願意見朝臣。

金濂再看到了于謙和楊洪也在,更是喘了口大氣,至少這兩位在,若是陛下真的要親征,兩位應該會勸一勸,勸不動也至少能夠保證大明軍隊不會慘敗。

但是當初京師的羣臣,不也是抱着英國公張輔在,戶部尚書王佐在、兵部尚書鄺埜在的心態,纔沒有朝天闕阻止嗎?

大明再也受不住一個土木堡天變了。

金濂今天必須問個清楚。

金濂正了正冠帶,行了一個三拜九叩的大禮。

朱祁鈺呆滯的看着金濂如此行禮,這個起初說要火燒通州糧倉的戶部尚書,朱祁鈺在結束對他的誤會之後,還是頗爲信任的。

至少當初廢立皇帝的時候,金濂也是參與其中。

這平日裏上朝都只有稽首禮的大明,三拜九叩那是過年祭祀太廟,纔會用到的禮節。

這是何故?

朱祁鈺還是小瞧了土木堡之變在大明臣工萬民心中的陰影了,何止是金濂,整個京師都是人心洶洶,議論紛紛。

大皇帝讓京營,幹什麼去?

他趕忙站起身來,說道:“金尚書,快快平身,這是做甚?”

金濂氣息並不是很平穩,他來的路上是一路跑了過來,他的臉色通紅,但還是流利的說道:“臣敢問,陛下調動京營出京,所謂何故?”

人在極度驚慌和恐懼的時候,有兩種表現,一種是朱祁鎮那種失語,牙關大戰,完全說不出話來,拿不穩印璽。

一種是金濂這種,語速很快且十分的流利。

金濂太恐懼了,陛下突然調兵!

當初稽戾王親征,軍士們還帶了七升米,雖然現在京營每人帶着一石三鬥米,但這怎麼就突然要調動了呢?

“去燕山、太行山、勾注山剿匪。”朱祁鈺解釋了一句說道:“興安,把金尚書扶起來。”

金濂聽到是剿匪,整個人一軟,差點翻倒在地,要不是興安眼疾手快,扶穩了金濂,金濂就要君前失儀了。

“金尚書爲何如此惶恐?”朱祁鈺反問道,這個樣子的金濂,不光是朱祁鈺,就連於謙都未曾見過。

金濂擦了擦額頭的汗,喘了幾口粗氣,俯首說道:“臣惶恐,臣還以爲陛下要出塞親征瓦剌呢。”

“興安,給金尚書倒杯茶,緩緩。”朱祁鈺趕緊讓興安上茶。

金濂不是第一個,第二個來的是胡濙,第三個來的是文淵閣大學士陳循,後來人越來越多,六部、都察院沒過多久,就都到齊了。

“剿匪啊。”陳循恢復了平時的模樣,那沒事了。

剿匪不是有手就行?

即便是陳循也知道,大明京營現在的戰鬥力,應付剿匪是綽綽有餘的。

他初聽聞此事,也是嚇得渾身發抖,這大明還能承受第二次土木堡之變嗎?

十二團營也就操練了一年零兩個月的時間,這就要出塞作戰了?

但是聽到是剿匪,羣臣鬆了口氣兒,不是出塞作戰,陛下在大明的地頭上,平定匪患,一來練兵、二來安民、三來組織軍民配合。

好事。

朱祁鈺看着這幫子朝臣,笑着說道:“因爲不需要六部三法司配合,所以就沒有提前統籌安排,需要用到的地方糧草,也不是很多,隨調隨補,還有農莊可以借糧,諸位明公拳拳報國之心,朕感受到了。”

“朕並沒有打算親征瓦剌,只是一次演兵罷了。”

“陛下聖明。”羣臣趕忙俯首。

他們其實應該信任當今陛下的英明,但是實在是大明這去年纔出了土木堡之變的大事,這傷疤還未痊癒,反應過度了屬於是。

朱祁鈺笑着說道:“好了,諸公請回各司衙門,一切照舊,朕就是試試京營這刀是否鋒利。”

“臣等告退。”一谐迹H爲感觸的俯首告退。

朱祁鈺看着羣臣,他還以爲出了什麼大事,或者是反對剿匪之事,準備逼宮!

結果並非如此,雙方都有誤會,羣臣並非朝天闕逼宮,朱祁鈺也不是妄動京營,出塞作戰。

簡單說清楚之後,誤會解除。

這就是陛下容易見到的好處了,但凡是有點啥事,當面說清楚,那自然沒那麼多的誤會。

相比較之下,再來一個土木堡和平匪之間,讓羣臣們選擇,他們選擇了支持陛下平匪!

而且羣臣也支持陛下動一動,不動一動,地方的官員都要騎到他們的頭上了!

京營動一動,地方的官員才知道,陛下這翻一翻身,會有這麼大的動靜!

京營的強大,是大明政令通達的重要保證。

朱祁鈺看着羣臣退去,說了了另外一件事:“昌平侯、於少保,朕有一事,去歲謝澤任通政使,戰死紫荊關口,朕決定再任命一位通政使,不知二位以爲如何?”

謝澤是個好人,也是個忠臣,不過是朱祁鎮的臣子,是個文進士。

但謝澤畢竟不是常山趙子龍,沒有七進七出的本事。

謝澤永樂年間的進士,土木堡天變,他自紫荊關單騎救主,衝向了土木堡,然後死在了紫荊關的南佛寺內,臨走之前,謝澤還對兒子說,吾必以死報國矣!

謝澤抱着他的忠君思想,以死報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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