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115章

作者:吾谁与归

楊洪忽然理解了這些似乎不切實際的課業本,真的有可能會發生!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大明皇家參植�

剛開始的時候,趙玫說宣府會攻破,因爲繳獲頗多,京師有播遷之禍。

楊洪一萬個不信,他就在宣府,即便是沒有大明的馳援,他也能夠耗的瓦剌人彈盡糧絕。

作爲戍邊四十餘年的大將,楊洪有這個信心。

之後,範廣說大明對建州女直人進行掃庭犁穴,尤其是李滿柱和董山,在不斷擾邊的情況下,大明可以大獲全勝。

他已經有些相信了,因爲董山和李滿柱正在擾邊,大明要是對建奴掃庭犁穴,範廣的這個課題很有意義。

之後,範廣話鋒一轉,就說到了撫順丟失,撫順怎麼會丟掉呢,撫順丟了,整個遼東都司無險可守,進退失據。

但是範廣的意思很明顯,非五十萬大軍征戰,而不可剿滅。

因爲拿下了撫順,就代表着建州女直已經初步的完成實力上的積累,絕對不是二十萬大軍可以剿滅的。

因爲他們將海西、野人、建州女直全都納入了自己的麾下,甚至包括了部分的蒙古人後裔,科爾沁等部。

這代表着建奴將會有自金國以來,最高的組織度。

代表着大軍進剿,他們就會推出關外,大軍退,則再破撫順。

他已經意識到了一些不妙。

當羅通拿着自己的課業本,說到了大明因爲種種顧慮南遷應天府,這事兒真的差點就發生了。

當時很多官員的家眷都逃了!六師新喪,皇帝叫門叩關,如此種種……

“言南遷者斬,已經沒有了嗎?”楊洪低聲問道。

朱祁鈺點頭,那是戰時條例,戰後自然作廢了。

羅通非常言簡意賅的說道:“我們假設,當時因爲種種原因,不得不南遷應天府,我們有理由懷疑,至南京城後,立刻就會陷入黨爭之禍。”

羅通十分確信的斷言,若是瓦剌南下時,大明南遷之後,必然立刻陷入黨爭之中,主戰和主和,立刻變成朝堂上的兩股洪流,任何人都不可倖免。

羅通的語氣是極其沉重的,他深吸一口氣說道:“彼時,瓦剌必挾持稽王尊爲僞帝,天下舊臣惶惶不安,一個大明,兩個朝堂,三個聲音。”

羅通指着堪輿圖說道:“以最樂觀的估計,在朝臣們及陛下的殫精極慮之下,三年到五年之內,平息黨爭之禍。”

“介時,淮河秦嶺以南,皆淪爲焦土,兩京兩帝,兩道詔書,天下思動。”

“以陛下之宏圖偉略,以十年之期,梳理朝政,再圖北伐大事,攻襄陽、開封、濟南等重鎮,則天下大勢稍成。”

“以太祖高皇帝之神武,自起兵至正十一年起,至洪武二十四年,方平定天下。”

“然而太祖高皇帝亦是歷朝歷代以來,唯一由南向北,定鼎天下。”

羅通的課業本很長很長,大約分爲了幾個階段,除了最開始的南遷,再到後面的拔掉幾個軍事重鎮,羅通的課業還講的有些頭緒。

到後面的北伐定鼎,就越講越模糊,越講越糊塗,甚至變得有些語無倫次了起來,聲音都變得顫抖了起來。

大明是如何定鼎江山的?

除了洪武大帝的神武,一形鋭斓钠此懒穑�有劉福通三路軍北伐,將整個元朝打了個稀巴爛!

在劉福通之前,紅巾軍甚至可以追溯到前宋時候!

羅通不是神機妙算,他壓根就算不到那麼遠,他根本都算不到。

對於一個在延慶衛,在居庸關攔住了敵人的進攻,甚至有定勝之功的羅通來說,那是一個絕對不可以接受的結果!

他的一生、無數大明將士的一生、無數百姓的一生,都是一個笑話罷了,刻字爲奴,日盼、夜盼王化,而不能。

而且他無論怎麼算,都算不出大明有成功北伐的可能!

而且羅通僅僅是從軍事的角度去計算,他想要一個北伐成功的答案,但是他得不到。

但偏安一隅,北伐僅僅是個軍事問題嗎?

南宋初年就有北伐的實力,可是從未能打進開封城裏,奪回南宋京師。

整個禮堂裏,一片安靜,所有人都靜悄悄的,有的人眼神中怒火沖天,有的人咬緊牙關、有的人攥着拳頭指甲蓋已經扣在掌心之中。

沒有人願意看到那個場面。

“好了,羅侍郎,你不要再講了。”朱祁鈺站起身來說道:“朕詹蝗缣娓呋实塾⑽洹!�

朱祁鈺說的是事實,從布衣到大一統的皇帝,只有兩人,漢高祖劉邦,明太祖朱元璋。

他說自己不如祖宗即是事實,也是禮制。

朱祁鈺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們京師之戰大獲全勝,將瓦剌人趕出了京畿,備操軍、備倭軍、延慶衛、宣府兩衛英勇鏖戰,我們贏了。”

“這只是個假設,你看你們,一個個低着頭,仿若是那一幕就在眼前一般。”

“既沒有泥馬南渡,更沒有神州陸沉,沒有不堪回首,瘡痍滿目,也沒有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沒有恨平戎良策,無人再讀,也沒有金冰河鐵馬,心似鐵,妄補天裂。”

朱祁鈺這一段話,說了趙構南渡,神州陸沉,說了岳飛在紹興十年,在開封城下撤退的恨,朝天闕的遺憾,說了辛棄疾平戎良策無人讀,心似鐵,欲補天裂而不能。

“都振奮點,課題本就是假設。”朱祁鈺再次拍了拍手說道:“下一個。”

“興安,歸檔講武堂庫。”他說完便坐下了。

羅通的情緒好久都沒能平復。

之後就是講武堂的各種課題,比如麓川之戰南甸宣慰司,比如交趾失地,比如河套失地,比如哈密衛等等,都在講武堂的課業本上出現,講得好壞,朱祁鈺說了不算,由坐在下面的教習們評斷。

朱祁鈺是皇帝,他坐在這裏,看講武堂武官講評課題,若是教習們打的分太低或者太高,皇帝是會不樂意的。

有一些比較大逆不道的比如範廣的撫順敗,則國危、羅通的大明南遷等等課題,那就得朱祁鈺欽點入庫了。

一直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中間休息了一次,這纔算是結束。

朱祁鈺走在前面,楊洪、石亨等人綴在後面,他笑着說道:“昌平侯一路舟車勞頓,還聽了兩個時辰的揮斥方遒、指點江山,倒是讓昌平侯見笑了。”

楊洪卻是有點意猶未盡,臉上的笑容從未聽過,聽到陛下說話,他趕忙連連搖頭說道:“那倒沒有,他們講的都很有想法,很有特點,這半年的講武堂沒有白待。”

“陛下這講武堂,辦得比我在宣府設學要好得多,臣爲大明賀!爲陛下賀!”

“那這講武堂的祭酒,昌平侯可願爲朕分憂?”朱祁鈺問到了之前入門前的問題。

楊洪看着這講武堂,深深的吸了口氣說道:“若是陛下不嫌臣愚鈍,臣自然願爲陛下獻犬馬之勞。”

“好!”朱祁鈺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還給楊洪準備賜席,不過不是大宴賜席那麼多人,主要就是京師的總兵、副總兵、指揮使坐下來一起喫喫飯。

飯菜比較簡單,但講武堂也是軍隊,不得飲酒,只是熱鬧一下,尤其是詢問一下邊方諸事。

“這是何物?”楊洪看着朱祁鈺和石亨拿出來的兵推棋盤,奇怪的問道。

朱祁鈺笑着說道:“消遣之物。”

這次,還是宣府之戰的地圖。

他還是執瓦剌,石亨執大明,雙方開始了對弈,石亨是特別爲難,總不能大明敗吧,所下了兩次,石亨都喫掉了朱祁鈺的大龍,獲勝。

但同樣,石亨的大龍也被拼光了,勝也是慘勝。

這張地圖,朱祁鈺執瓦剌,下了十幾次了,多少有點樣子。

石亨也是全力以赴,誰讓他手頭的兵力就那麼點呢,物資再多,有人用纔行。

“昌平侯來下一次?”朱祁鈺樂呵了的說道。

他是皇帝,執瓦剌能喫掉石亨多數軍隊,已經很不錯了,現實是,也先扔了三千屍體三千俘虜,狼狽逃竄。

于謙、石亨、楊俊都說楊洪最厲害,朱祁鈺自然要試試。

在棋盤山,阿噶多爾濟率領的韃靼部可不會逃跑,這張圖打多了,他多少還是有點心得。

在這種理想狀態下,應當不會死的太難看。

楊洪看了兩盤也明白了規則,笑着說道:“陛下這兵推做的,頗爲有趣,居然還有夜不收。”

“那臣恭敬不如從命,與陛下手談兩局。”

興安依舊是裁判,沒過多久,興安就高聲喊道:“起大霧了!”

堂而皇之、十分明顯的作弊,興安也多少看出來了,不作弊,陛下輸的就太難看了!

“北,大風!”興安立刻深吸一口氣說道。

這作弊的頻率實在是有點太高了些。

朱祁鈺撓了撓頭,不知不覺中,他的大龍已經被喫掉了,但是他的斥候,連對方的主力佈置在哪裏都不清楚……

朱祁鈺沒過多久就投旗認輸了。

隨後,他不服輸的他又開了兩把,依舊是執瓦剌,但是結果都是被迅速的喫掉了大龍,還摸不到北,唯一一次就探到了主力在何方,僅此而已。

這怎麼打!

他要是也先,他也跑,這一共沒兩刻鐘的功夫,他朱祁鈺就輸了三次。

楊洪俯首說道:“陛下,臣對宣府太熟悉了。”

“而且臣以爲,這兵推棋盤不過是消遣之物罷了,比如戰場之上,其實有近三萬餘義勇團練,加入守城,有近七萬餘百姓,參加了土方作業。”

“這是在這兵推棋盤上絕對看不到的。”

朱祁鈺點頭,隨即問道:“昌平侯,以爲這講武堂如何?朕打算將打不動了的將軍們,都集中在這講武堂裏,平時負責授課、研判。”

“若是等到了戰時,則研判這仗該不該打,該怎麼打,調集多少糧草,又要調集多少軍備,總不能每次瓦剌來,就急哄哄的京師出塞,然後折戟沉沙。”

朱祁鈺又在抄方法了,大明皇家參植浚山浤昀蠈⒔M成,負責爲皇帝出謩澆摺�

類似於五軍都督府類的機構,至少給出皇帝一個該怎麼打的大概輪廓。

他沒打算給自己設限,只是讓老將們發揮自己最後的餘光,再照耀一下大明。至於以後子孫時候受限,那就不是他能管得住的事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他管不了那麼多。

楊洪卻面色頗爲猶豫,他試探的問道:“是文淵閣,還是翰林院?”

第一百六十七章 倒於不能涉及陛下

文淵閣正在逐漸實質性的變成大明的內閣,多數以尚書兼任文淵閣學士,皇帝處理政務,皆問政於文淵閣,文淵閣首輔,也正在逐漸成爲大明的宰相。

文淵閣替皇帝起草詔令、批條奏章、商承政務,乃是實權。

而翰林院,則是養才儲望之所,負責修書撰史,爲皇室成員侍讀,擔任科舉考官等等,乃是人才儲備和議政之地。

楊洪怕的就是陛下這臨時起意,把講武堂參植孔兂纱竺鞯奈臏Y閣,戰事不同於政事,而且大爲不同,一旦這參种拢k成了宋朝那般在外將領,仍受君命,將從中御,那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楊洪旗幟鮮明的反對過文官過分干涉武將在外作戰,曾經以東華門外唱名方爲好男兒之事,上諫陛下,防止再復前宋重文輕武。

大宋那一套是宋太宗皇帝趙光義制定的,將從中御的命令。

具體來說就是太監監軍、廟算部署、發放陣圖。

太監看着,將領必須按着皇帝的命令,廟算算出,何日行軍何處、在何處紮營,面對敵人的時候,又要擺出什麼平戎陣去迎敵,是爲陣圖。

有一次就鬧出了笑話,河流改道,將領不得不將大營,紮在了水中……

大宋就是通過這麼一套制度,徹底實現了重文輕武,大明雖然也存在着一定程度的興文匽武、以文抑武之事,但也只是常規的防備軍隊失去控制,成爲藩鎮的常規操作。

但是大明一朝,非武功不可獲勳爵,一以貫之,武勳超品,地位尊崇,這是沒有變過的。

陛下要是依託講武堂、老將廟算,甚至何時紮營在哪裏都規定,那這總參,不設也罷。

“只是翰林院罷了,是將帥儲備和參議之地。”朱祁鈺搖頭,說明了自己設立的想法,五軍都督府現在不堪重用。

信國公府和孫忠搞姻親;英國公府張輔那倆弟弟整天霸佔土地,藉着英國公府的名頭作威作福;現任英國公張懋年紀尚輕,雖有鴻鵠之志,也頗有天分,但只有九歲,這次半年考,都沒過關。

“總之還是暫行五軍都督府職能,昌平侯多慮了。”朱祁鈺笑着說道。

五軍都督府本就多由勳貴把持,那征戰多年的老將比如楊洪,比如徵南將軍陳懋,他們也是勳臣。

勳貴文臣爲手腳,內臣爲耳目,這一點的國家之制,朱祁鈺還是不會改變的。

楊洪鬆了口氣說道:“那臣就沒有什麼疑問了。”

決勝於千里之外,這種事少之又少,天時地利人和,皆因時而動,在外作戰,哪裏能事事聽從廟算?

朱祁鈺當然不會做機槍挪十米、空投撒手令這種事。

也不知道是大宋戰神在民國,還是民國精神在大宋,歷史的長河裏,誕生常公和趙二,這麼一對兒臥龍鳳雛,實在是種花家的不幸。

“五軍都督府都督多爲榮養勳臣,久不習弓馬,不歷戰陣,戰備鬆弛而不修軍事,將國朝戎事皆付這等人手中,朕不放心。所以,才選能戰悍將,暫代五軍都督府職能。”朱祁鈺還是將自己的目的講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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