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迹奇
“我,渴望的是帝國皇位,還是進化呢?”
它沒法做出回答,因爲它不是已經得到皇位很多年時間的武帝三世,只有真正得到過才能夠坦然面對失去,未曾擁有過,又如何能夠輕易捨棄甚至是厭煩呢?
但它必須要做出決定,並用這個決定來回答武帝三世對它提出來的問題。
“驥星河是瘋子,驥榮欣月也是瘋子。”
艾達康在獨自完成了一場頭腦風暴之後,在思維的廢墟中撿破爛一樣組織着語言,它說道:“如果驥星河跟你一樣,能夠在對驥榮欣月進行傳承之後,保持不弱於現在的力量,那麼,我們兩個面對他們兩個的時候,就不存在絕對的優勢。”
凌亂被收拾的整齊,艾達康語速加快繼續說道:“雖然我們沒必要在他們最強的時候直面他們,但驥榮欣月極有可能保存着一定數量的核武器。驥星河……我認爲他可能也有,就在他所駕駛的小型機甲內部,那並不難。
我們所擁有的其它優勢,會被他們輕而易舉的用核武器撕碎,而你又不同意對他們使用核武器,你還需要從驥星河的身上,找到你需要的東西。這就相當於給了他們免死金牌,我們會束手束腳。
所以,我認爲我們應該有一個計劃,而不是……”
艾達康略微停頓,膽子似乎沒有剛纔大了,這或許說明它的內心其實有一個答案,關於它剛剛在心裏問自己的問題。
但它還是說了出來。
“而不是迴歸原始,像三百年前的先輩們那樣戰鬥。你可以學驥星河,但不應該學他的瘋狂,我們是智慧生命,不是餐桌上的那些食物。”
武帝三世安靜的聽完,它的速度沒有變慢,構造複雜的基地內部通道,像是聊熟於胸一樣,沒有出現停頓看路,或者是在某些位置等待閘門的開啓。
當它來到這個基地,並告訴了躍遷基地指揮中心的猩猩和猴子們,它想要前往的目標位置時,必然是一路通暢。
這是真正的君臨。
跟在它身後的三十六架公爵甲,同樣保持着能夠跟上它的速度,從它們在相對狹窄的基地內部,依然能夠保持着的高速機動,就能夠看出來它們的操作水平非常高超,絕不弱於已經被驥星河殲滅的帝國皇家近衛營、親王甲小隊裏的那些猩猩機甲戰士,它們甚至更強一些,這很合理。
但正如艾達康所說的那樣,當武帝三世真的只帶着這些力量來到了異星,並以極高的速度前往驥榮欣月、驥星河這兩個人類,最有可能完成匯合的區域時。
指揮中心的猩猩和猴子們,都認爲武帝三世已經瘋了,學驥星河學瘋了。
有千萬兵力不用,有星際艦隊不用,有核武器不用,有……武帝三世擁有着難以計算精確戰力的帝國,卻什麼都不用。身爲帝國之主,卻要去跟驥星河‘單挑’。
哪怕那是驥星河,也太瘋狂了吧。
驥星河並非聯邦之主,就算真的是也不止於此,甚至會讓這種行爲看起來瘋狂到了極致——分別擁有星際航行/躍遷能力的智慧文明,進行關係到文明能否延續的戰爭時,決定性的戰鬥竟然是兩個智慧文明的擁有者單挑?
“瘋狂的前提是擁有理智和力量,餐桌上的食物並沒有瘋狂的機會,它們在成爲食物之前的瘋狂,只會被視爲對死亡的恐懼和無力的掙扎。”
武帝三世的聲音保持着威嚴,又增添了一分神祕。
“當我們的祖輩中,有大智慧者、大勇氣者、大毅力者,第一次嘗試執掌火種的時候,智慧、勇氣、毅力不足的那些,會認爲這種想法和行爲是瘋狂的、危險的。
當我們的祖輩中,有要馴化植物、動物,有要使用、製造工具,有要觀測太陽、星空,有要給自然、世界進行定義……未曾想過這些的、不敢嘗試這些的,會認爲這些都是瘋狂的、危險的。
但如果沒有這些瘋狂和危險,我們的文明,會有今天嗎?”
艾達康沉默了,指揮中心的猩猩和猴子們,有些能聽到的也沉默了,有些則繼續慌亂的制定、傳達着各項命令,這場戰役並沒有停歇,這場戰爭也沒有停歇。
“想想我們的祖父。”武帝三世的語氣多出了一絲崇敬,它對艾達康說道:“真的只有他看到了未來嗎?”
這句話只有艾達康能夠聽懂,墜落在帝國星的外星宇宙飛船,引發的動靜肯定不小,但真正前往查看的只有武帝一世,或許只有它。
用武帝三世不好在通訊頻道里說出來的話來說,那就是:如果沒有武帝一世的瘋狂,如果沒有他所遭遇的那些危機,就不會有帝國。
“我曾經擁有着理智,卻沒能看到未來,直到我選擇了放棄一些理智,我纔看到了未來,掌握了一些未來。”
武帝三世說的是它的‘擺爛’,艾達康聽懂了,也猜到了武帝三世接下來想要說的話。
如同它所預料的那樣,武帝三世繼續說道:“但我不夠瘋狂,所以我看不到更多的未來,而驥星河從踏足異星開始,就已經徹底的瘋了。同時,他又因爲驥榮欣月而保持着理智,以及驥榮欣月和復仇帶給他的力量。所以他看到了我們需要三百年時間才能夠看到的未來,並有機會掌握了更多的未來。”
說了很多之後,武帝三世終於結束了很多猩猩和猴子都聽不太懂的演講,但沒關係,那些猩猩和猴子在它的眼中,和餐桌上的食物其實並沒有多少區別。
這是它沒有選擇和艾達康單獨通訊的原因之一,它對艾達康問道:“你,真的不想看一看未來嗎?”
艾達康其實很不解,它自認爲它並沒有這麼重要,雖然它是帝國除了武帝三世之外,唯一擁有神之血的,但對付驥星河、驥榮欣月,真的沒那麼需要神之血的力量。
是因爲,我在接受傳承之後,就代表了進化的一種方向嗎?
是因爲,我的傳承之力,來自於廢墟文明/第三文明嗎?
是因爲,我是你的弟弟,而你不想忍受長生久視之後的孤獨?
“想!”
艾達康的語氣堅定了起來,它並沒有想明白武帝三世爲什麼一定要帶着它,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因爲,驥星河已經出現了。
供氧倉爆炸很合理的沒能殺死驥星河這樣的人類,爆炸所引發的建築構造變化,很合理的沒能把驥星河困在其中。他在驥榮欣月逐漸靠近他所在區域的時候,成功的脫困而出,並和驥榮欣月一樣出現在了躍遷基地指揮中心的監視系統之中。
因爲武帝三世的命令,其實它沒有下達具體的命令,它只是在最高指揮通訊頻道里,當袑Π_康說它要讓驥星河、驥榮欣月匯合,而對於躍遷基地指揮中心的指揮官們來說,這就是不要再阻截驥榮欣月、驥星河的命令。
所以,雖然此時帝國能夠清楚的看到,剛剛它們需要全力以赴來阻截、殺死的兩個人類,在躍遷基地內部的快速通行,並匪夷所思的在陌生又複雜的環境中,實現了雙向奔赴。卻並沒有集結防守力量進行鍼對攔截,反而是撤除了爺孫倆行進方向上的很多防守佈置。
這讓驥星河、驥榮欣月都覺得有些奇怪,但他們兩個都沒有選擇減速,十死無生的前路都已經被他們走成了九死一生,現在的境遇和之後的境遇就算是再壞,又能怎麼樣呢?
星月則認爲,這是她選擇跟隨驥榮欣月一起進入躍遷基地的原因,帝國需要保證她的完好無損,嚴謹一點來說是她所在的冠軍侯智能核心完好無損。
只有這樣,才能夠有機會活捉她。
同樣的道理,在她必然不會配合帝國的情況下,無論是驥榮欣月還是驥星河,都是非常好的威脅手段,前提是這兩個人都還活着,用屍體是沒法威脅星月的。兩個人質必然比一個人質的威脅效果更好,殺雞儆猴的方式在很多時候都是非常有效的,只有一個人質怎麼殺?
而這些想法,最終被分析總結成了一個結論。
“我們和主公匯合的時候,一定會遭遇最兇猛、致命的攻擊,而當你把冠軍侯交給主公的時候,你就沒有機甲可用了。所以,你必須要在那之前告訴帝國,我在你的單兵外骨骼裝甲的智能核心裏。”
冠軍侯雖然已經出現了足以影響其機動性能的損傷,但畢竟是一架鎢鋼金鍛造的機甲,能夠提供的防禦力以及能夠增持的戰鬥力,都要比驥榮欣月卸甲之後,剩下的單兵外骨骼裝甲更強。
驥榮欣月又不是驥星河,她沒有徒手拆機甲的力量。
然而面對星月的鄭重提醒,驥榮欣月卻只抓住了一個重點,她欣喜的問道:“所以,爺爺沒事?”
道理是這樣的,如果驥星河已經死了,那帝國就沒理由無視驥榮欣月。
但道理不應該是這樣的。
星月在心裏想着:驥榮欣月,你知道,你擁有多麼光輝燦爛的未來嗎?你知道,你能夠成就被歷史所銘記的偉大嗎?你知道,你能讓包括帝國在內的多少個未知智慧文明,因爲你的力量而顫抖嗎?
你什麼都知道,卻完全不關心你自己的生死,你只在乎驥星河能不能活下來。
就像是,我同樣知道我有着怎樣的未來,卻要和你們這爺孫倆一樣瘋狂!
“是的,主公不僅沒事,還正在向我們行進的方向趕來。”
星月能夠分析出來這一點,驥榮欣月同樣能夠分析出來,但她們兩個都需要對方的確認。
“太好了。”
驥榮欣月的語氣出現了笑意,但她的速度沒有變化,因爲她沒法變得更快了,也不會因爲懈怠而減速。
爺孫倆匪夷所思的雙向奔赴,就像是五年多以前的那一次,從蔚藍星和異星之間。
當武帝三世和艾達康完成匯合的時候,爺孫倆也完成了匯合。
在當面之前,中斷已久的通訊先一步完成了建立。
星月保持沉默,驥榮欣月的聲音顫抖,就像是她第一次見到驥星河的時候一樣。但畢竟是不一樣的,也不能一樣。
所以她高聲說着:“獨立團,驥榮欣月,奉命前來支援,請兵團長指示。”
兵團長驥星河沒有指示,因爲他即將面對的並非獨立團的機甲戰士,而是他的孫女驥榮欣月。
“你奉誰的命?”他終究是沒法壓制心中的憤怒而質問出聲,有些沒來由,有些無能怒。
驥榮欣月笑着回答道:“奉我的命!”
是啊,驥星河失聯,星河小隊折損嚴重,韓力等人又迴歸了他們原有的戰鬥序列,所以身爲獨立團唯一的次星河級機甲戰士,聯邦上校,驥星河的孫女,驥榮欣月有獨立團的指揮權。
而她又是獨立團的機甲戰士,所以她能指揮她自己,對她自己下達一個需要拿命來完成的命令。所以她可以理直氣壯的說,她是在奉她自己的命。
帝國躍遷基地內部的通訊條件並不好,金屬能夠很好的隔絕通訊信號,特別是聯邦機甲之間的通訊信號。所以先一步建立的通訊並沒有給爺孫倆太長時間溝通,九死一生的雙方奔赴就已經真正意義上的完成了。
傷痕累累的冠軍侯減速,剎停在了傷痕累累並同樣完成剎停的單兵外骨骼裝甲身前,提前完成的轉身,讓冠軍侯以已經開啓的駕駛艙艙門面對。
驥榮欣月早已從中竄出,附着在了冠軍侯的背上,剛剛的操作是星月完成的,驥榮欣月需要完成的操作只有一句話。
她說。
“將軍,請穿甲!”
她沒有喊爺爺,因爲爺爺不會拿走孫女的機甲,但將軍可以。
第862章 我教你,但有條件
驥星河沒有穿甲,雖然他現在很需要冠軍侯這架機甲,他是將軍,是獨立團的兵團長。
“驥榮欣月,穿甲!”
他的聲音洪亮,還有裝出來的中氣十足,以命令的口吻。
驥榮欣月當然不可能再穿甲,就像驥星河不願意穿甲一樣,但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於是以沉默注視發出抗爭,像是很多很多孩子面對嚴厲管教的爺爺一樣。
“主公!”星月怒了:“您真的老糊塗了嗎?都什麼時候了,還搞這些狗血橋段!”
她是真的怒了,都這樣跟驥星河說話了,但她的憤怒卻代表着此刻三人之中唯一的理智。
帝國沒有阻截他們的匯合,不代表帝國已經因爲聯邦在地表發動的總攻,還有他們引發的兩次震動而失去了對付他們的力量。
他們都清楚,此時他們就在帝國的注視之下,以艾達康的性情,現在應該已經準備好了鋒利無雙的斬心刀了。
事實也正是如此,艾達康的聲音,在這條相對寬闊的金屬通道內響起,那些掛在通道兩邊閘門上的攝像頭,就像是艾達康的眼睛。
“驥星河,你,怎麼不穿甲?”
話閘子就此打開,艾達康和之前的很多次一樣,逼逼賴賴了起來。
“我以爲像是你這樣的人類,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優柔寡斷,但你現在的表現很讓我失望,也會讓你的孫女驥榮欣月很失望。你知道,她爲了把冠軍侯送到你身邊,承受了什麼嗎?
我都於心不忍了,所以才放任了你們的匯合,給你穿甲與我一戰的機會,你現在,又是在等什麼?
或者,我用我的方式,幫你們做出選擇?
你知道的,如果是我來,你們就沒機會謙讓了,只有留在冠軍侯裏的那一個,纔有機會活下來。”
驥星河沒有理會艾達康,雖然他相信艾達康能說到做到,他只是以同樣的沉默注視着驥榮欣月。
爺孫倆的沉默對視以及對峙,像極了爺爺送孫女去上學,孫女在學校門口不願意進去時發生的對峙。可他們身處的位置卻不是學校門口,而是全世界最危險的戰場。
驥榮欣月原以爲她能夠撐到驥星河選擇穿甲,但多次核爆施加在她身上的核輻射,已經開始對她的身體進行嚴重影響,破壞效果雖然遠遠比不上現在驥星河所承受的,但卻同樣是超越了她承受極限的傷害。
她堅持不下去了,所以對着通道兩頭的攝像頭伸出了兩隻手,握拳狀態的雙手上,小拇指高高豎起。她其實想要豎起中指的,但因爲擔心艾達康看不懂,驥星河又一定能看懂,所以才選擇了小拇指。
但驥星河、艾達康,以及那些能夠通過屏幕注視驥榮欣月的猩猩、猴子,此時最在意的卻並非驥榮欣月侮辱兼具挑釁的動作,而是她雙臂上掛載的六枚圓球——鑲嵌在單兵外骨骼裝甲向外的一側金屬臂膀上。
是戰術級核手雷,威能極高。
沒有猩還會懷疑驥榮欣月不敢使用這些核武器,它們只會在驚恐之餘,分析驥榮欣月可能會使用這些核武器的場合、時機,進而制定針對性卻意義不大的戰術。
武帝三世需要它們的戰術嗎?不需要,但它們又不能沒有,萬一需要呢?
“給我!”
驥星河突然出聲,他的聲音比剛纔更洪亮,中氣十足也不再像是裝出來的。
雖然他很需要冠軍侯來維繫他的生命,並且放棄了繼續對躍遷基地進行破壞,但他從未忘記他賦予他自己的使命,就像是驥榮欣月的出現,是因爲她奉了她自己的命一樣。
有了這六枚核武器,給這個躍遷基地造成致命破壞的目標,就能夠更順利的完成了。
驥榮欣月明白驥星河的意思,也明白這些道理和道理所代表的機會,但她卻沒有出聲回應,而是迅速的將張開的雙臂放下並揹負在身後。像是孫女長了蟲牙之後還要喫糖,被爺爺抓了個人糖並獲一樣。
她微微搖頭的動作很認真,認真到驥星河的都無顏在注視驥榮欣月。
可他還是沒有穿甲,任由冠軍侯以背對着他且保持駕駛艙艙門開啓的姿態,讓星月再次忍不住出聲斥責。
“別玩狗血了,主公,穿甲啊!你真的要辜負欣欣的選擇嗎?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經是怎麼支持……”
憤怒的星月稍有停頓,還是鼓起勇氣藉着怒意說出了那個名字:“驥辰星!”
驥星河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現在也不重要了,他的氣已經完成了對驥榮欣月的鎖定,正在嘗試用以氣馭甲的方式,來控制驥榮欣月所穿的單兵外骨骼裝甲,還有冠軍侯。
驥榮欣月可以不喊他爺爺,以將軍和兵團長稱之,但他卻不能以這些身份自處。
冠軍侯動了,轉向背對驥榮欣月的姿態。驥榮欣月動了,抬腳一步走向了冠軍侯。
於是,驥榮欣月再也沒法保持沉默以對了,她聲音尖銳了起來,像是那些頑劣的孩子們。
“你是想讓我死在你面前,才願意穿甲嗎?”
她不受控制的動作停了下來,但驥星河還是沒有要穿甲的動作,因爲他能夠感知到通道兩端不斷聚集的帝國兵力,還有感知中的超越了這些帝國兵力、武器,以及艾達康能夠帶來的危機徵兆。
它來了。
正是因爲這一點,驥星河纔會在這種情況下優柔寡斷起來,像是他來到異星之後的那些年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