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迹奇
星月有些着急,因爲驥榮欣月真把核武器當成火柴了,爲了破開通道之中厚重閘門使用核武器也就算了,在面對通道之中前來阻截她的帝國機甲時,她也毫不猶豫的使用核武器來開路。
“明明可以直接衝過去,到了閘門邊上再使用核武器的。”
星月真不是小家子氣。
一方面,核彈書包雖然是相較於冠軍侯的機體而言,但其中儲存的核手雷數量其實並不多,這涉及到了如何讓不止一枚的核武器產生集束效果。
另一方面,總是毫不猶豫使用核武器開路的驥榮欣月,甚至都不願意花費一些時間,來用那些帝國機甲、炮臺之類的武器裝備製造防護屏障,就是硬生生的扛着核爆的洗禮。
只是四道閘門,五公里左右長的通道而已,她承受的核爆洗禮次數,竟然已經超過了驥星河這一生承受的核爆洗禮次數,七十年的一生。
冠軍侯再強,也架不住這樣的自殺式衝鋒啊。
然而面對星月的勸說,驥榮欣月卻完全沒有理會的意思,也沒有糾正自身行爲的意思。
她以驥星河都望塵莫及的速度,穿過了四道閘門,即將像驥星河一樣,真正意義上的突進到帝國躍遷基地內部。但在這裏,她遭遇了讓她很難從通道之中直接衝出去的火力壓制。
這是絕對意義上的全覆蓋火力壓制,許多近防炮、機炮類的武器所發射出來的大口徑子彈,幾乎將驥榮欣月所在的通道口完全填滿了,完全不給驥榮欣月衝出來,或者是扔進來核武器的空間。
子彈在很短的時間裏,就將通道口給堵死了,雖然數量龐大的大口徑子彈以這樣的方式堆疊在一起,並不能真正的堵死出口,以冠軍侯所擁有的卓越性能,只需要強行衝鋒就能夠擠開一條通道。
但帝國防守兵力的火力壓制並未停止,它們雖然已經看不見驥榮欣月了,更是無從對驥榮欣月進行攻擊,但它們的目標已經不是驥榮欣月了。
它們甚至不是想要把驥榮欣月堵在通道里,只是單純的,想要保存自身不被驥榮欣月肆意扔出來的核武器所消滅。
這種攻擊其實是徒勞的,如果驥榮欣月的態度足夠堅決的話。
所以正在趕來此處的艾達康,下令暫時停火,並嘗試和驥榮欣月談一談,它真的很想得到跟驥榮欣月一起的人工智能生命星月。
聲音在通道內響起。
“驥榮欣月,你的機甲已經無法承受更多的核爆衝擊了,如果你再使用核武器開路的話……或許你不會死,但你的爺爺驥星河,一定會死。你知道,驥星河現在在哪嗎?”
驥榮欣月確實在猶豫要不要使用核武器,並不是擔心核武器不夠用了,也不是擔心自己承受不了,而是思考能否用核武器破開被完全堵死的通道。
如果破不開,反而是讓通道堵的更死,那就得不償失了。
聽到艾達康的聲音時,驥榮欣月完全沒有回應的意思,她在讓星月計算如何使用核武器,才能夠最大概率的破開通道。
星月不願意給出答案,因爲這個答案需要驥榮欣月在極近的距離下,引爆核武器。
沒有得到回應的艾達康,繼續說着:“他即將到達基地的供氧倉,星月和你在一起,你可以讓它幫你計算一下,如果我要引爆供氧倉的話,驥星河會承受什麼量級的傷害。供氧倉的存儲量級是……”
話剛說完,星月還沒有給出驥榮欣月兩個問題的兩個答案,劇烈的震動就已經傳來。
驥星河太快了,快到了艾達康沒法拿他來威脅驥榮欣月,所以,艾達康在驥榮欣月回應之前,下達了引爆的命令。
星月愣住了,她想說這可能不是供氧倉被引爆所產生的震動,但她知道這樣說沒有任何意義。她同樣沒有回答驥榮欣月剛剛提出來的那個問題,因爲她覺得,驥榮欣月現在應該撤退了。
或許應該。
驥榮欣月愣住了,她想要從星月這裏得到兩個答案,但她知道星月會說些什麼,所以她沒有對星月再問什麼、說什麼。
她深吸了一口氣,扔出了核武器。
並在核武器被引爆之前就開始了衝鋒,她要讓核武器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將她推進躍遷基地內部,無論這樣做能否成功,但她都要這樣做。
但核武器沒有被引爆,因爲控制權在星月手中。
驥榮欣月深吸了一口氣,用從未有過的憤怒語氣出聲,她是在對星月說,也是在對艾達康說,更是對這個世界說。
她說。
“把,我的,爺爺。還!給!我!”
星月像是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引爆了核武器。
轟!
第858章 向前進!
數千萬度的高溫,在一瞬之間就將那些堆疊在通道之中的子彈,熔化絕大部分,被堵死的空間因爲液態金屬的飛濺、流淌,向着驥榮欣月的來路,向着被核爆擴寬的空間,而變的相對開闊了起來。
形如江河氾濫一樣的通道中,衝鋒狀態的冠軍侯在隨波逐流的同時,又有着尋常艦船在水面上難以達到的高速。它承受了多次、多重的傷害之後,堅不可摧的機體變的坑坑窪窪,像是被暴雨砸中的土地。
但土地是厚實的,它依然能夠保護身處於其駕駛艙內的驥榮欣月,並賦予驥榮欣月堅實的力量。
在飛速穿過了通道內的末日景象之後,冠軍侯重複了剛剛驥星河的經歷,兇狠的撞在了最後一道閘門之上並嵌入其中,像是蔚藍星上的那些寶石,被嵌入了人類需要又不需要的工藝品、藝術品。
驥榮欣月需要這道閘門,可以給她爭取到一定的時間,不用在來不及準備的情況下,直面閘門後方註定嚴密的帝國防守力量。她不需要這道閘門,所有擋在她前路上的事物都是她不需要的,都是她認爲不應該存在的。
這其中,包括了星月。
正是因爲感受到了驥榮欣月堅決的態度,星月纔會在明知道這樣做,會給驥榮欣月帶來致命危險的情況下,引爆了那一枚被驥榮欣月扔出去又落在她背後的戰術級核手雷。
想要殺死驥星河的,是驥榮欣月要消滅的。
想要阻止營救驥星河的,是驥榮欣月必然會無視的。
想要用勝利來換取驥星河生命的,是驥榮欣月復仇之路上新增的標記。
驥榮欣月的全部意志,在這一刻已經非常明顯且純粹——把我的爺爺,還給我!
她在之前已經失去了父親,已經失去了母親,她在更早之前已經失去了奶奶,失去了外公外婆……
她已經失去了她所有的親人,傳承人類文明的血脈牽絆,在見到驥星河之前,就只剩下她的爺爺驥星河了。而在這一刻以及這一刻之後,她或許……
她不能再失去了,就算是失去了,她也要奪回來。
這是不理智的想法,是孩子纔有的想法,但她就是一個十二歲孩子啊。
“扔不出去的!扔不出去的!”
星月在驥榮欣月耳邊吼叫着,語氣有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她和驥榮欣月之間的通訊,並沒有受到一次又一次核爆的影響,在冠軍侯的機體出現被擊破級別的損傷之前,她可以一直在驥榮欣月的耳邊保持理智或歇斯底里。
然而現在,本應該保持絕對理智的人工智能生命星月,卻因爲驥榮欣月的瘋狂而瘋狂,像是失去了智慧,只剩下曾經被她一次又一次鄙視過的愚昧。
驥榮欣月依然能夠控制機能健在的冠軍侯,她從最後一道閘門上將冠軍侯的機體推了下來,而後看着閘門上巨大的人形凹陷,抬起了冠軍侯的手。
像是之前所做的一樣,她要在閘門上扎出一個缺口,足以容納戰術級核手雷的缺口,而後將她已經使用過很多次,帶她走了很遠的武器放進去。
埋葬並引爆。
厚重達數千噸的金屬閘門,擋不住核手雷爆炸時產生的威能,就像是她身後已經形如廢墟的通道,在覈平的威能之下,無論是金屬還是泥土,又或者是那些草木、動物,都只有被毀滅的下場。
人們和猩們應該慶幸,此時擋住驥榮欣月的只是一道沒有意識的閘門,而非聯邦或帝國,亦或是整個世界。
她或許沒有摧毀聯邦和帝國的力量,更不存在讓這個世界破滅的力量,但在她向着目標邁着堅定的步伐時,總是會有一些無辜的犧牲品。
驥榮欣月完成了她的意志,而後冷聲問道:“怎麼扔?”
星月說仍不出去,說的是這道閘門被核爆摧毀之後,那些已經瞄準了這個通道出口的帝國火力,會攔截所有想要從這個通道進入基地內部的事物。
驥榮欣月固然可以後退至相對安全的距離,而後在通道內引爆核武器,讓此時依然處於液態的金屬洪流,和必然會新生的金屬洪流匯合至一處,席捲向基地的內部,撲滅那些帝國精心準備的防守力量。
但當她破開這道閘門並開始後退的時候,帝國就會重新賦予這條通道新的閘門。比如裝甲車、坦克等武器裝備,完全可以開赴通道內部,像是剛剛堵死了通道的子彈一樣,再次堵死這條通道。
重來一遍?
驥榮欣月不想耗費更多的時間了,所以她只能詢問星月。
星月可以像剛纔一樣拒不回答,或者是推說自己計算不出來,就像是她確實沒辦法計算剛纔的情景——密集堆疊猶如米倉的子彈和通道,其中還有大量未能引爆的帝國炮彈,使用核武器開路的計算因爲缺乏足夠的數據而難以得出精準的結果。
但星月很清楚,無論她能否計算出來,驥榮欣月都會像是剛纔一樣,在明知不可爲的情況下,用盡能夠使用的一切手段繼續向前進。
所以她用歇斯底里的瘋狂語氣說:“打開駕駛艙艙門,留下編號至十五的戰術級核手雷,剩下的,全都引爆!炸死這羣狗猩猩!炸燬這個躍遷基地!炸沉整個帝國!”
就像是驥星河之前所說的那個瘋狂戰術,不可能完成卻有言之有理的那一部分。
一切問題,都只是數量和當量的問題。
剛剛驥榮欣月使用的戰術級核手雷,甚至沒能摧毀最後一道閘門,可以說是因爲堵死了通道的那些密集金屬,可以說是因爲她用冠軍侯承受了核爆的衝擊波、超高溫。同樣也可以說,是因爲剛剛那枚戰術級核手雷的當量不足,使用的數量不足。
那麼,就讓用數量和當量的堆疊,來幫助驥榮欣月走完最後一段路。
雖然星月不希望這是驥榮欣月的最後一段路,但她要和驥榮欣月一樣,把接下來的每一步,都當成是最後的一段路來走。
驥榮欣月聽取了星月的建議,她在充斥了輻射和未能散掉的高溫通道內,打開了駕駛艙的艙門。星月並未阻止這一行爲,因爲冠軍侯駕駛艙內的驥榮欣月,跟驥星河一樣穿戴着一套特製的單兵外骨骼裝甲,主體材料是鎢鋼金。
如果這樣的單兵外骨骼裝甲只有一件,那一定在驥榮欣月的身上,如果驥星河也有,那態度堅決要參戰的驥榮欣月就一定有。
相比於驥星河的單兵外骨骼裝甲,驥榮欣月的這一套要修身很多,看起來防禦力會更低一些,但這是沒法避免的。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爲了保證驥榮欣月在穿戴的同時,能夠不降低她操縱機甲作戰的水平。
她跟驥星河畢竟有一些差距,次星河級機甲戰士和星河級機甲戰士之間的差距,或許有普通人和王牌機甲戰士之間的差距那麼大。非驥星河跟驥星河之間的差距,或許有蔚藍星上的猩猩,和帝國的猩猩之間的差距那麼大。
對於冠軍侯來說像是書包一樣的核彈彈倉,對於驥榮欣月來說有些過於龐大了,雖然有着冠軍侯機體的保護,此時上面同樣是坑坑窪窪的表象。
驥榮欣月站在駕駛艙的艙門邊上,冠軍侯將核彈書包揹負着,像是一個少女站在懸崖邊上,張開雙臂要擁抱太陽。太陽很遠,少女的擁抱或許要上前一步,而她的腳下是無盡的深淵。
但她上前一步的動作,沒有任何的猶豫。
按照星月的提示,驥榮欣月很快就完成了準備工作,她毫不介意自己所在的駕駛艙內有多枚戰術級核手雷,而其中任何一枚,都足以像驥星河之前所用的、所做的那樣,瞬息之間摧毀一個躍遷基地的指揮中心。
理論上,星月和沈木都說過,她跟驥星河的單兵外骨骼裝甲,都能夠在覈爆之中幫他們爺孫倆保存性命。但說出這一理論的星月和沈木,都再三強調這爺孫倆不能輕易嘗試,就像是在理論上,人類和猩猩的基因區別並不大。
但那又怎麼樣呢?
相比於這些在駕駛艙內留存的戰術級核手雷,驥榮欣月即將開始向前進的道路,纔是真正猶如懸崖下的深淵一樣致命。
她還是選擇了繼續向前,因爲這個世界對於她跟驥星河這對爺孫倆來說,就只剩下他們這爺孫倆了。
將核彈書包佈置在閘門上,驥榮欣月駕駛着冠軍侯在飛速後退的同時,繼續用冷淡的語氣輕聲說道:“星月,你可以投降,以待將來。”
星月沒有爭辯什麼,她只是繼續用瘋狂的語氣歇斯底里的吼道:“好!”
以待將來的以是什麼呢?保全自身。
以待將來的來是什麼呢?覆滅帝國。
星月在這一刻,算是真正意義上明白了這一對爺孫倆:爺爺想要拯救孫女的人生,所以選擇了九死一生。孫女想要拯救爺爺的人生,所以選擇了九死一生。
爺爺和孫女之間,或許可以談一談,但這不是成年人和孩子之間,關於好好學習可以改變命叩慕逃龁栴}。也不是成年人和孩子之間,關於催婚和催促要孩子的問題。更不是成年人和孩子之間,關於職業選擇和人生規劃的問題。
談不攏的。
爺爺一定要復仇,一定要照顧好孫女。孫女一定要復仇,一定要照顧好爺爺。
戰爭!
該死的戰爭!
命撸�
該死的命撸�
星月在心裏嘶吼着,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吼出來給驥榮欣月聽,因爲她很清楚在這樣的局勢之下,想要把十死無生變成九死一生,需要的是最爲堅決的精神意志。
她曾經見證過這樣的精神意志,驥星河在被人們認爲必死無疑的時候,於絕境中掌握了氣的力量。
她希望驥榮欣月現在也有這樣的精神意志。
在通道內飛速後退的冠軍侯,卻有着一往無前的氣勢,這是真正意義上的以退爲進了。
通道內的輻射影響着通訊,但沒關係,核彈書包的爆炸已經進入了倒計時。之前的破壞效果讓包括艾達康在內的帝國猩猩、猴子,都看不到通道內的景象,但它們並不認爲驥榮欣月會被她自己的核武器給炸死,在驥榮欣月進入通道之前就已經開始做的防守準備,被繼續完善和提升着。
完全不去管驥星河的艾達康,本就是從這個通道進入躍遷基地內部,但回來的速度卻因爲剛纔衝的太快而有些慢了。
它在想,驥榮欣月到底會用什麼樣的方式衝進來。
相應的安排已經準備就緒,驥榮欣月想要像是之前一樣用核彈開路的話,除非是……
等等!
艾達康想到了驥榮欣月這兩天時間裏,在它面前所表現出來的種種瘋狂。特別是昨天在第二峽谷的時候,現在它幾乎可以確定,在它帶着親王甲小隊並使用核武器追殺冠軍侯的時候,驥榮欣月就在其中。
那可太瘋狂了啊。
換成是它駕駛着親王甲,也不會敢於讓自身進入那樣的險境之中,所以驥榮欣月是真正的瘋子,跟驥星河一樣的瘋子。
之前就確定了這一點的艾達康,心中突然升起了警兆,來自於它經過傳承之後更加強大的血脈祕技。
不好!
艾達康想到了驥榮欣月揹着的那個核彈書包,帝王甲奔行的速度突然開始銳減,直至徹底停了下來。
它不敢再向前了,張嘴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卻終究是什麼都沒說出來。面對那種級別的核武器在近距離的爆炸,它現在所說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在它停止向着驥榮欣月前進的時候,驥榮欣月也停了下來,她已經處於通道的第二道閘門後方。通道內的那些殘骸,雖然殘骸會因爲核爆的衝擊波而具備極高的動能,但相較於冠軍侯依然保持的機體防禦力而言,其實並不能給驥榮欣月帶來實質性的傷害。
真正的危險,可以說是來自於數公里長的通道本身。
通道之中的閘門並沒有被完全摧毀,每一層都有多道閘門,但留下來的邊邊角角,只能夠給驥榮欣月提供可有可無的防護。
斜着向上的通道能夠讓機甲,以及更大型一些的武器裝備毫無阻礙通行於其中,但相比於核爆產生的威能,實在是過於狹小了。厚實的金屬和金屬背後的厚實的玄武岩,能夠將核爆產生的威能擠壓的更加凝實,讓本應該在廣闊天地之中,擴散至填滿數公里直徑空間的威能,全都集中在了只有幾公里長的狹小通道內。
普通的打火機,變成了防風打火機。燃氣竈上的焰火,變成了焊接用的噴槍。早已被淘汰的竈臺,變成了鍊鋼用的高溫熔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