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迹奇
撤退的一方平均時速兩百公里，追擊的一方平均時速兩百三十公里，雙方之間的初始距離是五公里。
問，追上需要多長時間？
這是一個小學生們都能夠回答出來的數學題，又是絕大多數成年人都沒法做出來的選擇題。
但韓力顯然是極少數人之一，他在傑克森、羅維奇都沒能做出決斷之前，就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遞交了申請。
剛剛還沉浸在歡樂之中的聯邦猩裆綉饏^指揮中心，就像是六月飛雪且夾雜着人頭大的冰雹，人們熱切的心被冰封之後又被砸碎。
好冷啊，冷的血液都凝固了。
好疼啊，疼的眼眶都紅了。
“繼續撤退。”
楊安泰的聲音響起，一句一句的說着。
“優先機甲。”
他沒有在這個關鍵時刻詢問參謧兊慕ㄗh，而是下達了對於很多人來說很殘忍的命令。
猩裆綉饏^要給帝國施加壓力，就需要同時派出三大獨立團參戰。但三大獨立團卻不僅僅是由機甲戰士組成，類似於猿之隊需要金道勝、老狗的裝甲車提供火力補充，還有通訊保障車等等配置，四大獨立團之前一直都是比獨立團更全面，直到獨立團被驥星河帶着去了六號基地。
此時楊安泰的命令，無疑是讓三大獨立團的九百一十三架機甲，放棄和他們並肩作戰的兩千三百七十六人。
兩千三百七十六人，真的很多了。
沒有人質疑楊安泰的命令，所有人都很清楚在猩裆綉饏^高低起伏不平的地形中，那些載具的速度很難比得上機甲。
如果機甲逃不掉，那這兩千三百七十六人也不可能逃的掉，與其全軍覆沒，還不如棄車保帥。
應該能拖延一些時間吧？
楊安泰的兩條命令被迅速傳達，並由相關的參趾透骷壾姽賯冞M行詳細補充。
比如繼續撤退這條命令，往哪個方向退？什麼時候變向？火力支援什麼時候就位？是否會產生重疊以至於出現誤傷等等……
楊安泰可以只說四個字，但具體執行的時候卻遠遠不止四個字。
特別是優先機甲這四個字，根本就沒有提到兩千三百七十六條人命，但命令真正被下達的時候，卻不僅僅是讓他們去送死，還要讓他們用自己的血肉鑄成多道必然脆弱的防線。
火力支援的命令無需楊安泰下達，在三大獨立團發現了帝國皇家機甲近衛營的時候，就有相關人員基於相關預案和自身權限，開始對三百架公爵甲進行阻截。
效果並不好。
帝國皇家機甲近衛營的強大之處就在於三百架公爵甲，而公爵甲的強大之處就在於鎢鋼合金打造的機體。
就算是被搭載常規彈頭的導彈直接命中，機體無損的可能性也很大，身處於其中的帝國猩猩還能繼續戰鬥的可能性同樣不低。
但想要命中在地表以平均時速兩百三十公里奔行的機甲，而且還是在塵暴覆蓋的區域之中，難度何其之高啊。
無法精準命中，就無法對公爵甲造成有效傷害，猩裆綉饏^投入的火力支援完全可以說是在打水漂。
除非是使用核彈頭，不然的話，火力支援就不存在能夠改變局勢的意義。
所以楊安泰都沒提火力支援的事情，也不需要說什麼全力以赴、不計代價之類的話。
這和之前獨立團面對的局面，有着本質上的差異。那些常規級的帝國機甲無需多說，即便是侯爵甲在面對導彈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和彈片時，也或多或少的會出現明顯損傷。
可這是三百架公爵甲啊。
楊安泰心中有些惋惜，如果再給聯邦一些時間，讓聯邦能夠利用艾達康招供出來的鎢鋼合金配方，且開採到足夠的原材料給三大獨立團進行升級，那聯邦甚至可以擁有比帝國更多的公爵甲。
斬山甲和公爵甲的最大區別，就在於機體的製造材料上，核心引擎以及各種機械構件的性能其實沒有差距。
從這一點來看，帝國選擇在這個時候出動皇家近衛機甲營，是一個非常合適的時機，恰好打在聯邦的七寸上。
除了沒給聯邦對幾大獨立團進行換裝升級的時間，還抓住了三大獨立團的狀態都有明顯下降的時機。
在之前聯邦獲得勝利的戰事中，三大獨立團都有不少損傷，無論是機甲戰士的犧牲還是機甲的損壞，在完成補充之後的短時間內，都很難達到他們的巔峯水平。
如果真的是在巔峯狀態，算上蔚藍獨立團和獨立團的支援，未必就沒有一戰之力。
此時，距離韓力做出表態和遞交申請，已經過去了一分鐘的時間。
楊安泰在下達了兩道命令之後，終於做出了決定。
“陷陣獨立團負責斷後。”
兩千三百七十六人之後，是三百零四人。
這三百零四人或許不需要犧牲，或許不會全部犧牲，但在這道命令下達的時候，他們的生命就沒有另外兩大獨立團的六百零九人重要了。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們的生命其實更重要，因爲他們擔負的任務更艱鉅，決定了另外兩大獨立團的存亡，甚至是猩裆綉饏^的攻守之勢。
不說三大獨立團全軍覆沒，就算只是折損過半，猩裆綉饏^就再也沒有能夠和帝國開啓大規模機甲團戰的能力。沒有了三大獨立團的攻堅之能，聯邦的常規機甲軍團都沒法和帝國的常規機甲軍團勢均力敵，更何況是在帝國有了皇家近衛機甲營的情況下呢？
機甲擋不住機甲，那猩裆降乃蟹谰�陣地，就會被帝國的機甲兵力逐一撕碎，而後……
“我不同意，我們比陷陣獨立團更強。”
“我們來，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們比陷陣獨立團弱一點。”
傑克森和羅維奇兩人都提出了相同的不同意見，給出的理由聽起來又完全相反。
白頭鷹獨立團比陷陣獨立團更強，當然應該擔負最艱鉅的任務。
神聖獨立團比陷陣獨立團要弱，當然應該擔負起犧牲的任務。
各有各的道理，卻沒能改變楊安泰的意志，因爲他們都不是驥星河。
“韓力。”
楊安泰的聲音，只在傑克森、羅維奇、韓力三人的耳邊響起。
“有什麼要說的嗎？”
已經下達了準備斷後和補充遺言命令的韓力，此時有很多時間可以說話，可以和很多人說話。就算是他現在想要跟身處於蔚藍星上的人通話，楊安泰也會給予他這個應有的特權。
兩顆星球之間確實有通訊延遲，但在被追到需要他帶領陷陣獨立團斷後之前，他還可以說很多句話，也可以聽到很多句話。
韓力現在也確實很想對一些人說些什麼，可猶豫了三秒之後。
他說。
“算了吧，徒增煩惱。”
楊安泰在心裏面嘆了一口氣，他其實是在給韓力做出某個選擇的機會，雖然這樣會導致陷陣獨立團士氣出現一定的問題，並且在遭遇帝國皇家近衛機甲營的瞬間，就呈現出潰敗之勢。
但至少韓力這個次星河級的機甲戰士能夠活下來，有了陷陣獨立團的犧牲，白頭鷹獨立團和神聖獨立團，就能夠和帝國皇家機甲近衛營拉開更長的距離，只要到達了猩裆綉饏^真正的防線，這兩大獨立團都可以安然無恙。
而聯邦還有機會以韓力爲核心，打造出一個新的陷陣獨立團。
可能夠聽懂這個選擇機會的韓力，卻選擇了放棄。
“死都不怕，你還怕徒增煩惱？”
傑克森此時的語氣和所說的話，聽起來非常可惡，卻讓韓力笑出了聲。
“當然，因爲我還沒有死呢。”
“死了就沒機會了。”
“真的死了，就真的不用怕了。”
傑克森被韓力兩句話給堵了回去，又不能在這個時候違背楊安泰的命令，就算是他想要留下來，可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留下來的話，又有什麼意義呢？
如果他帶着白頭鷹獨立團留下來的話，那韓力的斷後又有什麼意義呢？
忿怒的情緒被他壓制着，同步率雖然已經下降到了92％，卻沒有影響他的常規操作，可視窗口上的圖示信息出現了變化。
他在找驥星河。
雖然他很清楚驥星河現在應該還在帝國的三號躍遷基地內，可這是韓力能夠活下來的唯一希望，也是陷陣獨立團能夠活下來一部分機甲戰士的唯一希望。
這其實是一個很盲目的希望。
三百架公爵甲啊，驥星河又能怎麼樣呢？
還要考慮到第二戰區和猩裆綉饏^之間的距離，就算是驥星河真的能來，又真的能夠做些什麼，可等驥星河來的時候，陷陣獨立團又能剩下多少機甲戰士呢？
十不存一的話，驥星河還有來送死的必要嗎？
但傑克森就是想要找驥星河，哪怕只能讓韓力說一些韓力想對驥星河說的話，他也要找到驥星河。
他找到了，在他申請建立通訊的時候，驥星河也找到了他們。
然後驥星河的聲音響起，他的語氣有些無力，不是因爲剛剛經歷的戰鬥而疲憊，只是有心無力。
他像是對韓力說。
“對不起。”
又像是對兩千三百七十六人說。
第799章 我沒輸過
對不起。
一個人說出來的同樣的三個字，不同的人聽到之後產生了不同的反應。
韓力臉上的笑容，像是被瞬間冰凍起來的活魚，沉寂多年之後終於見到了暖陽。寒冰融化之時生命得以復甦，雖然不能長久，但又有什麼能夠永恆呢？
羅維奇的表情有些悲痛，這對於使用神經鏈接操作模式的他來說，無疑是同步率的大幅度下降，就像是此時的韓力一樣，隨時都有同步率過低而導致身體清醒過來，鏈接中斷的可能性。
但他沒有醒來，韓力也沒有醒來，因爲他們一直都保持着清醒。
傑克森強行壓制的憤怒情緒，在聽到驥星河的‘對不起’時，終於有一部份泄露了出來。
81％的同步率，都不如那些沒法加入各個獨立團的機甲戰士。
他的語氣詮釋着他此刻的情緒。
“你之前預料到了這樣局面嗎？”
這是不應該有的質問，但此時的通訊頻道里只有他、韓力、羅維奇、驥星河，所以質問出來並不算是問題。
其實還有更多人，比如楊安泰、屠遠、伊萬諾維奇，以及他們身邊的通訊員和部分人員，但這些人都被傑克森無視了，就像是剛纔楊安泰無視了他的意志一樣。
羅維奇語氣嚴肅，隱有呵斥：“誰能預料到現在？”
“他能。”
傑克森的怒意並沒有因爲羅維奇的質問而消散，他說着和過去五年時間裏，盲目信任、崇拜驥星河的時候，聽起來一樣又不一樣的話。
“他有戰略級的斬心刀，他什麼想不到？”
羅維奇正要再說些什麼的時候，驥星河就已經做出了回答：“是的。”
傑克森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你知道帝國皇家近衛機甲營會來？”
“是的。”
“你知道你強行攻打帝國三號躍遷基地，我們就要上山？”
“是的。”
“你知道我們會被它們追上，必須要有人犧牲才能夠撤退？”
“是的。”
“你知道你救不了他們？”
“是的。”
“你什麼都知道，你卻什麼都沒說，就是爲了打下三號躍遷基地？”
“是的。”
“值得嗎？”
這一次，驥星河沒有立即做出回答。
相比於剛纔傑克森問的那些問題，這個問題其實更好回答，因爲那些問題的答案都不應該是‘是的’。正如羅維奇所說，沒有人能夠預料到一切，那些問題的答案在之前都只能依靠分析、推測，甚至是猜測，驥星河完全能夠有理有據的給出完全相反的答案。
比如。
帝國的皇家近衛機甲營，顧名思義，作爲武帝三世的近衛、親衛，有很大可能性只會在武帝三世來到異星戰場的時候纔會跟來。艾達康必然有不臣之心，武帝三世怎麼可能輕易把這種力量交給艾達康呢？
可驥星河沒有使用‘比如’中的理由，他沒有任何猶豫的給出了他不應該給出來的答案。
而傑克森最後一個問題的答案，就像是鯊魚和鯨魚相比，誰的體型更大一樣簡單。
一個帝國躍遷基地的重要性，當然超過了一個需要加上番號才能夠指明的獨立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