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迹奇
朗基努斯之槍,以不可阻擋之勢,砸在了帝國躍遷門裝置的近處,而後轟然爆裂。
有數十架剛剛從躍遷門之中奔行而出的帝國機甲,還來不及加入到追擊驥星河的行動之中,就直接被掀飛了。
拱衛在躍遷門近處的帝國反導陣列,同樣被摧毀了大半。
但能夠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沒有因爲這一次打擊的成功而歡呼。
因爲帝國的躍遷門裝置,並沒有被摧毀。
只是短暫的停歇之後,帝國機甲和反導武器就再一次從中被叱觯胁糠址磳淦饕呀涀废蛄梭K星河。
看着被超過三百架帝國機甲追擊的驥星河,以及三十六位聯邦機甲戰士,很多人已經緊張的握緊了拳頭。
他們依然看不到驥星河能夠活下去的希望,他們能夠看到的,就是那六架疑似公爵級的帝國機甲,距離驥星河越來越近了。
它們的速度很快,無論是驥星河還是那些聯邦機甲戰士們,都沒法逃脫它們的追擊。
還能逃一分鐘?兩分鐘?
真的有區別嗎?
南天門空間站的會議室內,李安邦的表情依然平靜。
“啓動‘上元’。”
“激活應急預案,代號:沈木的瘋狂。”
第331章 除你之外,不可有別的神!
讓天空都變成紅色的朗基努斯之槍,爆裂的火光又照亮天際,讓正在逃離的三十七架聯邦機甲中,三十七位聯邦機甲戰士的精神爲之一振。
他們的支援到了。
跟隨驥星河做出來的選擇,拯救了聯邦五號基地,讓他們身陷死局。
他們沒有辜負聯邦,聯邦也沒有辜負他們。
造價高昂,成本超過了三十七架機甲總和的朗基努斯之槍,被毫不猶豫的投入了戰場。
那後續的支援還會遠嗎?
歡呼聲從機甲通訊頻道中響起,人們的情緒高漲了起來。
第一支援小隊小隊的隊長興奮出聲,他收到了一條提醒。
“上元,上元被啓動了。”
第二支援小隊的隊長高聲呼喊:“兄弟們,過節了。”
駕駛着機甲全速逃遁的三十七位聯邦機甲戰士,視線不約而同的集中在了他們可視窗口的一角,那是他們能夠看到的天空。
包括了驥星河,同樣看向了天空。
上元,是龍洲最重要的節日之一,在這個節日裏,龍洲人有賞花燈、喫湯圓、猜燈謎、放煙花等很多傳統民俗活動。
一款武器能以節日爲名,和這些傳統民俗活動之中的某些不無關係,而更直觀的聯繫,卻是一首龍洲人耳熟能詳的詞。
“驥星河上校,您聽過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嗎?”
有人在通訊頻道里,用興高采烈的語氣詢問出聲。
驥星河的聲音也有些慷慨激昂。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這首詞,是對上元佳節的描寫,已經流傳千古。
這一句,是對龍洲導彈的形容,已經家喻戶曉。
隨着驥星河像是激情朗誦一樣的聲音,被命名爲‘上元’的陣列導彈攻擊方案,已經從方案變成了現實。
數百個黑點出現在了天空之中,它們拖拽着尾焰自太空而來。
從離開龍洲位於異星近地空間,被命名爲‘生死簿’異星軌道導彈發射平臺開始,它們就在不斷的加速。
在驥星河一首詞朗誦完的時候,已經達到了極速狀態的它們,如同那首詞中描寫的一樣。
由百化千,由千化萬。
星如雨下。
三十七位聯邦機甲戰士驀然回首,只見身後炮火闌珊。
追擊他們的三百多架帝國機甲,全都身處於炮火覆蓋的範圍之內,而它們發射的各種反導武器,就像是想要與皓月爭輝的螢火一樣。
可笑至極。
聯邦機甲戰士們都在笑,可笑着笑着,他們的笑容就全都消失了。
飛揚的塵土和爆裂的火光志宏,有兩百多架帝國機甲衝鋒而出,繼續向他們追擊而來。
導彈這種武器對於高速移動狀態的機甲來說,攻擊精度本就不足,曾經獨自面對上百枚中程彈道導彈的驥星河,對此深有體會。
毀掉了一百多架帝國機甲的上元,已經足夠優秀了。
但這還是沒法解決他們目前十死無生的局面,兩百多架帝國機甲只是追兵的大部分,更後方從躍遷門中不斷奔行而出的帝國機甲,同樣加入了追擊的行動之中。
一向自信的驥星河,這一次不再自信了,他甚至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
因爲他比其他人看的更清楚,那六架疑似公爵級的帝國機甲,並不是疑似,它們就是。
是艾達康的親衛。
它們正在以更快的速度繞行,用不了多久就會出現在驥星河的正前方阻截。
真的,要死了嗎?
在驥星河都手足無措的時候,其他人的狀態可想而知。
“驥星河上校……老驥,我們會死嗎?”
聯邦機甲的通訊頻道中,有年輕的機甲戰士問出了一個問題,他對驥星河稱呼上的變化,已經說明了很多。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明顯,但驥星河說不出口。
亡命狂奔的三十七架聯邦機甲,以全功率模式的衝鋒姿態,並沒有因爲通訊頻道內的沉默而減緩速度。
他們絕望了,但他們不會放棄。
“老驥。”
又一個聲音響起,是第二個支援小隊的隊長,他的語氣出人意料的平靜:“按規矩,該補充遺言了。”
驥星河深呼吸,而後開口。
“全體都有,補充遺言,時間,一分鐘。”
答案終於被驥星河說了出來,通訊頻道內卻沒有出現歇斯底里的哭嚎,只有比之前更沉默的沉默。
急促的呼吸聲都沒有了。
一個個聯邦機甲戰士們,關閉了話筒的通訊頻道權限,用只有他們自己能夠聽到的聲音,在駕駛艙內做最後的獨白。
他們想要對這個世界說的話太多了,可他們都只有一分鐘的時間。
驥星河沒有補充遺言。
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活下去,想要對驥榮欣月說一些話的時候,卻被兩個人的聲音打斷。
隊長專用通訊頻道。
第一支援小隊的隊長說:“老驥,一分鐘之後,我會帶隊轉身阻截追兵。你不用勸,雖然你是王牌機甲戰士,你能打十個我,你教過我功夫,但在這方面,我比你的經驗多,這是我們唯一不會全軍覆沒的方法,是我們能夠保存最大實力的方法。”
像是爲了不給驥星河反對的機會一樣,第二支援小隊的隊長緊隨之後出聲。
“老驥,大概一分四十秒之後,我會帶隊轉身阻截追兵,總是你給我們上課,今天,我們給你上一課。這一課的名字叫——慈不掌兵。”
第一支援小隊的隊長說:“不用愧疚,不用自責,你的選擇是正確的,我們的選擇同樣是正確的。”
這說的是驥星河決定的逃跑方向,和五號基地背道而馳。
這說的是他們要轉身,用生命來阻截帝國的追兵,讓最應該活下去的驥星河活下去。
可誰又不應該活下去呢?
第二支援小隊的隊長說:“一分鐘的時間快到了,老驥,記得說兩句,不想說也行,沒關係的。不用擔心我們之中會有逃兵,我們可以逃,但我們永遠都不會成爲逃兵。”
四十二秒已過。
兩個小隊的隊長放棄了他們補充遺言的機會,或者說,他們的遺言是給驥星河上的一課。
“千萬別問那個問題。”第一支援小隊的隊長最後補充道:“老驥,千萬別問那個問題,讓那個問題成爲我們的信仰,成爲聯邦的信仰,信仰不應該失敗。”
如果驥星河在這個時候,問出了他最出名的那個問題,這些聯邦機甲戰士們,必然能夠爆發出他們有生以來最強大的力量。
但這股力量在面對兩百多架帝國機甲的時候,不存在任何意義。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信任的力量是無窮的,可人力時有窮。
在人生的最後時刻,有些人不願意看到自己的榜樣失敗,不願意看到自己的信任被辜負。
“驥星河上校。”第二支援小隊的隊長提醒道:“時間到了。”
“臨時編隊5—127,全員聽令。”第一支援小隊的隊長率先減速:“跟上我。”
第一支援小隊所有的機甲,近乎於同時開始減速,而後隨着他們的臨時隊長做出了轉身機動。
十九架聯邦機甲,向着二百一十八架帝國機甲發起了衝鋒。
敵軍卸啵麄兊哪繕藚s非常明確:誰距離驥星河最近,就向誰衝鋒。
“以星河之名,戰無不勝。”
他們的聲音終於歇斯底里,冰冷的機甲在衝鋒中狀若癲狂。
“以星河之名,戰無不勝。”
他們的通訊頻道在呼聲響徹之後陷入了安靜,因爲這是一次不需要指揮的戰鬥。
他們只需要竭盡全力的……死去。
但這安靜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在他們即將遭遇衝在最前端的帝國機甲時。
驥星河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
“倪率波。”
這是第一支援小隊隊長的名字,衝在最前面的他剛纔其實有些遺憾,他覺得驥星河記不住他的名字,他想要讓驥星河記住他的名字,但他不想讓驥星河在這個時候分心。
所以他不敢再一次自我介紹。
而現在,他笑了起來。
“辛二風。”
“何吉。”
“方陽兵。”
“鄔顧雪。”
驥星河的語速並不算快,語氣聽起來很平靜,但他吐字卻極爲清晰。
一個又一個名字從他的口中出現,在通訊頻道中響起,在這些人的耳邊響起。
他們聽着驥星河念出了他們的名字,然後笑着衝鋒,笑着戰鬥,笑着死去。
“龔晨鳴。”
“萬赤華。”
“卞源。”
他們都聽到了他們的名字。
“駱湣保澳螠彙保傲x清漪”,“舒雲”,“劉迎天”,“令音景”,“圭從”,“郭簫吟”,“司馬飛航”,“鐵芷波”。
他們有的已經死了,他們有的正在死去。
這個世界會記住他們,這個世界終究會遺忘他們。
但在這一刻,有一個人記着他們的名字。
驥星河只是念着他們的名字,沒有說別的話,但他們堅信,驥星河一定會身負他們的名字繼續戰鬥。
而這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他們的夢寐以求,他們想要驥星河並肩作戰,他們正在和驥星河並肩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