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道門 第61章

作者:剑如蛟

所謂特案司,每個郡守府裏都有輪值。他們不聽從郡守府的調遣,也沒有具體負責的細則。但卻會查看郡守府各地收攏的官報和訊息,一旦從這些訊息中找出了某些值得他們關注的事情就會行動。而從郡守府到地方衛戍都需要最大限度的配合他們。

第198章 特案

“是因爲那塊奇怪的圖案嗎?”楊傑陰沉着臉,將自己能想到的唯一一個有可能引來南淵特案司的問題拋了出來。

那塊圖案楊傑的本意是要上報給淵定皇城那邊,利用那邊更完備的案牘庫查一查是不是某個古老或者新興的刺客組織亦或者刺客家族。可以這種東西不是楊傑就能直接當口徑往上報的,需要經過北江郡郡守府衙門的口子纔可以。而經過北江郡郡守府的東西,特別是往上報的案情類訊息又必然會被駐紮在內部的特案司查閱。

也就是說,那份關於特殊圖案的上報是一定被特案司看了去的。

面對楊傑的問話,那位一身紅袍,身上氣血氣息極強的“沈大人”並沒有做任何回答,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楊傑一眼。

沒有回答,其實就是給了答案。再多的,楊傑也的確是沒有資格再去問了。他也永遠不可能知道那副圖案到底藏着什麼,爲什麼會讓平日裏靜如死水的特案司突然動起來。

或許肖大人能知道一些東西?

肖望承身爲北江郡郡守,身份地位比楊傑高出許多,又是坐鎮一方的大吏,消息渠道自然更多更機密。即便是南淵特案司這樣的機密之所,也是不能繞開他的。不說和盤托出,但至少是要讓肖望承知道他們在北江的地面上幹了些什麼。所以肖望承是知道一些的。

就特案司抵達廊源城的當天,一直佔着吳府沒有挪窩的楊傑也不得不從這裏搬了出去。一來吳府已經被他翻了一個底朝天,盡了所能也就這樣了。二來特案司入駐,楊傑需要配合。於是楊傑帶着自己人正式搬入了廊源城地方衙門中。

而此時廊源城地方衙門裏的頭頭腦腦基本都已經換乾淨了。以前那些官人九成都在地牢裏待着。等着之後的發落。照目前楊傑手裏的卷宗上的進展,這些人大多數都逃不了一個死罪,甚至一些還有可能被抄家。

充任廊源城這邊掛職官人的都是從郡守府裏抽調來的,他們有些只是臨時在這邊暫代職務,有些則是屬於下放,以後就會留在廊源城。極少數戴罪立功以觀後效的原廊源城的那幾個官人此時也算安了心下來,到此他們已經可以說脫離危險了。只不過以後還想着在仕途上有什麼進展就幾乎不可能了,能把“戴罪”二字去掉然後幹到告老就謝天謝地了。

等楊傑一行離開吳府之後,偌大的吳府裏空蕩蕩的只剩下十餘名紅袍特案司的人。

“大人,楊大人他們已經全部撤走了。並且按照我們的要求把之前他們搜出來的所有東西都羅列了清單出來,可以讓我們隨時到衙門存放的倉庫裏抽查。”

“走,先圍到處轉轉。”

沈午鷲在吳遠的書房裏翻了翻書架上的那些書卷,聽到手下人說楊傑離開之後便領着兩人開始圍着吳府上下慢慢的逛了起來。不論是圍牆外,還是院內的犄角旮旯都沒有放過。

最後沈午鷲還親自下到了那口吳府後院的枯井當中。點着燭光仔細的在枯井裏行了一段,直到找到那副刻畫在枯井石壁上的古怪圖案。

“大人,這聖紋果然不假!”上前的一人似乎用了什麼特殊的道具,分辨了一番之後才扭頭告訴站在身後的沈午鷲。

“哼,沒想到這些臭蟲真的侵蝕到了南淵國官面裏,而且還腐蝕到了吳遠這種大官人的地步。那吳遠一路上履職以來牽扯上的那些命案多半就是靠着這些臭蟲來辦到的,也難怪地方衙門的人無從查起,甚至直接定性爲意外死亡。

這吳家看來又是那種蟲子們稱呼的聖徒血脈了。

有查了吳家的其他人嗎?”

“來的時候就大致翻了一下。吳家的血脈很單薄,幾代人都是單傳,連個女兒都沒有。一直到吳遠這一代也就一個叫吳青翎的兒子。不過吳青翎早在吳遠身亡之前就因爲糜爛過度大泄而亡。”

“好好查一查這處枯井,這裏面的蟲味兒很重,恐怕不是那些被豢養的豬仔能留下來的,說不好近期有蟲王來過這裏!”沈無鷲的鼻子似乎能嗅到一些特別的氣味兒,並且言語間對自己的發現很篤定。

“是大人。我會讓人接着仔細探查這口枯井的。”

說着兩人躍出枯井,到此就算把吳府裏轉了個遍。之後沈午鷲回到吳府那寬敞的堂屋裏,手下連忙遞上去一本小冊子。上面是之前楊傑帶人離開時留下來的搜剿清單,其中或許會有沈午鷲需要的一些東西。

十餘人有條不紊的在吳府裏忙活,沈午鷲中午飯後還去了一趟廊源城地方衙門的案牘庫,親自帶人翻閱了吳遠相關的那些命案,以及涉及到吳府中收繳物品有古怪的疑點的案子。

比如說吳遠府裏搜剿到了不少地方衙門裏關於死囚問斬時間的稟告銅條拓印本。這些東西屬於備案的物品,並不需要吳遠這個城政官時時掌握或者翻閱的東西。又不是問斬文書。更何況就算是問斬文書也放在案牘庫就行,沒必要專門拓印下來存在家裏吧?

等沈午鷲回到吳府時已經是深夜了。但身爲特案司,從沈午鷲開始有一個算一個,沒有人是低於開元境的修爲,通竅境在特案司都不算什麼了不起的高手。而沈午鷲則是百鍊境中期的武者。所以這點精力的消耗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事兒。一個個精神抖敗6宜麄兤饺昭Y也是閒,難得遇到這麼大的一個案子。

“大人,這裏不太對勁啊!”手下人將從廊源城衙門的案牘庫裏摘錄拓印的卷宗收攏分揀的時候頓住了好一會兒,眉頭緊鎖,拿着兩份卷宗似乎在比對,最後才朝着同樣在埋頭分揀卷宗的沈無鷲稟報道。

“哦?給我看看。”沈午鷲一邊接過手下人遞過來的兩份卷宗拓印,一邊快速翻看。同時示意對方把自己的看法講出來。

“大人,吳遠的遺書上分明言辭鑿鑿的說他的兒子是被一個叫張硯的人害死的。而從他兒子死到他自己暴斃家中,中間還有半個多月的時間跨度。以吳遠聖徒的身份,他不可能放任殺子之仇不管,即便用他自己的手段辦不到,也可以利用那些臭蟲的手段殺人的。這種事情他也乾的不少了。況且這種情況臭蟲們也不至於會拒絕才對。

可是,您看,直到現在爲止這個叫張硯的人還活得好好的。並且按照這份卷宗上對其最新情況的記載,這人已經是廊源城講武院裏的客教了。

大人,尋常人在面對那些臭蟲的時候幾乎不存在反抗能力。這個張硯怕是有問題。”

沈午鷲看完手裏的兩份卷宗拓印抬起頭來,笑道:“呵呵,肯定不是普通人。不然能被講武院納入客教?而且這人的卷宗太詳細了。恐怕我們的楊傑大人也關注他許久了。明日到衙門去問問看,或許還能有所收穫。”

第199章 聊天

今日十五,月中。

廊源城講武院裏的中軸演武場上人頭攢動,不但院中所有學生都來了這裏,還有院中的不少教習也興致勃勃的一早就來佔個便於觀看的地方。

這座演武場其實並不算大,比不得軍伍裏可以策馬飛奔練拼殺的演武場,但容納七八個臨時的擂臺,再容下千餘名講武院的學生和教習還是綽綽有餘的。

今日如此熱鬧卻在廊源城講武院裏並不鮮見,每年都會有兩場這樣的盛會。全院裏的學生會在這七八個擂臺上比鬥,決出各個修爲境界的前十高手,然後從講武院的手裏拿到額外的獎賞。

也正是隻有這樣的盛會時講武院纔會發放一些邀請函,請一些學生的家人,或者當地的官人和武者名宿進院觀看。一來也當做是一個對外的口子,讓人知道這座講武院裏的武者是個什麼水平。二來也是給一些學生接觸當地權貴的機會。畢竟大多數學生不可能在講武院裏待一輩子。總要出去奔前程的。除了軍伍,也可以做些別的選擇。

最受學生追捧的擂臺自然是修爲最高的比鬥擂臺。也就是通竅境。更高的百鍊境不是沒有,而是用不着。百鍊境的武者已經早就在軍伍或者別的地方闖蕩積累實戰了,擂臺的經驗對他們來說已經完全沒了意義。

其實就算是對通竅境的武者來說擂臺上的經驗也可有可無了,意義不大。就算是生死擂臺都一樣。因爲在外面實戰幾乎不可能遇到各方面都公平的廝殺。

所以通竅境的修士之所以參與院內大比,更多的還是一場“表演”。給來此的一些帶着挑人意願的大人物或者眼線展示自己。

張硯今天雖然沒有課但也來了院裏,跟着豎在演武場上的一些標識牌很快就找到了一個立在角落的擂臺,並且在擂臺前遇到的一個熟人。

“哈哈,周大人,張硯這邊有禮了。大人這是來看公子比斗的吧?”張硯笑眯眯的朝着周倉拱手問候。

“張先生好!”周倉也笑着拱手還禮,同時指了指正在不遠處和幾個少年人聚在一起說着什麼的周耘說:“犬子這次全耐先生栽培,心裏憋着一口氣,想要上擂臺試試身手。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和人在這麼正式的擂臺上動手。我這個當爹的也不禁好奇,所以就抽空過來看看。”

周倉現在是氣定神閒。往上走通了東軍軍帥石軒的門路。往下自己手裏又有不少壯骨丹作爲底氣。橫看還與張硯這位渾身玄奇本事的奇人交好,以後的路恐怕難有波折。就看他兒子周耘的待遇就知道了,誰能想到區區月餘,一個淬體境中期的娃兒就能皮肉韌性和承受力大漲,漲到可以使用後期淬體境戰技的地步?這全因爲他周倉當機立斷篤定了張硯的手段,不然兒子能趕上趟?

只不過可惜張硯不收徒,周倉前後暗示了多次都被岔開了。不然的話周倉覺得自己和張硯的關係還能更親近一些的。

“先生可知廊源城最近官面巨震,九成的官人都被拿下了獄。其中多有徇私舞弊貪贓枉法之罪。先生之前被人肿吡思邑敚@事兒可以試試看能否翻案。我聽聞那位坐鎮廊源城的左郡郎官楊傑也是一位明察秋毫的能人,應該能還先生一個清白。而且追回之前家財也不是不可能。”

張硯搖了搖頭,吳遠父子都死了,前身的仇也就算了徹底報過了。至於家財,他從吳青翎的錢坊裏贏了多少?遠比之前被奪走的那兩間鋪子更多。也就不想節外生枝了,畢竟衙門裏也不都是傻子,上次那個叫劉易過來找了一趟,張硯就有些擔心對方會糾纏,畢竟許多疑點可都落在他身上的。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

“多謝周大人記掛,不過往事不堪回首,過去就讓它過去吧。張硯從軍中清罪回來已如新生,不再想拿往事來滋擾當下了。”

“原來如此,先生這番心懷倒是開闊。”周倉也不會傻到繼續糾纏這個話題。張硯拒絕之後他就立馬把話頭牽扯到了別處,完全不會讓場面冷下來。

說到話題,必然就是要兩邊都知曉的共同點才最合適聊,不然就一個人說個不停就很尷尬了。而周倉和張硯之間的共同話題其實並不多。聊武者相關的話題不行,煉丹方面的也不行。剩下的也就從軍的一些趣事可以拿來說說。其中還真有一些是和張硯有些關係的。

“先生可知八卦陣如今已經在軍中聲名大噪。就在前一次軍報上,魚背山守軍越過山脊防線,第一次到山脊之下主動擺開陣勢與妖族接觸,一次就斬獲三十妖兵,近六十雜兵。戰果可謂豐碩。

魚背山有先生的八卦陣相助,今年的玉山果也比往年多收了許多,如今市面上的玉山釀已經開始有所降價了。這裏面先生的功勞不可磨滅啊!

而且林沢冬也要高升了,很可能會到重嵐郡南面的西原郡任副將。先生也知道比起魚背山的地勢優勢。西原郡那邊一馬平川又與皓月妖國接壤,戰事更是兇險。估計兵部衙門是希望林沢冬將八卦陣放到那邊去試試水。甚至之前魚背山主動出擊也極可能就是在爲這後面的事做準備。”

張硯和周倉的相識就是林沢冬搭的橋,還是當年張硯在魚背山的時候,那時候林沢冬是遊探旗的執掌,張硯用八卦陣的細則換來了林沢冬引薦周倉並拜託周倉在廊源城照拂張家老弱。所以聊到林沢冬,張硯自然是不會覺得突兀。

“西原郡那邊地勢平坦,南淵國又不像北武那般有那麼多鐵騎可以依仗。無險可守據說緊靠屯堡抵禦妖族,一直以來傷亡都很大。林大人若是能在那邊把八卦陣活用的話應該能有些改觀的。”張硯雖不懂兵,但也畢竟在軍伍裏待了兩年多,緊鄰魚背山的西原郡的地勢還是知道的。再結合他對八卦陣的瞭解,心裏便基本上有數了。

“呵呵,先生這麼說那林沢冬要是知道了心裏必會鬆一口氣。之前他來信還說想和先生請教一些八卦陣相關的問題,或許以後還真得請先生指教呢!”

第200章 吸引

有了張硯的這句話,周倉的心裏就算有了些底。他沒說林沢冬在信裏要他來探探張硯的口風,如今看來當年的情誼應該還在。後面林沢冬應該是要找機會聯繫張硯的。

兩人閒聊的時候,面前擂臺上的比鬥已經開始了。

其實淬體境的比鬥在張硯看來還是很有意思的。這會讓他想起以前在地球上看過的那些武俠片,拳掌交錯間會有沉悶的筋骨轟鳴,以及風勁聲。而淬體境的那些戰技用出來也沒那麼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全是類似暗勁之類的手段,看起來似乎平平無奇,但只要被打實,基本上就很難再站得住。

邊上的一個擂臺上就是開元境的比鬥。光是擂臺就和淬體境的擂臺不一樣,要堅固得多,是特殊的石材修砌而成,不然扛不住開元境的戰技轟砸。

突然張硯身邊的周倉叫了一聲“穩住”。惹來張硯回頭看,見周耘繃着一張臉從臺下走了上去。他對面的是一名人高馬大的學生,看年紀應該比周耘打個三四歲,而且修爲是淬體境後期。

其實淬體境的這方擂臺上的娃兒都是後期,周耘是唯一的一箇中期武者。一上臺便引得下面不少議論聲。而且不少本來沒怎麼關注淬體境這邊擂臺的人在見到周耘登臺之後都圍了過來,一時間這邊圍觀的人居然比開元境擂臺的觀卸级唷�

都是因爲好奇。好奇講武院裏唯二參加了新輔課課項的學生之一到底學到了些什麼本事。以此來反推那位看起來跟武者羣聚的講武院格格不入的張教習又有何種手段。

可除了少數跟淬體境的學生有交流並且一直關注着周耘的人之外,其餘大部分好奇的人在看向擂臺時都有些楞,第一反應是:這娃兒是不是暈了頭了?淬體境中期也敢上比鬥擂臺?這是上去送給人揍的嗎?於是不少人都下意識的瞄向擂臺前站着的張硯,尋思這張教習的《藥煉皮肉之法》不會把人給煉成傻子了吧?

不過也有一部分人心裏猜測會不會有什麼特別的依仗,不然這個淬體境中期的周耘怎敢上擂臺的?

猜測只持續了沒多久便變成了驚訝。因爲周耘在擂臺上使出來的一招淬體境後期的戰技直接讓那些疑惑的人明白了周耘敢登臺的原因。

淬體境畢竟沒有元氣增益威能,戰技也是侷限在體術當中。一旦戰技的門檻被跨過,那麼中期和後期在擂臺上的差距就會變得很小。到時候中期的那一邊可就不一定會輸了,而是有了獲勝的一些可能。

“不對!淬體境中期的武者如何用得了後期戰技?反震的力道不把人給震廢了嗎?”

“已經不是考慮能不能的問題,事實已經擺在面前。現在的問題應該是那小子怎麼辦到?”

“主課裏沒有這種手段。這莫非就是那位張教習的《藥煉皮肉之法》的效果?”

“應該就是了。從張教習的課項名字上來看就是和肉身的皮肉相關。若是提升皮肉的韌性和承受力,也不是不可以越級使用戰技。這一點跟臺上那個叫周耘的小子表現出來的樣子倒是對得上。”

“你的意思是說單獨增益的皮肉?!化解掉了戰技施展的時候最大的門檻阻礙?!”

“看起來應該就是這個意思了。”

外行看熱鬧,覺得周耘真厲害,居然可以憑藉淬體境中期的修爲與一名淬體境後期在擂臺上打得你來我往,並且隨着時間的推移已經明顯佔據了上風。

內行就看門道了,會去探究周耘能夠越級使用戰技的原因,並且迅速的排除掉一半選項,剩下一個最可能的選項。

於是一道道灼熱的目光就落在了張硯的身上。

“呵呵,張先生,看來這次院內大比之後會有不少人求到您門下來。”周倉笑眯眯的感受到了周圍的氣氛,也明白其中意味着些什麼。故而打趣了身邊的張硯一句。

“周大人別笑,這種事可找不到我門下來。劉院長可是給了期限和名額的。一年,兩個學生。如今時限未過,名額已滿,找我也沒用。”張硯一邊回答,一邊繼續看着擂臺上。

此時周耘已經一掌拍在對手的左肋上,直接將人重傷,接着又命中兩腳將人踹下了擂臺。下手也算挺狠的了。有軍伍上那些殺才的味兒了。看了看邊上樂不可支的周倉,必然就是他這個當老子的教的。

周倉看到兒子勝了一場,一邊叫好,一邊繼續對張硯說:“先生此話也不過擋得住一時而已。即便劉院長堅持一年的時限和名額,但一年後呢?怕是先生座下課項的門檻都要被踩爛吧?”

“明年?呵呵,周大人說笑了。一年事說一年事,今年尚未過完,哪裏知道明年的事情?萬一這門課項我只想開今年,明年不想開了呢?”

張硯笑眯眯的給了周倉一個完全沒想到的回答。

“啊?不,不開這門課項了?先生,這,這……”周倉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不過一想到張硯向來做事就出人意料,還真說不準明年還會不會繼續開這門課項。

“可是先生,您要是真不開這門課項了,怕也不會安寧的吧?”周倉可不信聞到香味兒的人會因爲廚子偷懶就放棄美食。想辦法讓廚子上竈不就行了?就算張硯如今在講武院裏,可想要一點不受影響也不可能。甚至劉仁川這個院長怕也不會讓張硯閒着。

“大人莫非忘了我是爲何進講武院的?”張硯扭過頭來看向周倉,渾不在意周倉話裏話外的提醒。

“先生是說,壯骨丹之事?”周倉有些恍然。一年後壯骨丹的事情估計是瞞不住了。到時候比起這《藥煉皮肉之法》,壯骨丹自然要更加勁爆。講武院擋得住外面的紛擾,但同樣會有內部的紛擾襲來。如此算不算“蝨子多了不怕癢”?

其實何止是“蝨子多了不怕癢”,更是張硯在給自己加分量做防備。表現出善意,同時展現出能力,不至於讓人走極端。如此才能在各方力量中間尋一個平衡點出來。以此來給自己更多的成長時間和空間。

第201章 接近

楊傑一大早還在喫早飯呢就聽到下面副官過來稟報說南淵特案司的沈大人已經在衙門大堂裏候着了。

“讓他等着。”楊傑先是一愣,然後繼續端着手裏的稀飯開喝,還故意放慢了一些進餐速度。足足喫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把一碗稀飯加一小碟鹹菜喫完。之後才慢吞吞的從衙門的後面走到前面去。

老實說,楊傑對沈無鷲這些特案司的人以前是無感的。因爲沒有交集,加之對方在郡守府衙門裏也刻意的淡化自己的存在,所以楊傑對其談不上什麼看法。可這次就覺得相當礙眼。一種自己的事被外人給搶走了的憋屈。以及一種“家醜外揚”的羞恥。

要不是職責所在的話,楊傑根本就不會出來見對方。看着煩。

到了大堂邊上的待客廳,裏面老舊的擺設,沈午鷲坐在椅子上身如戟,就算一言不發的坐在那裏也有讓人根本無法忽視的一股彪悍的氣勢散發開來。

“楊大人!”沈午鷲見楊傑進來跟着也站了起來,拱手問好。之後兩人也沒客套直接步入正題。

楊傑看了一眼沈午鷲面前根本沒有動過的茶杯,然後問道:“沈大人不在吳府忙着查案,到我這裏來有何貴幹?”

沈午鷲早就習慣了地方上的官人對他冷言冷語了。反正南淵特案司有特許,對方不敢刁難或者怠慢,不影響辦案就行,態度是冷是熱都無所謂。

“楊大人也忙,若非實在繞不開也不會來攪擾楊大人。”沈午鷲一邊說一邊拿出來一份卷宗的拓印放到茶几上推到楊傑面前。接着說:“此人的訊息極爲詳盡,而且明顯有追蹤的意思。楊大人能說說你對此人的看法嗎?”

楊傑翻開卷宗,眉頭微微上挑,心裏暗道一聲厲害。他是沒想到僅僅一天不到的時間,特案司的人就查到這個地步了?

“張硯?沈大人覺得也覺得此人有問題?”楊傑也沒準備瞞着。查案子嘛,個人情緒不能往裏帶。這點操守和氣度他還是有的。

“不錯!看來楊大人之前已經感覺此人的特別了?可有什麼說頭?”

楊傑稍微組織了一下言語,然後才道:“吳遠的獨子死後,他就讓管家暗中派人跟蹤和收集張硯的訊息。而後那份吳遠的遺書上又寫得明明白白說他懷疑自己兒子就是張硯弄死的,而非看上去的意外。並且篤定自己也會被對方害死。只是可惜遺書只寫了前面一半就沒了,不然應該還會有更多的訊息。

另外,和吳遠有牽連的幾乎所有命案裏都可以說是死無對證,即便有一些廊源城地方衙門內官人的證詞,可卻拿不住關鍵實證。唯有一件案子還存在一個活口,就是這個張硯。並且也正是張硯從軍伍上清罪回來之後,半年不到,吳家父子就先後暴斃……”

沒有任何隱瞞或者錯誤的引導。楊傑把自己和副官一直懷疑的一些點都給沈午鷲說了,並且聯繫了不少後面得來的衙門裏那些獲罪官人的口供作爲參照,更是襯托出張硯這個唯獨在吳家父子手裏活下來的人渾身都顯得詭異。

楊傑講完案子裏的事,又開始說案子外的事,繼續道:“這個張硯獲罪充軍之前普普通通,後來到了軍伍就立馬如換了個人一般,在軍中展露過人本事,不但清了罪,還成了雜學一脈的學問人。如今更是不知怎麼的進了講武院當起了客教。這個人……讓人看不透。”

看不透!這是楊傑的心裏話,略顯憋屈。換個人或者早一些動心思的話,早就把人拿回來了,就算不上刑,逼問也是可以的嘛,再不濟也能放開手腳言語上交鋒一下。可惜發現得晚了,一個講武院客教的身份就不是他可以隨便動的了。

中途沈午鷲沒有插一句話,仔細的聽完。心裏明白自己這次算是來對了。一些不能直接記錄在卷宗裏的事情,楊傑口述卻不存在什麼避諱。比如張硯在軍中必定是受了什麼優待,不然回家前廊源城的城衛官周倉也不會護住其家小。後面入講武院客教也是走的軍伍裏的脈絡,雖不知具體是誰舉薦,但有人目睹了東軍軍帥石軒的副官到過廊源城,並且參加了張硯大哥張順的大婚席面,所以可以推測張硯的客教身份來自於石軒的舉薦。

沈午鷲心裏暗道:這姓張的有些難搞啊!身份、人脈、依仗,這是都不缺。大半年就能把自己周圍經營得如此滴水不漏,這份本事的確不小。可又是憑什麼呢?

從楊傑那邊回來。沈午鷲在書房跟自己手下的人反覆的分析。越分析越肯定這個叫張硯的人必然與吳遠的死,以及吳府中那些明顯存在過但又莫名消失的臭蟲都有關係。

“大人,吳遠死前頻繁就醫,說胸口痛。而吳遠之子吳青翎向來都是糜爛之輩,也有藥物固元,大泄而死看似巧合,卻也不是完全說得通。若這兩人真是那張硯弄死的,這手段會不會也是跟那些臭蟲有關?”

“你是說那張硯也是一個‘聖徒’?然後這是一次聖徒和聖徒之間的血拼?最後吳遠父子輸了?”

“是,屬下就是這麼猜的。而且這也能解釋爲何吳遠沒辦法利用自己聖徒和背後那些臭蟲來自保和報仇。因爲他的那些依仗沒有這個張硯的依仗厲害。”

沈午鷲往椅背上靠了靠。不得不說手下的這一份猜測還真有可能。而且照這種說法很多疑點就都說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