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剑如蛟
“可是這教習一職,我這罪兵履歷的人也能行嗎?”
李赫聽到張硯這話時,心裏算是鬆了口氣。聽得出,對於入講武院這件事張硯並沒有多大的牴觸情緒。這就好繼續往後面說了。
第159章 客教
李赫一番解釋之後,張硯纔算聽明白對方的具體安排。
張硯罪兵的身份這確實是一個污點。即便他已經在魚背山要塞上清罪並恢復了清白身也不能改變過往。不能在軍伍、地方掛任何職銜,這在南淵國的律法裏是有明確的。所以張硯可以在軍伍裏當大頭兵,也可以在地方衙門或者個官辦鋪子裏當勤雜或者卒子,但卻不能擔任半點職務,哪怕是夥長或者衙役都不行。
當然,一般情況下罪兵履歷是幾乎不可能進地方衙門或者官辦鋪子的。軍伍裏的大頭兵倒是有一些。
如此類比之下比起軍伍和地方衙門更具影響力也相對更加封閉的講武院從常理看也不可能收罪兵履歷的張硯。更談何當什麼教習了。
不過按照李赫的說法,這其中也不是沒有空子可鑽。比如說,講武院從前年開始新設的一個職位叫“客教”。意思就是掛講武院的教習名頭,但並不會受講武院的大部分規則約束,而且所教授的內容也可以相對靈活而不僅僅侷限於講武院固有的戰技、體術、元氣等等類別。
而李赫所說的讓張硯入講武院就是讓他去裏面當一名“客教”。
因爲客教並不是講武院自己培養或者招募的,而是由各地軍伍或者地方向講武院推舉出來的。所以能最大化便宜行事,而不去按照講武院裏那些嚴苛的條條框框去走。最起碼一個罪兵的限制就能直接略去。再說了,以石軒東軍軍帥的身份,他推舉的人怎麼看都不可能被拒絕。更何況張硯拿出來的孔明燈和八卦陣數次登上軍報,屬於實打實的名聲。
“張先生如果當了客教,那麼可以選擇留在廊源城講武院,也可以到向口講武院,甚至還能以“遊學”的身份選擇任何一郡的講武院作爲遊學地。各種待遇並不會因爲所在地不同而發生改變。只不過最好暫時在東北三郡,這樣軍帥的影響力最大,能避免更多的麻煩。
當然,還是那句話,一切都以先生的意見爲主。”李赫一口氣介紹完關於講武院和客教的事情後,又補充了幾句。沒有避諱,算是說得很直白了。當然,若是張硯不同意這個方案,按石軒的意思,可以再想別的方法。畢竟壯骨丹的事情雖然最終不可能瞞得住,但只要石軒和周倉這邊先捂着,那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會傳開的,時間上還比較充裕。
張硯沉默許久。最終點了點頭,拱手道:“那就勞煩李大人回稟軍帥,就說張硯聽從軍帥安排。”
“哈哈哈!先生放心,這件事軍帥已經儘快辦妥,期間也絕不會生什麼事端攪擾到先生。”李赫哈哈笑着,端起酒杯再次和張硯喝了一杯。心裏徹底放鬆。張硯同意入講武院這個方案,那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石軍帥當真是好手段啊!雜學一脈好不容易出來這麼一個翹楚,才露頭角多久?這就被一杆子捅到講武院裏去了。嘖嘖,老夫記得沒錯的話,講武院那些傢伙可是覬覦我們雜學的手段良久了。這次算不算軍帥送人情給講武院啊?”羅長山見事情談完,也笑眯眯的抬起頭來,言語看似打趣,實則也是表達自己的意見,聽上去頗有些不滿。
本來嘛。雜學一脈的手段許多都是能在軍中和地方上實際產生大用處的。軍伍覬覦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雜學一脈的人都很藏得住,即便露頭的那些也把自己所學捂得很緊,除了自己徒弟和同一脈的交流之外,外界想要獲知極難。而且這些人根本就不怕威脅,跟茅坑裏的石頭一般,讓人沒多少辦法。只能通過結交,慢慢有了交情之後才能掏點東西出來。
主要還是以前被殺怕了。
剛纔羅長山沒有打斷李赫和張硯的言語,這是給石軒這位好友的面子。但事情談完,羅長山並未有什麼好言好語,他豈不知石軒的打算?幫張硯擋紛擾不假,可裏面明顯也有不少私心夾雜。
“羅老先生,軍帥知道您定會如此說,所以讓我轉告您,他藏了一罈十五年的陳釀老酒,等下次您過去就開壇共飲。以此給老先生消消火氣。還說,張先生與羅老先生雖然出身一脈,可也明顯存在不同。所以軍帥覺得羅老先生大可不必用雜學一脈的規矩來苛求張先生。而且那也未必對張先生有益。”
李赫面對羅長山的情緒也不見慌張,甚至可以說是早有準備。三言兩語還真就把羅長山後面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羅長山張了張嘴硬是沒再提。畢竟最後一句實在沒法反駁。張硯和他平常接觸過的所有雜學一脈的人的確都不一樣。甚至所學的手段也有自成一派的本事。加之張硯師門成迷,誰也沒辦法壓他。而如今加入講武院也的確能讓張硯在以後少許多麻煩。
羅長山被堵着沒話說,但心裏還是不爽利,逮着李赫就一壺酒跺了過去,拼一下,話都在酒中了。
事情說完,喝酒基本上就沒張硯什麼事兒了。做了一會兒,他從已經拼上的三人面前告辭,去外面婚宴場上走走轉轉。幫着把人來客往的場面維繫好。不然光靠王家的人在忙活,面子上也不好看。
“哥!你不喝酒嗎?”
一扭頭,腿邊跑來一虎頭虎腦的娃兒,正是王碾。仰着腦袋一臉期盼的看着張硯。
“不喝,那玩意兒喝多了老得快。”
“……”王碾不會去想什麼叫“老得快”,在他看來張硯不喝酒那就是“有空”。於是開心的扯了扯張硯的褲腿說:“哥,我感覺到你上次說的那種小毛蟲了!”
“嗯?真的?”
“真的!我小石頭從不騙人!”小娃兒認真的點了點頭。
張硯見狀抬手就放在了王碾的頭頂,稍稍一感應便知道對方還真沒說謊。一股極其微弱的靈氣氣苗已經在王碾的體內慢慢遊走了。而這就是王碾嘴裏所說的“小毛蟲”。這天賦,雖遠不及張硯這具身體,可也算得上難得一見的好苗子了,與張硯之前的判斷沒有出入。
第160章 了結
一整天的熱鬧在傍晚也有終了的時候。
王石一家醉了兩個,就剩王石和王碾清醒着。拒絕了張硯讓他們在客棧住下的安排,將兩個醉漢扛板車上,再把王碾也放下去,之後王石雙手一較勁兒推着就走。
臨別時送了一句“好好過日子,受委屈了就跑回家裏來,爹給你做主!”給閨女王芹,之後就跟着王家莊子的親戚們一起笑鬧着趕在宵禁前出了城門返回莊子。
到此,王石家的閨女王芹就算是張家的人了。
新宅子裏到處都一片喜慶。一家人等賓客都走了之後就急吼吼的在院前院後的轉。除了張硯,都對這座新宅子充滿了好奇。包括王蘭萍在內,她早上過來就待在堂屋裏待客,都還沒時間看看新家。
“哇!好大的屋子啊!這牀好寬敞!還有這些被褥都是新的嗎?二哥,你又偷偷揹着我和娘買東西了是不是?”張慧圓上次過來就草草的轉了一圈,當時可沒見家裏這麼多的東西。而且好多都是新的。
雖然咋咋呼呼的只有張慧圓,可不管是王蘭萍還是張順小兩口,看到這宅子都笑得很是燦爛。
這裏就是以後的家了。
“好了,小芹,你們小兩口去洗一洗,正好後廚我燒了夠多的熱水。試試這澡堂子好不好用。”王蘭萍湊在新媳婦的耳邊說了一聲。以前都是張硯幫大哥洗漱收拾,如今這活兒自然得歸王芹來做了。
“嗯!好的娘!”王芹臉上微微泛起紅暈。但並不矯情。她本就是農家的閨女,如今對張順也是看得順眼,且早就知道張順的情況,此時點着頭就推着同樣面紅耳赤的張順回了他們倆的婚房。也不知是要先去拿換洗的衣物還是要順道小兩口私下說些話。
張硯不急着洗,也沒去管小妹和老孃在宅子裏轉悠。打了一聲招呼就回了自己的屋子。也是宅子裏其餘人下意識都避開的地方。
推開門,裏面入眼的便是微光,來自屋子左邊的牆角。
牆角周圍半丈都空無一物,只有牆角位置放置了着之前張硯親手爲吳遠搭建的法臺,以及換了多次的兒臂粗的大蜡燭。這種蠟燭火苗很小,可以穩穩的燃上一整天,用來做這種長時間侵蝕的法事最合適。
走進屋裏,關上門,架起障眼法之後張硯走到了牆角蠟燭和法臺前盤膝坐下。
之前和白燭一起圍繞着法臺的四疊符籙如今只剩下最後一疊了。包括最開始燒掉的那一疊,張硯已經幫吳遠走完了生命最後五天的其中四天。今夜大哥張順大喜之日,同樣也是張硯幫前身了結生死恩怨的最後一日,同樣該喜。
仔細看那法臺內的幾根頭髮,已經被一層灰色的符紙灰蓋住了絕大部分,甚至不仔細看的話並不會發現那些符紙灰下面還東西。
其實真要算起來張硯今天了結恩怨並不算多合理。因爲情況並沒有如他最開始所預計的那樣展開。吳遠甚至此時此刻還在廊源城,而不是幾天前以爲的那樣跑路走掉。
這是今天喫席的時候周倉抽空轉告張硯的。說是得到郡守府那邊的消息有點滯後,郡守肖望承在得到了吳遠的告病條子之後並沒有如大家以爲的那樣紅筆一揮準了這個病假。而是讓吳遠繼續帶病守在廊源城不得擅自離開。
周倉不是地方衙門的人,所以吳遠告病被駁回的這件事其中是否別有深意他也不好多說。
可張硯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厭勝之術繁多。之前詛死吳青翎的厭勝木偶,也就是俗稱的“小人”,那是拿到充沛的施法媒介之後可用。而且針對魂魄強度不高的普通人更易成功,反之若是媒介不齊或者對象是武者的話就有可能失敗。
而厭勝之術一旦失敗那是會有反噬的。不然這手段爲何被掃到旁門類別當中?
現在張硯用來詛殺吳遠的手法就不是之前對付吳青翎的“厭勝木偶”能比的了。他這叫“五衰詛死法”,針對的不單單是普通人,對於修士和武者也是有效果的。而且只需要少許的施法媒介就可以施展。只要對方的魂魄強度低於張硯,或者不知道抵抗之法,那即便察覺到了不妥也必死無疑。
不過五衰詛死法的施法時間很長,五天是固定的,一旦開始就不能中斷,不然前功盡棄不說,還同樣會受到厭勝之術的一貫反噬。
所以就算吳遠沒有如之前最好的預想那樣離開廊源城,成爲一個暫離職位的城政官,可張硯的殺招卻也沒辦法停下來了。今日吳遠必死無疑。
也沒有拖拉,張硯盤膝坐下之後就開始無聲的唸咒,同時拿起最後一疊的五張符紙開始逐一點燃,一縷一縷的紙灰也順着法事的力量飄向法臺裏放置的那幾根頭髮。
當最後一張符紙燃燒殆盡,那法臺上的法陣紋路也跟着如烙印一般發熱然後燃了起來,接着飛快的坍塌並覆蓋在了裏面的那些紙灰和頭髮上,再過幾息便只剩下一小捧灰燼,不再看得出本來的樣子。
同時,一直在法臺前燃燒的白燭也跟着燭火慢慢變小,最後自行熄滅,只有徐徐青煙升起尺許再消散。
而與此同時,在自己書房裏坐着奮筆疾書的吳遠突然胸口一陣鑽心的絞痛,比這幾天來所有的次數加起來都要更痛,甚至他都能聽到自己胸口裏心臟的撕裂聲。心知自己將死,可劇痛抽走了他渾身的力氣,只能抓住桌案上他前一刻還在書寫的紙張,接着眼前一黑順着椅子就倒了下去。
抽抽了兩下便沒了氣息。
一盞茶的時間過後,府上戒備的武者發現自己察覺不到書房裏本該屬於吳遠的氣息,心裏一突大喊不好。可等他們衝進書房時之來得及看到吳遠正在飛快冷卻的屍體。早已回天乏術。
不過當他們再看到吳遠手裏緊握着的紙張時更是心頭狂跳。一邊讓府里人一個不準離開,一邊通知衙門和急報衛戍。
堂堂廊源城城政官死在家中。此事非同小可。不但衙門裏頭頭腦腦全都從牀上爬了起來惶惶不安,就連城衛官周倉也連夜入城,親自到吳府探查現場。
第161章 遺書
衛戍負責的是城防,並不包括城內的各種治安類事件。但同時城衛官也可以在城內出現緊急狀況時主動介入。就比如城政官無法履職,或者地方衙門出現混亂的時候。
所以周倉連夜入城,直撲吳府也是有理有據,可是事後需要往東軍道行總管衙門,以及北江郡郡守府去說明上報的。
不過周倉在得到吳遠死亡並且存疑這樣的消息之後,雖然臉上沒有露出什麼痕跡,可心裏第一個反應就是張硯動的手。只不過沒想到張硯是真的夠衝動,他反覆提醒過,可吳遠還是被這麼弄死在了廊源城裏。並且似乎還留了手尾的嗎?
這個猜測也是周倉反應如此迅速,立即進城趕去吳府的原因之一。
進了吳府,迎上來的是廊源城地方衙門裏專門負責偵辦這種案子的捕頭。這人周倉有些印象。一邊走,一邊跟對方做着交流。起碼的情況他必須要第一時間就知道。
“大人,吳大人死在家中書房。根據侍衛說,前後也就一盞茶的工夫吳大人便殞命。期間家中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而且吳大人死的時候一隻手抓着胸口,臉上苦痛的表情明顯,雙目伴有血絲。應該是胸口劇痛引起的。再結合最近幾日吳大人多次請醫師看裕瑧撌峭辉颉2贿^目前尚且不確定是不是就是吳大人的死因。
不過吳大人死之前另一隻手緊抓着一張尚未書寫完的……遺書,上面字句頗爲急切,明顯吳大人對自己的死有所預料。並且有猜測是城中一個叫張硯的清罪罪兵所爲……”說道張硯的名字時,這捕頭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身邊的這位城衛官。如今廊源城但凡消息靈通些的人誰不知道周倉和張硯之間關係匪湥�
“仵作呢?”周倉突然打斷道。
“大人,吳大人乃是地方大員,遺體的體面……”
“人都死了,且情況存疑。你不弄清楚死因,如何判斷?還是說你準備等着郡守府派人來查的時候你乾瞪眼?你自己想清楚。”
捕頭下意識的嚥了口口水,明白若是上面查起來,他連吳大人的死因都支支吾吾說不清的話,那他就完了。遺體的體面雖然重要,可吳家目前似乎已經沒了直系的親屬在了,事急從權嘛,又有周大人在側建議還真不能耽擱。
於是捕頭連忙吩咐身邊的衙役跑去找仵作過來。其實他們這一行幹得久了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些死因來。最起碼吳遠屍體上沒有外傷、沒有中毒跡象、現場沒有搏鬥和入侵的痕跡,這些都是清楚的。加之吳大人這幾天頻繁出現的心絞痛和問缘那闆r,看起來死於突發病症倒是可能更大。
但那份遺書……而且涉及到的人……讓那捕頭下意識的就想要往“他殺”上面引。至少拿了人再說吧?不然沒了吳大人在前面頂着,爛攤子實在太大太多了,他們這些下面的猢猻估計也會被殃及池魚。
周倉沒去琢磨對方的小心思。廊源城地方衙門爛不爛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他在乎的是不能這麼快就把火燒到張硯身上去。
等進了書房,周倉只能看到從書桌後面耷拉出來的一條手臂。
繞道桌子後面可以看到吳遠的屍體全貌。蒼白的臉上雙眼瞪得老大,眼中血絲很多,另一隻手死死的抓着胸口的衣服,到死都沒鬆開。可見其死前胸口必然非常難受。
“你不是說發現一封遺書嗎?在哪兒?”
“回大人的話,在這邊,我們正在讓人進行筆跡比對,已確認是吳大人親筆無錯。”捕頭此時心裏是很慌的,臉頰上的汗水細密。領着周倉走到書房的另一邊,那邊桌上有兩名衙役正在伏案仔細看着什麼。
“如何?”
“頭。啊!小的見過周大人!”兩人扭頭看到周倉連忙躬身行禮。
“遺書呢?是不是吳大人親筆?”周倉擺了擺手沒讓這兩人繼續在那裏客氣。
“是的大人。吳大人屍體上拽着的紙張的確就是吳大人親筆,甚至根據吳大人手上沾染的墨跡以及遺書上的擦痕,可以確定吳大人死的時候他正在書寫這份遺書,只不過沒來得及寫完。”兩人一邊介紹一邊叫那封不完整的遺書遞到了周倉面前。
周倉定睛看完之後心裏鬆了口氣。事情比他來的路上以爲的要好很多。更不存在他以爲會留下什麼手尾。所謂的“存疑”也就是這份遺書上提到“有人要殺我”以及“我獨子吳青翎也是死於他之手”的字詞。可通篇都是吳遠的猜測,甚至是沒有依據的猜測,比如“必是雜學中險惡手段”完全屬於臆想。
當然,周倉心裏鬆氣的另一個理由就是之前吳青翎死的時候吳遠尚且還活着,不也沒查出任何把柄嗎?如今若兩件事都是張硯所做,那應該是一樣查不出纔對。所以等仵作的結論纔是最關鍵的。
很快,來了兩名仵作。他們是廊源城衙門裏最好的兩人,甚至吳青翎當時出事也是他們倆來驗屍的。如今再看到吳遠的屍體,兩人心裏頓感世事難料。
“就在這裏查,小心些,不能出錯。”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盡全力探查吳大人的死因。”
周倉也沒走,就這麼看着仵作下手。這麼點血腥場面周倉自然一點漣漪都沒有。等着要聽仵作第一手的結論。
雖然兩名仵作都很仔細,可畢竟不是一個複雜的事情,屍體的形態,以及開胸後看到的東西,以他們多年來的經驗很快就找到了吳遠的死因。
於是兩人交換了眼神後,一人起身脫去薄皮手套,稟報說:“回周大人,小的二人已經查明,吳大人的死因是胸腔心臟發病,導致大出血所致。”一邊說一邊指着開着的胸腔讓周倉看,裏面已經血糊糊的根本不是正常的內腔模樣,心臟上還有一個明顯的滲血跡象。
周倉聞言心裏暗笑,但臉上還是繼續繃着。扭頭看了一眼邊上的捕頭,也不說話,可眼神已經表達了他的意思。那就是死因確定,那份遺書裏的內容就值得深思了。
第162章 大事
如果說之前吳青翎的死是在廊源城裏掀起一番波瀾的話,那麼吳遠的死就讓廊源城裏許多人覺得坐立不安了。
吳遠怎麼可能會死?就算有病在身也不至於就這麼三兩天便一命嗚呼吧?幾天前可還看到吳遠到衙門裏上差的!
可被封閉的吳府、衙門裏那些如自家人死了一般板着臉的官人們,以及無數的小道消息,無不說明吳遠怕是真的沒了。而城衛官周倉的出現直接就把這種猜測給坐實了。
事情所波及全城的還有四門一早就封閉。不許進,也不許出。甚至沒有說重新開放的時間。顯然這是衛戍在執行緊急情況的應急措施。
這樣一來,大街小巷的人們也不論想不想知道,但都逃不開廊源城這次一夜之間發生的大事件。
老百姓尚且還好,他們關心的是什麼時候重開城門,而不是一個城政官死了之後會發生什麼。反正根本和他們沒關係。
除了吳府周邊的幾條街沿街的住戶被挨家挨戶的排查和詢問了之外。一家名爲滿香樓的酒樓也被詢問了,包括搬進新宅的張家幾人。也不說爲什麼,就問你昨天下午到晚上在哪裏,幹了些什麼。言語生硬,眼睛也帶着審視。可好在並沒有別的動作,問完之後就走。
王蘭萍和張慧圓覺得莫名其妙,新媳婦王芹更是好奇的眨着眼睛,她還是第一次經歷被官差找上門來,莫名其妙的問了幾句就走,完全沒看懂。
唯獨張順心裏狂跳。他猜得出官差上門會不會是自家二弟又做了什麼?上一次是吳青翎的死讓他擔驚受怕了好多天,這次呢?
等張順被王芹推着出門去店裏之後,城政官吳遠昨夜死了的消息讓張順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相公,你臉色怎麼一下這麼壞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沒有,呵呵,就是昨天累到了。你跟着小妹去熟悉熟悉賬目,她最近在跟着賬房學,你也跟着學一下。”張順連忙收拾心情,擺出笑容來寬慰自家媳婦。同時今天到店裏也是有活要給她的。家裏攤子看樣子會越來越大,不可能只靠他和小妹的,王芹也要跟着把該學的都學了。
“啊?累,累了?”王芹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刷一下緋紅。跟着嗯了一聲。然後就牽着張慧圓的手,去了櫃檯後面找賬房去了。
生意人家,可沒什麼新婚休息的說法。昨天大婚已經算是歇了一天了,今天生意必須得照舊。不過張順心裏卻多了幾分擔憂。
到臨近午時的時候,封閉的北門開了一個口子,從外面放進來一隊人馬。沿路等着出城和進城的人看到此情此景也是心裏煩躁。因爲有些見識的人認出來破例進城的那一隊人馬中侍衛的穿着乃是郡守府親衛的袍服。這說明廊源城裏的事情很麻煩,郡守府的人都來了。如此誰知道這城門幾時能重開?
這隊人馬進了城門之後立即就有廊源城衛戍的人在前開路,一路疾行,最後停在吳遠府邸門口。
周倉已經提前得到消息等在門口了。因爲來的人不一般,乃是北江郡郡守府左郡郎官楊傑。
但凡在北江郡走仕途的人沒有人不會提前熟悉這一地界上方方面面的大佬名諱和其大致行事風格。周倉也一樣。所以即便軍伍和地方相互兩條道,可他依舊希望給楊傑留一個好的印象。俗話伸手不打笑臉人就是這個理,以後見面也好說話。
郡守府三名主官。第一位是郡守肖望承。順下來就是左郡郎官楊傑排第二,餘下是右郡郎官聞閒排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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