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段探花
蕭華聽了也忍不住精神大震，他知道，若不出意外，蜂人所說的聖人應該就是藏仙大陸消失的聖人，而這個聖人到了四季天，從這裏的仙界縫隙去了仙界。
又行二千餘里，已經到了秋末，蟻人長老眼皮都睜不開了，還勉力指着四周白霜道：“這……這是霜降，也就是天氣漸冷、初霜出現的節氣……”
旁邊蜂人長老翅膀都展動不起來了，還爭辯道：“你知道什麼？這……這是五十四候的倒數第二候草木黃落……”
不等蜂人長老說完，蕭華身形一顫，驚道：“大……大海？？？”
說完，不等蜂人長老和蟻人長老說些什麼，蕭華快步攀上頭前一座高峯，果然，約是十數里之外，一片汪洋碧海出現，碧海上波濤滾滾，一望無垠，天光落處依舊有隱約的碧色。
但是，碧光深處，一抹漆黑如同夜色，緩緩的逼來！
“這……這是什麼？？？”
蟻人長老和蜂人長老掙扎了起身，蜂人長老更是飛將起來，不可思議的看着遠處，驚呼道，“大……大海就是這個麼？”
“麻蛋！”蟻人長老脫口而出了，叫道，“這大海怎麼如此之大？？一……一眼望不到邊兒！！”
“莫非妙華仙境在大海的那邊？？”
蜂人長老有些頹然了，自言自語道，“這……這誰又能到得妙華仙境啊！”
“回去吧，回去吧！”蟻人長老也灰心道，“咱們再活十三年，估計也過不了這個什麼大海，更見不到什麼妙華仙境……”
“嘎嘎……”此時，遠處有隱約的鳥鳴之聲，旋即就見到一羣拳頭大小的鳥兒從霧氣中飛出，迅疾的撲向海水，而後，這些鳥兒再從海水中飛出，鳥兒抖斏硇危捜A才又看得清楚，這些鳥兒也是人性，飛出來時，有些鳥人手中抱了小蝦，有的則空手。
抱了小蝦的鳥人轉頭飛往遠處低崖，空手的鳥人展翅衝上高天，準備飛往它處！
“我的天啊！”蜂人長老驚呼道，“他們居然有這麼長的翅膀？莫非他們能去妙華仙境？”
“誰？”一個聲音從鳥人羣中響起，而後一個深藍色的鳥人帶着鳥羣飛將過來。
“你好啊……”蜂人長老展翅飛出，而蟻人長老也搖着觸手口中問好。
“你們是？”
鳥人掃了一眼蜂人和蟻人，看向蕭華龐大的身軀。
“我們是想跟着大人去妙華仙境的……”蟻人長老解釋道，“可到了這個大……大海，大人也無計可施，所以我們想回去。我想問問，妙華仙境是什麼樣子？”
“哈哈……”鳥人大笑，轉頭衝着一羣鳥人“唧唧唧唧”說了幾句，鳥人們都飛走了，這纔對蟻人長老道，“大海太大，我只飛出過千里，據說還不到大海的半成，所以我也不知道妙華仙境什麼樣子！”
“千里啊！”蜂人長老羨慕道，“你能飛千里？？”
“我也不是一口氣飛的！”鳥人回答道，“只不過到了冬天，天氣漸冷，我不得不帶着族人往大海深處飛，那裏……可能靠近妙華仙境吧，溫度比較高……”
“你……你見過冬天？？”蜂人長老驚道。
“是啊！”鳥人不可思議點頭道，“我活了九年，是千里之內活的最長的人族，已經見過八個冬天！”
“哈哈……”蜂人長老和蟻人長老相視一笑道，“我們已經活了十三年！”
“不可能吧？”鳥人看看兩個長老，驚訝道，“你們怎麼能活那麼久？”
“因爲我們冬天要麼化繭，要麼化卵……”蜂人長老和蟻人長老回答道，“不經受寒冷，所以命長！”
“也是！”鳥人抬眼看看遠處天際的漆黑，說道，“冬日裏漆黑寒冷，我們尋找食物不宜，死去的人族很多。”
說完，鳥人又看向剛剛鳥人們飛去的低崖，低聲道：“霜降將盡，三候蟄蟲鹹俯，立冬就要來了，初候水始冰，我們也要做遷徙的準備了。”
立冬？？
蟻人長老驚呼道：“你……你這是冬季的六節氣麼？？”
初候水始冰？？
蜂人長老也驚呼了，“你……你這個可是冬季的十八候麼？？”
“是啊？”鳥人眨巴眨巴眼睛，回答道，“這就是聖人所傳秋冬兩季十二節氣三十六候啊！”
“哈哈，哈哈……”蟻人長老大笑了，說道，“除了秋冬兩季十二節氣，還有春夏十二節氣呢！”
“除了秋冬三十六候，春夏同樣還有三十六候！！”蜂人長老也笑了。
“你是本族的長老麼？”一直沒有說話的蕭華問道。
“是的，大人！”鳥人長老一直有些畏懼蕭華，眼見蕭華和藹可親，心中不覺大寬，急忙回答道。
蕭華饒有興趣道：“你爲何不知道春秋兩季的十二節氣三十六候？”
“我也不知道！”鳥人長老的回答很乾脆，“我們人族平生劈浪斬荊找尋生存之食物，哪裏有時間去問爲什麼？”
“不，不……”蜂人長老微微搖頭，看着碧波萬里小聲說道，“不是你們不知道，是你們已經遺忘。這裏的人族跟我們不同，你們靠捕食海中食物爲生，雖然你們也有春夏，可春夏兩季並冰封，更沒有播種，你們哪裏知道什麼是東風至，什麼是蚯蚓出？”
第1471章 聖人之道
“不錯，不錯……”蟻人長老連忙點頭道，“莫說你等在大海生活，就是我等找尋和獵殺食物的，也早不知道驚蟄所描述的具體情形，畢竟我們人族早不侍桑稼。”
“不錯！”鳥人長老展展翅膀，看了一下茫茫大海，附和道，“莫說春夏兩季三十六候已經丟失，秋季立秋三候寒蟬鳴，處暑三候禾乃登等我等已經不知何意……”
“哈哈，這算不得什麼啊！”蜂人長老也閃動羽翅，笑道，“畢竟你們還有冬季四節氣十二候，我等連冬季都沒見到過……”
“不……”鳥人長老轉頭看向蜂人長老和蟻人長老，一字一句道，“是因爲還有你們！或許我們忘記，或許我們丟失，甚至我們也會湮滅，但我們還有你們，你們來了，我們就記起來春夏兩季十二節氣三十六候！”
“不錯，不錯！”蟻人長老大喜了，揮動頭頂觸手，叫道，“即便不是我們，還有他們，還有其他人族，他們來了你們這裏，他們去了我們那裏，聖人所傳的四季二十四節氣七十二候……也必會完整。”
隨後，鳥人長老細說冬季六節氣十八候，蟻人長老分說春夏兩季十二節氣，蜂人長老解釋春夏兩季三十六候，一年四季二十四節氣七十二候終於完整。
蕭華在聽得激動，忍不住仙軀顫抖，無論是鳥人，還是蜂人，蟻人，在他眼中完全就是螻蟻，但他們的傳承，他們的經歷又隱約讓他感受到什麼。
然而，具體是什麼，蕭華一時間並不能清楚。
三個長老分說完畢，蟻人長老和蜂人長老再無法淡定，他們齊齊對蕭華道：“大人，我等想要立即趕回族地，將聖人所傳留給族人。”
“爲何？”蕭華悠悠道，“你等壽限不過十數年，這傳承丟了也就丟了吧？”
“不！”蜂人長老搖頭了，看着蕭華身後道，“我一定要回去！大人可能有所不知，我等之所以不同於禽獸，成爲人族，就是因爲我們有傳承，我們有知識，我們懂時節，跟禽獸懵懵懂懂的不同，這等寶貴的傳承我等一定還帶回去完整！若是大人不想回去，我……會跟他一起返回……”
“是的！”蟻人長老也跟着說道，“當得我們的傳承丟失，當得我們不懂的節氣，那我們就跟禽獸無異，我們也不配跟聖人一般的模樣。或許我們不能如大人這般輕易回去，但我們會化卵熬冬，冬季之後繼續，我相信……只要我們願意，我們會想盡辦法把這寶貴的傳承送回族內！”
“我送你們一程！”鳥人長老也叫道，“若沒有你們的到來，我們的傳承也會很快遺失！”
“不必了！”蕭華笑笑擺手道，“我送他們就是了，你還要帶着族人遷徙呢！對了，你若是有心，倒是可以先立長老，跟着我們去看看桑稼，看看果木……”
鳥人長老先是心動，旋即搖頭了，回答道：“或桑稼，或果木，都是其他人族所過生活，我的生活就是撲魚和遷徙，我即便跟着大人走過一遭，將所經所歷都記載下來，但這些畢竟是別人的生活，族人早晚忘記。還不如我將四季二十四節氣七十二候記得清楚，還不如我率領族人早日遷徙保住族人性命，想必以後百十年，還會有如他們一般的人族過來，那時候我們還能互補所留，傳承聖人之道！”
聖人之道？
鳥人長老一句話又是說動了蕭華。
“聖人之道！”蕭華暗道，“在仙界的啓蒙大陸，聖人之道可能是仙道傳承；在修真界的藏仙大陸，聖人之道可能是琴棋書畫；在凡界的曉雨大陸，聖人之道可能是漁樵耕讀；而到了四季天的人族，聖人之道就是保命，保住一點智慧不滅！”
一時間，蕭華動了將這些所謂人族收入空間的主意。
不過也僅僅是片刻，蕭華打消了這個主意，此處人族只有此處人族生存之道，若是可以收走，先前的聖人早就收走，自己此時收走，倒是壞了這處獨特的人族生存之道啊！
隨後蕭華等跟鳥人長老告辭，轉身回走，不過千里已經霜降三候蟄蟲鹹俯，而蕭華身後天空，漆黑已經徽终麄�天空。
無論是蜂人長老還是蟻人長老已經不再說話，他們各自體內抽出細絲開始將自己周身裹住，只不過一個是金黃色，一個是枯黃色。
蕭華知道兩人時日不多，所以開始奔跑！
蕭華從來不曾如此心急，他是不是轉頭看向漆黑的天際，他感覺自己是在跟時間賽跑。
“若是天馬在該多好啊！”
可惜天馬在神華大陸，蕭華也不清楚它的生死，如今空間時間靜止，蕭華連問黑熊精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即便現在把天馬送出，以蕭華千丈人形，天馬怕是也馱不動了。
看着蟻人長老化卵，體表金黃開始透明，蜂人長老化繭，體表枯黃開始凝結細紋，蕭華笑道：“你等先睡，待得到了你等駐地，我再喚醒你們……”
“不，不……”蟻人長老和蜂人長老異口同聲道，“我們不能睡，這一睡就不知道能不能醒來了，若是到了族地，我等還不能喚醒，豈不是壞了傳承！”
“呵呵，不是還有我麼？”蕭華含笑道，“我保證把聽來的……一一跟你們的長老分說。”
蟻人長老和蜂人長老也有些堅持不住，彼此看看，並沒有再說，算是默認。
蕭華遂將兩人收入空間，繼續前行。
大雪二候麇角解，天色漆黑，小雪如婆娑飄落，大地一片斑白，枯林敗木在寒風中顫抖。
蕭華到得蜂人駐地，略加探察，並不能找到蜂人巢穴所在，只能將蜂人長老送出。
“這……這就是冬季麼？”蜂人長老一出空間，身形劇烈顫抖，一縷縷枯黃氣絲從他體內湧出，他根本沒有理會自身變化，而是貪婪的看着四周一輩子都沒有見過的雪白低聲說道。
第1472章 時光飛逝
“是的，應該是麇角解了！”蕭華身上也沾了不少雪花，他點頭道，“依了你等聖人所傳，此時陽氣已經初升，麇，陰獸也，得陽氣而解。你快告訴我，你的族地在何處，我將你送回去……”
“怕是來不及了！”蜂人長老微微搖頭，說道，“爲了防止外物入侵，也怕寒氣浸入，族地已經封閉，族人也都化繭，我即便找到族地，也不能因私廢公，壞了他們性命！”
“呵呵，那好辦……”蕭華看看蜂人長老笑道，“你跟我們去蟻人族地，待得立春，我再送你回來不遲！”
“不，我……我要留在這裏，這是我的族地……”
蜂人長老說着，周身枯黃光影開始黯淡，一個枯黃的繭在雪落下生出，他的聲音消失在繭中。
蕭華看着手中的繭，微微搖頭了，繭內並無食物，蜂人長老立春恐怕無法破繭而出的，自己留這個繭在此處，絕對會被凍成冰塊！
蕭華遂收了繭繼續前行。
小寒初候雁北鄉，蕭華到得蟻人族地，此時大雪紛飛，漫天遍野都是雪白，夜色中的大地，雪白夾雜了漆黑，落在冰封的大地，萬物凋零。
蕭華雖然見到蟻人族地的大石，但大石已經被寒冰凍結，蕭華將蟻人長老送出，“刷刷刷……”跟蜂人長老相似的，蟻人長老體內一縷縷枯黃氣絲湧出，落在原本透明的卵上。
“這……這是冬季啊！”蟻人長老沒有理會其它，他只看着冰封的大地，還有夜空的黑暗，驚呼道，“我……我做夢都沒想到，冬季是這般絢爛！”
“絢爛麼？”蕭華揹着朔風，笑道，“不知道多少人族會在這絢爛中死去的！”
“這是……大雪麼？”
“這當然是大雪！”蕭華笑道，“你看着雪片如席……”
說完之後，蕭華明白過來了，話鋒一轉道：“不過，時節應該是小寒的！大雪已過……”
“能見小寒，我今生不虛了！”蟻人長老的聲音愈發微弱，說道，“若……若能看到的大寒，那就更好了……”
“世間事沒有十全十美吧？”蕭華回答道。
“大人……”蟻人長老的身形已經被埋在了枯黃的透明卵內，他的聲音若有若無，“能否把冬季六節氣和……七十二候教授給我的族人，告訴他們……冬雪雪冬小大寒……”
“沒問題！”蕭華笑道，“或許明年春暖花開，立春初候東風解凍，你也還會醒來……”
蟻人長老並不回答，蕭華看看他化作的卵，將之收入空間。
“四季天名不虛傳……”蕭華站在漆黑的夜裏，看着漫天雪舞，笑道，“一天四季，晨爲春，午爲夏，暮爲秋，夜爲冬。日炎熱，也寒冷，非異人不能生存啊！”
長夜漫漫，又不能修煉，蕭華尋了個所在盤膝坐下，心神進入空間。
空間之內，陽面和陰面依舊瘋狂變化，各處界面都在擴展，妖盟、魔澤、龍域等界面之下又生出更大的界面，將空間漲大；空間陰面的六重黑白螺旋、九重黑白輪廓等等都愈發漲大成型，各自衝出空間陰面跟陽面各界面貫穿在一起。
而玉牒蕭華最關心的薛雪，此時體內各處冥晶和赤晶碎片漸漸融合，一個人形正在勾勒！
赤晶中是有些淡淡的赤絲，赤絲無時無刻不閃動詭異的光澤，但這光澤都被蕭華留在薛雪體內血滴中的金絲所滅殺！赤絲化作純白乃至透明，跟冥晶容在一起消失不見。
無奈的體內並沒有赤絲，也沒有金光，但冥晶同樣化絲落入無奈的身形之內。
倒是那個石像張小花，冥晶成片的融合，人形輪廓飛速凝成，小鼻子小眼兒的樣子讓玉牒蕭華看得羨慕。
玉牒蕭華再看向先前冥樹上最初的數十冥果，那些冥果已經跌落，冥果內朱驤等人的神魂已經落入血海，化作頂天立地之狀。
玉牒蕭華知道，他們成型需要一個契機，而這個契機是薛雪所給，非自己所能，隨後蕭華盤膝坐在薛雪身邊，細細體悟空間之變化。
似乎是一眨眼，玉牒蕭華長身而立了，看看外面笑道：“莊子有云：夏蟲不可以語冰。而四季天內，有聖人傳承，夏蟲也成人族，自然有言冰之夢想，傳道之功莫過於此啊！”
玉牒蕭華言畢，脫出空間，此時已經驚蟄初候桃始華，大地回春，天色漸暖，天幕有淡白鋪就，若同晨曦顯明。
蕭華看看四周，春水流淌，綠葉抽芽，他想了一下，將蟻人長老和蜂人長老都送出空間，放在地上。
桃始華，陽和發生，自此漸盛。
果然如此，蟻人長老的卵和蜂人長老的繭觸到地面，立時有陽氣衝入，卵和繭漸漸有了變化。
蕭華嘴角掛笑，看着卵和繭先是有紋理生出，而後紋理如刀刻深入，約是十數日，卵的表面脆化，開始龜裂，繭的表面有細絲抽出，也有裂紋出現。
但裂紋之後，變化開始停滯，蕭華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他有些明白，沒有食物，蟻人長老和蜂人長老怕是無力破繭而出啊！
怎麼辦？
蕭華四周看看，雖然左近也有肉食，更有殘留的果實，可蕭華不覺得此時的蟻人長老和蜂人長老有能力食用！
“呵呵……”蕭華笑了，自語道，“這……怕就是仙緣吧！”
隨即蕭華從空間仙界之內取出一滴仙果的汁液，然後小心用心神分出極細的兩絲分別滴在卵和繭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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