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桌子上擺放着相機,還是德國徠卡製造的。
羅耀從前門進來的,跟一般客人一樣,要了一杯咖啡,坐下來慢慢品嚐,等了一小會兒,小東北喬三陽進來了。
在羅耀面前坐了下來,也點了一杯美式。
“組長,已經確認,他們只有三十個人,而且日子不太好過,想要先支用三千法幣的經費。”
“給他們,兵貴精,不在多,不願意來的,不勉強。”羅耀道,“但是,只要願意過來的,那就要服從命令,違反家規的,嚴懲不怠。”
“是。”
“讓他們儘快與不願意過來的人切斷一切聯繫,從今往後,在江城決不允許與他們發生任何聯繫,違者,直接踢出直屬組。”羅耀說道,“這個規矩,你要跟他們講清楚了。”
“明白,這經費?”
“找小慧給你拿,就說我吩咐的。”
……
“一下子從我這兒拿走三千塊,你這花錢可真是痛快呀。”羅耀藉口去洗手間的功夫,進了宮慧的辦公室。
“沒辦法,既要馬兒跑,也要給馬兒喫草。”
“不是吧,上頭不至於這麼做吧?”宮慧驚訝道。
“估計是咱們那位李區長搞的鬼,咱們直屬組的經費不走江城區,黃彥他們不一樣,經費過去通過江城區發放,李國琛一直想要把這批人抓在自己手裏,唐鑫也想,但這人總歸都是在江城區,現在好了,給我們了,李果戡還不把經費給掐斷了。”羅耀道。
“李果戡的膽子也太大了吧?”
“他也沒說不給,只是暫時有困難,你能把他怎樣?”羅耀道,“可黃彥這些人等不及,沒錢,他們沒辦法過日子呀,總不能指望他們都出去打工掙錢去?”
“行了,這筆錢我遲早會找李果戡給討回來的,你先把這批人接過來,把各人的請款瞭解一下,我再給老師發個電報,看能不能調閱一下檔案,咱們對這些人心裏得有個數。”羅耀吩咐道。
“嗯,我知道了。”
“還有,幫我聯繫一下老唐,我找他有事兒商量。”
“唐副區座?”
“嗯。”
“啥事兒?”
羅耀沒說。
“得,我不問還不行了嘛!”宮慧一撇嘴,哼哼一聲。
“不該問的別問,這是規矩,你還不懂?”羅耀說道,“能讓你知道的,我還能瞞着你不成?”
“行了,我知道了,你就別嘮叨了。”宮慧對於正事兒,她還是非常認真的,“我按照你的吩咐,去見了顧原了,問了他一些話,感覺他應該沒有出賣老劉。”
“這個我知道。”
“你知道,幹嘛還嚇他?”宮慧道,“你都把他嚇成什麼樣子了,人都快被你嚇出毛病來了。”
“他顧原要是就這點兒心理素質,趁早別留在直屬組,回局本部工作,那兒安全多了。”羅耀道。
“我聽姓徐的狐狸精說,顧原跟你談話之後,一個人枯坐在房間內一個晚上,不喫飯,也不睡覺,還以爲嚇傻了呢。”宮慧道。
“什麼狐狸精,那也是咱們直屬組的組員,咱們的同學,別胡亂給人家起外號。”羅耀糾正道。
“我就喜歡叫她狐狸精,怎麼了,反正她也叫我母老虎,憑啥她能叫,我就不能叫?”宮慧不滿的道。
“她叫你母老虎?”
“嗯,顧原跟我說的,她沒少在顧原面前說我的壞話。”宮慧不滿道。
“你們兩個就不能把關係搞好一點兒,咱們這可是在敵後潛伏,別因爲你們這種毫無意義的鬥氣影響了工作,到時候別怪我把你們都調走,省的在我面前鬧心。”羅耀重重地說道。
“要走也是她走……”
“你說什麼?”
“沒什麼,外頭客人叫我了,我得出去招呼客人了。”宮慧趕緊找了一個藉口開溜,羅耀若是真發起飈來,她還真是有點兒怕的。
……
特二區(原日租界)唐鑫的祕密據點,日軍佔領江城後,又恢復變成日租界,不過還是習慣稱之爲特二區。
“河神約見我,什麼時候,在哪兒?”唐鑫接到消息,有些驚訝,“正好,我也想找他有點兒事兒呢。”
“副區座,聽說區座被給直屬組的一批人給截下一大半兒了,會不會跟這事兒有關?”助理書記長兼行動組組長宋鉞推測道。
“咱們這個李大區座,還真是乾的出來,那戴老闆對河神多看重,他心裏就沒點兒數?”唐鑫冷笑一聲。
“這下有好戲看了!”
“看什麼好戲,那是你的想法,咱們這位河神兄弟,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跟李大區長鬧彆扭的。”唐鑫斥道。
“不是,副區座,這麼大的事兒,他能忍下這口氣。”宋鉞懷疑的問道。
“這就是人家是駐江城直屬組組長,而你只是我的行動組長的原因了。”唐鑫解釋道,“河神絕不會因爲這件事跟李大區長鬧矛盾,這無疑是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就算我跟李國琛關係這麼僵,我也沒有跟他鬧翻,因爲我知道,一旦我出事兒,能出手幫我們的一定是他們,明白嗎?”
“明白。”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
福煦大將街,大東旅社。
羅耀約見唐鑫的地方,老闆宋河,對,就是那個宋河,現在化名:花小樓,“誘餌”計劃完成後,那九戰區咻斕幐碧庨L錢之濱少將以“間諜”罪被捕,被軍事法庭判處二十年徒刑。
宋河報“奪妻”之仇後,在爭取咻斕幘蛶植幌氯チ耍餍跃图尤肓塑娊y,成了“河神”小組中的一員,他和馬世清、盛飛三人組成了一個單獨情報組,主要負責法租界內相關情報的收集,以及跟地下情報界關係密切。
大東旅社就是他們三人的主要活動的據點。
羅耀把跟唐鑫見面地點放在這裏,也是爲了安全起見,現在其他地方,安全的真的不多了。
“客人到了嗎?”
“二樓樓梯往右,第二個房間,兩個人。”宋河一抬頭,看清楚羅耀的臉,忙壓低聲音彙報道。
“嗯,看着點兒門口。”羅耀點了點頭,把一個皮包放在櫃檯上,“下個月的經費,省着點兒花。”
“謝謝組長。”宋河感謝一聲,開這個大東旅店喫飯是足夠了,可要是在黑市上買賣情報,那就不夠了。
這經費都是買情報的,當然也有時候會賣一些情報,基本上還是買的多,賣得少,自然就要花錢了。
“唐老哥!”
“羅老弟,好久不見。”
兩人見了面,自然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唐鑫讓宋鉞出去看着,他自己一個人留下來單獨跟羅耀談事兒。
“老弟那在日軍入城式上石破天驚的九聲炮響,炸死幾百個鬼子不說,差點兒還把岡村寧次這個老鬼子送上西天,可是讓老哥我震驚萬分呀!”唐鑫羨慕不已地說道。
“那就是邭猓乙彩窍关埮龅剿篮淖樱@要說刺殺日寇,剷除漢奸,還的是老哥哥的你的拿手好戲,這日軍進城以來,老哥手下的行動組那可是令日本人天一黑都不敢單獨出門了。”羅耀恭維一聲。
“坐,咱們也不要互相吹捧了,老哥我想幹一票大的,羅老弟,你得幫我。”唐鑫開門見山道。
“做什麼?”
“我得到可靠消息,這個月26號,江城特務部扶持的江城治安維持會就要成立了,到時候來的日本人和漢奸不會少,我想來一個一勺燴,統統給他們炸上天。”唐鑫道。
“老哥,此事難度不小,你有計劃了嗎?”
“嗯,計劃我已經有了,這個你就不用管了。”唐鑫道,“老哥現在萬事俱備,就欠東風。”
“老哥想要什麼,我哪兒有的,絕不推辭。”
“RDX,黑索金。”唐鑫說道。
第0128章 交換
羅耀微微愣了一下,這才露出一絲詫異的神色:“老唐,你是怎麼知道我手上有黑索金的?”
唐鑫嘿嘿一笑:“河神老弟,你老師可是咱們軍統爆破專家,黑索金這東西,別人估計連聽都沒聽說過,但對你來說,恐怕是很輕鬆就能弄出來。”
羅耀恍然。
老師餘傑是軍統內最有名氣的化學專家,雖然不是正兒八經的博士,可他在軍統內卻有一個“博士”的稱號。
“黑索金我這裏是有那麼一些,但是你手底下人會擺弄這玩意兒嗎?”羅耀問道,這可不是黑火藥和黃火藥,黑索金咻敽痛鎯Χ际怯袊栏褚幑牭模疫�有劇毒,弄不好沒傷着人,先把自己給傷了。
“這個你放心,我的人弄不出來黑索金,但用這玩意兒還是沒問題的。”唐鑫拍着胸脯一口保證說道。
“你要多少?”羅耀能在江城立足,唐鑫那可是幫了不少忙的,這要是沒有唐鑫的幫襯,就憑他帶着宮慧幾個單槍匹馬的,別說抓“河童”小組了,恐怕連“幽靈”臺都未必能找到。
借了人家的力,承了人家的情。
羅耀不是不懂的知恩圖報之人,唐鑫也不會無緣無故的求他,即便是有事相求,那也有分寸,不會讓他太過爲難。
這一點,讓羅耀覺得跟唐鑫相處起來非常舒服,雖然,他也知道唐鑫是個脾氣不是很好的人,對待下屬,那也是動輒打罵,可是,他從來沒有對他發過一次火,動過一次怒。
“十公斤有沒有?”
“十公斤,你要這麼多幹什麼?”羅耀嚇了一跳,這麼多黑索金炸藥,那都能把一艘千噸級的戰艦給炸沉了。
破壞治安維持會成立而已,哪裏要得了這麼多的黑索金?
“八公斤,八公斤你總該有吧?”
“沒有,我最多給你五公斤。”
“成交!”
羅耀一開口就後悔了,這傢伙是算好了,自己不可能給他這麼多,故意說了一個數字,自己也是的,還真相信的。
這稍不留神,就犯了一個低級錯誤,掉坑裏了。
“嘿嘿,我就知道老弟一定會幫哥哥這個忙的,放心,到時候向上面報功的時候,少不了你那一份。”唐鑫一副“得逞”的得意笑容。
“你什麼時候要?”
“就這一兩天吧。”唐鑫說道。
“嗯,明天還在這裏,我派人給你送過來。”羅耀點了點頭。
“行。”唐鑫滿口答應下來,“對了,不是你想要見我的,啥事兒?”
“壽昌維持會會長楊瓚你瞭解多少?”羅耀略微沉吟一聲問道。
“怎麼,老弟有什麼想法?”
“對於這種甘願充當日本人走狗的漢奸,不應該予以嚴厲打擊嗎?”
“是。”唐鑫話頭一轉,嘿嘿一笑,“不過你老弟不會無緣無故的對某一個人下手的,這楊瓚是不是惹着你了?”
“我在聚芳樓喫飯,剛好碰上了,這楊瓚有個兒子,叫楊飛,在日本憲兵隊當翻譯,你知道不知道?”
“這我還真不知道,老弟,你就直說吧,想讓我幫你幹啥?”唐鑫也是一個直腸子,不會揣測別人的想法。
“我想請你你幫我查一下這個楊飛的情況。”羅耀道。
“就這個小子?”唐鑫奇怪的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
“是有點兒事兒,不過,不太方便說,還請老唐你替我保密,這事兒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羅耀道。
“私事兒呀?”唐鑫問道。
“嗯。”
“行,我不問了,你老弟做事兒一向有譜兒,放心這事兒,包在老哥身上,這小子每天喫幾頓飯,撒幾泡尿,跟什麼女人睡覺,我保證給你調查的妥妥當當的。”唐鑫保證道。
“謝了。”
“跟我客氣什麼,比起那五公斤黑索金,我可是佔了大便宜了。”唐鑫嘿嘿一笑,搞到黑索金,他的計劃就可以正式啓動了。
……
江城憲兵特高課看守所。
“怎麼樣,劉桑,這是上海那邊發來的電報,萍兒小姐已經安全抵達,她被安排在虹口區,每個月可以從通源洋行領六十塊日元的生活費,足以保證她在上海過上相對富裕的生活了。”多門二郎親自拿着一份電報來見劉金寶。
“電報最後一個字是什麼?”劉金寶連起身都沒有,躺在牢房的草蓆上,翹着二郎腿問道。
“最後一個字?”多門二郎愣了一下,這個他還真沒留意,忙拿起電文,直接朝最後一個字看去。
“是個‘切’字。”
“這就對了,看來你們的確是將萍兒送去了上海,沒有騙我。”劉金寶坐了起來,要沒這個字,那就說明多門二郎騙了他。
這個字是他囑咐萍二等到了地兒才加上的,是他跟萍兒說好的。
“劉桑還真是心思縝密,居然還留有這麼一手,一不愧是從臨訓班出來的。”多門二郎驚歎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