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但凡被捕過的人,哪怕是沒有跡象表明他有叛變的可能,自己脫險或者被營救回來,都必須要有一個甄別審查的過程。
誰都不能例外。
而談話,就是甄別工作最重要的一部分,一般由督察部門進行,特別行動組可沒有設督察的職位,因此只能有羅耀這個組長親自過來談話。
“組長,你會怎麼處置顧原?”徐濟鴻問了一聲。
“要看談話之後。”其實他也決定不了,得看戴雨農的意思。
……
“組長,這邊。”徐濟鴻在前面引路,來到一間屋子門前。
顧原不是犯人,自然不需要像犯人一樣看管,當然,這也是對他一種考驗,如果他擅自離開的話,那就很多話就說不清楚了。
這對他自己來說絕對沒有任何好處,這一點顧原也是清楚的。
徐濟鴻上前敲門。
“顧原,組長來了。”
片刻後,只聽到“吱嘎”一聲,房門從裏面被拉開,顧原站在門口:“組長,徐小姐來了,快請進。”
“顧原,你知道軍統的家規,但凡被捕後迴歸軍統的人員都必須接受審查,確認沒有問題後,才能重新安排工作,雖然你被捕的時間很短,但依照程序,這是必須要做的。”羅耀開門見山道。
“屬下理解,屬下願意接受審查。”顧原點了點頭。
“好,現在由我向你問話,問什麼,答什麼,不要有任何的隱瞞,知道嗎?”羅耀道,“徐小姐會如實記錄我們的談話,並上報局本部。”
“明白。”
“在你將顧墨笙要對劉金寶,代號爲泥鰍的組員下手的消息傳遞出來後,是否接到我的命令,讓你立即轉移?”
“是。”
“你爲什麼沒有立即轉移?”
“顧墨笙一直對我不放心,派人監視我的住處,我一旦轉移,他必然會馬上對劉金寶下手,因爲他知道,我跟劉金寶是臨訓班同學,有這層關係在,通風報信完全是有可能的。”顧原回答道。
“你是說,你是給劉金寶爭取了撤離時間,纔不得已留下來與顧墨笙虛與委蛇,以至於喪失了轉移機會?”羅耀問道。
“是的。”
“可是劉金寶還是被捕了,你怎麼解釋?”羅耀冷冰冰的問道。
這個問題一出口,就連徐濟鴻都忍不住抬頭看了羅耀一眼。
“我也不知道,老劉爲什麼會被捕,也許是他自信了,沒想到自己的行蹤早已被掌握了吧?”顧原遲疑了一下,“或者他並沒有對我的警告放在心上。”
“你怎麼解釋你在‘湯記’的待遇?”
“我……”顧原一時語塞,“顧墨笙是想說服我落水,我沒答應,他就限制了我的自由。”
“你跟泥鰍一樣的身份,爲什麼你只是被限制了自由,而他卻被送去日本憲兵特高課的?”羅耀反問道,“你又怎麼解釋?”
“羅耀,你是說我出賣了泥鰍?”顧原瞬間臉色蒼白。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不是嗎?”
“組長,顧原不是這樣的人……”徐濟鴻小聲道。
“閉嘴。”
“是。”徐濟鴻委屈的低下了頭。
“組長,我知道過去我對你是有一些偏見,可是現在都已經過去了,你還成了我的上司,我對你的命令也是不折不扣的完成的,我還能佩服你的能力,能破獲‘河童’潛伏小組這樣的大案,在我們臨訓班同期學員中,你是頭一份。”顧原盯着羅耀道。
“恭維的話就不要多說了。”羅耀冷冰冰的道,“你現在要證明的是,劉金寶的被捕跟你無關,你有沒有出賣他?”
“組長,這個我無法證明,如果是老劉他自己大意之下,暴露了行蹤被捕,總不能算到我的頭上吧?”顧原委屈的眼睛都紅了。
“你無法說清楚,我這邊也沒辦法找劉金寶覈實,你知道這對你意味着什麼嗎?”羅耀反問道。
“我……”
“別以爲我是因爲過去那點兒事兒而針對你,我的心眼還沒那麼小,要是真的針對你,上一次你擅作主張,我就把退回去了。”羅耀冷冷的道,“你要是被我退回去,按照軍統的家規,你會有什麼結果?”
顧原一個激靈,羅耀如果上次真是以不聽命令,擅自做主,險些釀成大禍的理由把他踢出直屬組,那他在軍統的前途就完了,極有可能發配去看監獄,這輩子可能就再無出頭的機會。
“我們這些人,誰都無法保證自己被捕後會不會叛變,每個人都有弱點,老劉的弱點你是知道的,一旦老劉叛變,後果如何,你想過沒有?”
“組長,真不是我出賣的老劉,如果我出賣老劉,爲什麼不出賣你呢,出賣你的話,不是更直接?”顧原怒而反問道。
“也許,這就是你的算計呢,出賣劉金寶,就可以獲得顧墨笙的信任,可如果你一上來就把我賣了,這功勞怕是輪不到你吧?”
“我,我,組長,你血口噴人……”顧原憤怒的站起來,怒吼一聲。
徐濟鴻內心可是如同驚濤駭浪一般,平時口若懸河,舌燦蓮花一般的顧原,居然在羅耀面前毫無辯解之力。
“劉金寶若是叛變,損失有多大,你心裏很清楚,想好了怎麼跟我解釋,跟戴主任解釋。”羅耀冷靜的緩緩說道,“若是不能讓證明自己的清白的話,那就休怪我執行家法了。”
顧原一下子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被救回來,會是這樣的遭遇。
“從現在開始,你的喫喝拉撒都在這間屋子和外面的院子,當然,你可以出去,沒有人會攔着你,但只要踏出這個院子,就意味着什麼,你心裏清楚。”羅耀平靜地說道。
……
“組長,你該不會真的要對顧原實施家法吧?”從顧原房間出來,徐濟鴻追了出來,手裏還拿着那份她記錄的審查筆錄。
“你怎麼看?”羅耀沒有回答,反倒是先問了徐濟鴻一聲。
徐濟鴻猶豫了一下:“組長,我覺得顧原並不像是叛變出賣自己人的人,劉金寶的被捕,這當中一定我們不知道的內情。”
“你覺得這個內情是什麼?”
“會不會是劉金寶太過自信和大意了,明知道顧原給他示警,還是讓顧墨笙的人發現了他的藏身之處?”徐濟鴻分析了一下說道,“還有老劉捨不得那個女人的原因。”
羅耀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有可能,可現在如何證明老劉的被捕是因爲他自身的原因,跟顧原毫無關係呢?”
“這,組長,想要找到證據,太難了。”徐濟鴻想了一下道。
“我也不想懷疑他,冤枉他,可是我是組長,他跟我還是同時間,同一組進入臨訓班的,可是我現在是組長,我得爲我這一組人負責,而不是感情用事。”羅耀說道。
“組長,那是不是也不能判斷顧原叛變了呢?”
“如果能判斷他已經叛變的話,你覺得他還會這麼輕鬆的待在這間房子裏,還有人伺候他喫喝嗎?”
“屬下明白了。”
“濟鴻,顧原我就交給你看管了,隨時報告他的情況,尤其他的情緒一旦有異常,第一時間彙報。”羅耀吩咐一聲。
“是,組長。”徐濟鴻點了點頭,略微帶着一絲複雜的目光看着羅耀離開,隨後忍不住還嘆了一口氣。
……
上午的營救行動順利完成,還收穫一筆不小的財富,給“河神”直屬組接下來的潛伏提供了充足的經費,這自然是一件高興的事情。
但是劉金寶居然被押去了憲兵隊特高課,這也讓他有些擔心,他能否在日本人的酷刑下堅持下來。
“釘子”計劃雖然都在計劃之內,畢竟沒有發生的事情,誰都無法說的清楚。
而對於“顧原”的處置,雖然早有腹案,但對顧原,他還還是有些不太放心,必須給他一個教訓,改改他喜歡擅自做主和逞能的臭毛病。
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包括他在內,有時候也會犯錯誤,這都正常,但關鍵的錯誤是不能犯。
從“煜和堂”出來,羅耀直接去了陽光咖啡屋。
這個時間點,咖啡屋雖然還營業,但客人已經不多了,法租界物價飛漲,真正還有閒心坐下來喝上一杯咖啡的人太少了,加上租界與華界給日本人強行給封鎖了,平時至少大半的客人都不是法租界的居民。
生意很冷清。
羅耀推門進來的時候,宮慧正在吧檯後面,百無聊賴的修者手指甲,甚至連留聲機裏的音樂都省的放了。
打烊已經沒有固定時間,天一黑,沒客人就關門,很簡單,因爲沒電了,沒電,烏漆墨黑的,還怎麼營業?
總不至於搞什麼燭光晚餐吧?
蠟燭現在都是搶手貨了,買都買不到,還是回家關上門,洗洗睡吧。
看到羅耀進來,正準備關門打烊的宮慧給一個侍者一個眼神,後者,馬上走過去,對僅剩下的兩名客人開始勸離。
畢竟天快黑了,再坐下也沒啥意思不是?
第0123章 要人
“我給你煮一杯咖啡?”宮慧將羅耀帶進了辦公室,柔聲問道。
“不用了,咖啡喝多了,晚上回去睡不着。”羅耀擺了擺手,摘下帽子,放在茶几上說道。
“那你餓不餓,我讓人給你做碗麪?”
“不餓,還是說正事吧。”羅耀搖頭道,“顧墨笙的那筆錢和文件都怎麼處置的?”
“金條交給老滿,存放在‘通達’車上的保險櫃裏,數了一下,大小金條一共有三十四根,還有一些珠寶玉器,戒指之類的,都存放在一起,現金和大洋一分爲二,一半放在蘇敬那邊,負責弟兄們的薪餉以及活動經費的發放,還有一半兒由我和閆鳴帶回了法租界,就存放在我這裏的保險櫃裏面,你要不要清點一下?”宮慧說道。
“不用了,你報一個數字給我就行了。”
“銀元一千兩百塊,法幣是三萬六左右,還有一些日本軍票以及少量的美金,對了,所有美金都在我這裏。”
“所有美金全部存起來,不再對外使用,法幣想辦法兌換成日本軍票,接下來,我估計,日本人會強行在江城推行使用日本軍票,我們就算心裏彆扭,也要用。”羅耀吩咐道。
“好,我知道了。”
“銀元是硬通貨,留着應急用,非必要的時候,不要動用。”羅耀道,“還有儘量的收集一些二極管,電容之類的元器件,接下來,我們很難獲得這一類的補充,我們的電臺不容有失。”
“減少發報頻率,江城內的通訊儘量使用死信箱或者其他傳遞消息的辦法,若非必要,儘量減少聯絡的次數。”
“若是減少聯絡的次數,如何能保證一旦有人出事兒,我們能夠及時發現?”宮慧問道。
“這個有得就有失,我們可以在現有的潛伏小組上設置雙重保險,互不隸屬,一旦這個區發生情況,除非是兩個小組同時出問題,否則只要一個小組出問題,另一個小組肯定能察覺到一些情況,只要上報,我們就馬上知道。”羅耀說道。
“我們的人手並不多,這樣做勢必要增加人手纔行。”
“沒有必要,我們直屬組的任務是收集情報和滲透,這個必須要跟江城區那邊區分開來,他們那邊的主要任務是暗殺和破壞,所以,如果只是收集情報和滲透,其實不需要那麼多人。”羅耀解釋道,“現有的特務大隊的潛伏組加上過去從臨訓班派過來那批人,足夠了。”
“你跟老爹把那些人要過來了?”宮慧驚訝。
“是的,老爹同意了,除了大撤退的時候走了一部分之外,剩下的都還在江城,老爹原打算是將他們劃到江城區,但現在,老爹覺得,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江城區那邊人手充足,這批人過去也就是迳咸砘ǎo我們的話,就是雪中送炭!”羅耀解釋道,他要組建兩個平行的情報網,不管是做一個備份,還是一明一暗也好,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的道理他是懂的。
“太好了,什麼時候把這批人接過來?”
“今天晚上十點,老爹會把這批人的名單,地址以及接頭暗號通過密電發過來,用的是‘甲’密。”羅耀道。
“明白,明早我去找你。”
“嗯,關於顧原,目前來看,他還沒有叛變的跡象,不過謹慎起見,還是需要審查和甄別。”羅耀看了宮慧一眼。
“你該不會讓我去吧?”宮慧說道,“我可不想見他。”
“解鈴還須繫鈴人,有些話,你也要跟他說清楚,如果不喜歡的話,就直接說清楚,別吊着。”
“我什麼時候吊着他了,我不想跟他說話,還不是怕你誤會?”
“我希望你能夠勸勸他,眼下我們是在淪陷區,必須把全部心思都用在跟敵人周旋上,把腦子裏那些沒用的東西都給摳出來扔掉,這纔是正道。”羅耀正色道。
“我能說老劉的事兒嗎?”
“不能,老劉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不能夠告訴第三人,這是最高機密。”羅耀堅決搖頭道。
“好吧,明天我去跟他談談。”宮慧點了點頭,“那關於你想讓他成爲你的‘影子’的事兒?”
“暫時還不能跟他說,我要等老劉的消息才能決定。”
“好,我知道怎麼說了。”
“好了,時間不早,我也該走了,學校復課的通知下來了,估計下週我就要去學校繼續上課了,有急事,可以打學校電話,反正你之前打過的,不會有人懷疑。”羅耀起身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頭上說道。
“一會兒我也走……”
羅耀已經大踏步離開了。
……
江城日軍憲兵隊特高課。
激動,興奮,應該是亢奮!
多門二郎沒想到一個劉金寶居然給他提供了這麼多的重要消息,太值了,簡直太值了,他大半夜去請韓良澤出面,這一招棋走的太對了。
過去半個月,他費盡心思,用了諸多辦法,追查入城式上“炮擊”案線索,結果都是收效甚微。
甚至連對手是誰都沒有搞清楚。
而現在,他清楚知道了,對手是誰,一個代號爲“河神”的軍統特別行動組,是由軍統內部精英組成。
這個特別行動組成員個個都身懷絕技,個個都是職業特工,精通各種技能,他們都是最可怕的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