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你不用這麼說,這個案子換個人來,五天之內都未必能破,你能把它破了,就很厲害了,而且還一舉抓獲這麼多潛伏日諜,你是有功的。”何耀祖說道,“現在回去好好休息吧,至於抓獲的日諜,稍後等我請示委座後,再下達處置的命令。”
“是,卑職告退。”
羅耀和張小正退了出來。
“張副官,咱們還是先回公館吧,案子雖然差不多查清楚了,但還是要站好最後一班崗。”羅耀說道。
“好。”
回到黃山公館,天色已經黑了。
還不等坐下休息,喝上一口水,門外就來人報告,說是夫人有請。
沒辦法,兩人只能稍微洗漱了一下,把自己稍微拾掇了一下,趕緊跟着來人去見夫人。
夫人自然也是關心案情,畢竟案子發生在她所住的雲岫樓,這公館若是都不安全了,誰還敢繼續住下去?
當得知跟在自己身邊做事多年的清潔女工居然很早就被汪氏收買後,夫人自然是異常的憤怒。
身邊的人都被滲透了,很明顯審查不夠嚴格,才讓居心叵測的人給混進來了。
還要只是清潔女工,關係比較遠,若是她身邊服侍的侍從丫環呢?
這要是出事兒的話,她豈不是隨時處在危險當中?
夫人倒是對羅耀和張小正沒說什麼,甚至還誇讚了好幾句,尤其是羅耀,更是誇讚他年少有爲。
但是,隨後沒過多久,羅耀就看到戴雨農的車駛入了黃山軍事禁區。
張小正早就習慣了,有些幸災樂禍的幽幽的對羅耀說道:“夫人生氣了,你們戴老闆倒黴了。”
“你覺得接下來我有好日子過嗎?”羅耀喟然一嘆道,戴雨農要是捱了罵,肯定不會放過自己的。
說到底,這特麼跟他有什麼關係?
半個小時後,戴雨農狼狽的從雲岫樓裏走了出來,一路直奔羅耀所在的臨時辦公的地方而來。
顯然是帶着怨氣來的。
“先生,快喝口水,這天實在是太悶熱了。”羅耀注意到了,戴雨農短袖背心都溼了,顯然被訓的不輕,老頭子和夫人暗地裏的安全都是有軍統負責的,明面上的警衛工作纔是侍從室方面。
老頭子和夫人身邊都有軍統的特工保護的,都是高手。
戴雨農憋着一口氣呢,剛要罵人,就讓羅耀一杯涼白開給堵住了,捱了半個小時的訓,汗流了一背,豈能不渴,接過來,“咕咚咕咚”兩三口就直接下肚了。
“先生,夫人也知道,這天底下就沒有密不透風的牆,時間長了,總會有縫隙的,這公館上上下下幾百號人,誰也不能保證一個都不會出問題,何況人心是善變的,咱們沒辦法控制人心,那太難了,但是可以從制度上去解決一些問題,讓我們的敵人能少鑽我們的空子或者無法鑽空子就行。”羅耀看戴雨農喝完水,連忙伸手接過空杯子,搶先說道。
“那你說怎麼辦?”
“這個安全審查方面的工作,學生可是不擅長,您可別爲難學生了。”羅耀忙道。
“夫人說了,案子雖然辦的不完美,但能把案犯捉拿歸案,很不錯,軍統有你這樣的青年幹才,後繼有人了!”
羅耀聞言,心中一突,說自己是青年幹才,這沒什麼問題,但要說“後繼有人”那就意義不一樣了,這話是不是夫人說的他不知道,萬一不是,是戴雨農故意加的,那就麻煩了。
“學生還不是先生手裏的一塊兒磚,哪裏需要往哪裏搬嘛!”
“剛纔夫人還問我了,你可曾婚配否,你猜,我是怎麼回答的?”戴雨農斜睨了羅耀一眼,拿捏一聲道。
“先生如何回答的?”羅耀感覺心臟漏了一拍,哆嗦了一下。
“我說你志在爲黨國建功立業,尚未考慮個人之事,這也是我軍統上下所有人的信念。”
羅耀鬆了一口氣,若是沒後面那句話,那還真怕會橫生多好波折來。
“攸寧,若是夫人真想爲你撮合一門婚事,你怎麼說?”戴雨農忽然認真的問道。
“先生,學生心有所屬,這您是知道的,這輩子斷然不可能在於其他女子有任何瓜葛!”羅耀正色道。
“行了,我知道了,案子破了,專案小組也就解散了,撤了吧?”
“委座給了五天時間,還有一點兒掃尾的工作,明天一早我再離開也不遲。”羅耀說。
“隨你吧。”戴雨農是憋着一肚子氣來,但此刻被羅耀連消帶打之下,已經消失的差不多了。
送走戴雨農,羅耀回到臨時辦公室,案子的掃尾工作就是卷宗和證據的固定和整理。
這個到時候是需要移交出去的,至於說移交哪個部門,現在還不知道,但總歸是要整理出來的。
還有案件的總結報告,這個也需要羅耀親自來寫,這也是他的責任。
這也是一個對案件從頭至尾的梳理過程。
第1129章 影子
現在,長谷美惠(素清)與王有美合郑瑏K僞裝成王有美潛入黃山公館雲岫樓密室盜取保險櫃中的絕密文件情況基本上是清晰了。
但是,這裏面並非一點兒疑點都沒有。
其一,案發當日,長谷美惠確實離開過素湯館,但是,老林和老林媳婦都看到她下午回來了,並且第二天一早出現過。
而且她在案發的第二天沒有出去過,那她又怎麼會一早出現在鴻賓樓殺了王有美呢?
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難道她有分身術嗎?
想到這裏,羅耀馬上打電話給羅雪,讓她馬上提審那個小美,搞清楚長谷美惠在素湯館的時間線。
當然,小美一人話也不可信,素湯館還有另外兩個女工,她們的證詞也同樣重要。
疑點二,王有美是死於氰化物中毒,長谷美惠是怎麼做到讓她毫無反抗的死去的?
王有美雖然給長谷美惠做事兒,但並不完全信任對方,她的目的是錢,是金條。
什麼才能讓王有美這樣一個女人瞬間放下警惕,而中了對方的招兒呢?
唯有金條!
問題是,他到現在都沒看到金條,不管是抓捕長谷美惠,還是在王有美的房間。
錢哪兒去了?
進過王有美房間的人,現在除了長谷美惠之外,就只有何濤,當然還有鴻賓樓的老闆和夥計了。
王有美這樣一個謹慎的人,她又不長住鴻賓樓,即便是有錢,她也不會存放在鴻賓樓。
除了最後那一筆日本人答應給她的十根金條,當然,既然長谷美惠殺人滅口,就沒有必要把金條留在現場,直接帶走不是更好,能剩下這麼一大筆錢,哪怕是留給自己也是好的。
他不相信潛伏山城的日諜經費會這麼寬裕。
或者說,長谷美惠沒有說真話,一個間諜,在真話中摻雜假話,這是非常高明的應對審訊的方法。
這會讓對手真假難辨,甚至會產生誤信。
這比那些死活不開口的人更難對付,因爲他跟你玩的是智慧對抗,而不是直接跟你來硬的。
硬碰硬,那結果很好預測,最後總有一個會輸,但這種交手,還真說不好誰會贏。
這報告可真不好寫。
素清肯定是涉案。
但她現在是主郑�是主种唬_耀現在也有些看不清了,其實,他知道長谷美惠身上有疑點。
但是他不會去鑽牛角尖兒,跟自己過不去,即便自己有懷疑,一時半會兒又解不開謎底,就不承認案子破了嗎?
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何況,案子其實已經破了,長谷美惠也抓了,她也承認是自己所爲,他又何必跟所有人作對呢?
當然,這個案子在他這邊並沒有完,他肯定會追查真相的,至於什麼時候能查出真想,他也不好說。
不管怎麼樣,報告還是得寫。
這楊帆跟夏飛都去了巴縣一整天了,若是有發現的話,應該早就有消息過來了。
他也是推測的,長谷美惠未必就會把一些祕密藏在巴縣碼頭湯館老店內。
咚咚……
“進。”
“陽姐,你怎麼還沒睡?”羅耀驚詫的一抬頭,發現進來的居然是陽兆傑。
“羅副主任,擊中呂威的彈道比對做出來了,跟之前在黃角埡夜間大轟炸時,擊斃的齊斌手裏那支九七式步槍不是同一支,而神奇的是,它跟擊中宮組長的那支槍卻是同一支,我們之前繳獲那支槍,擊斃齊斌後,卻沒有做比對,主觀的就認定了是同一支槍射出的子彈,現在看來,並不是。”陽兆傑進來後,把一份報告遞給羅耀說道。
“子彈來源呢?”羅耀問道。
“子彈來源倒是同一批做出來的,我們有從擊斃的齊斌身上有繳獲的子彈,根據火藥的殘留檢驗比對,證實是一致的。”
“也就是說,有兩把九七式狙擊步槍,我們現在手裏繳獲的齊斌那一支只是其中之一。”
“按照長谷美惠的供述,她手裏這支九七式應該就是擊傷宮組長的那一支。”陽兆傑道,“一般情況下,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習慣,尤其是槍支,所以,年前那一次刺殺,極有可能是長谷美惠親自行動,而並非她說的,是安排水谷光行動?”
“可是水谷光已經承認了,那一槍是他開的,而長谷美惠可沒有分身之術,她怎麼能夠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羅副主任,這長谷美惠可是善易容,她易容成王有美的模樣都能夠以假亂真,找個人易容成她的模樣,誰又能看出來呢?”陽兆傑反駁道。
羅耀點了點頭,陽兆傑的分析有道理,而現在,還有一個人卻依舊一點兒線索都沒有。
那就是內山美智子。
而羅耀一直都是懷疑易容成王有美的人是內山美智子,可現在卻跳出來一個長谷美惠,居然也有一手以假亂真的易容術。
這兩人居然都跟幾年前那個被自己抓的潛伏江城的日本資深間諜,代號爲“河童”的雨宮慕有關。
一個自稱是雨宮慕的學生,另一個也有這一層關係,但又多了一層戀人關係。
他曾經懷疑過素清是內山美智子,但雨宮慕見過她的照片,否認了,而她也承認自己是日本人,是聚豐酒樓的老闆長谷壽文之女。
看來自己得親自去一趟小黑煤窯了。
還有一個疑點,那就是長谷美惠說自己早就拿到了另一把保險櫃鑰匙的拓模,然後利用拓模製造一把鑰匙,她才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打開保險櫃的。
至於最後一道密碼鎖,她是憑自己能力打開的,她有沒有這個能力,也需要驗證一下。
還有,如果長谷美惠真是雨宮慕的學生,他爲什麼沒跟自己說,反而直接否認呢?
雨宮慕這個人身上祕密很多,他也沒對自己說實話。
這些謎,都需要他一一去解開。
雖然沒有追回失竊的文件,但羅耀並沒有氣餒,更沒有沮喪,這種情況下,他早就有這個心理準備。
日諜精心策劃的行動,己方在敵人行動之前,幾乎是全然無知,而且還有豬隊友的故意拖延時間,這一點,周巖犯下不可饒恕的罪過,若是他不是爲了撇清責任而故意拖到第二天一早瞞不住了的話,可能王有美根本沒機會走出黃山公館軍事禁區。
周巖被迷暈過去,醒過來爲什麼不說,當然,這很容易判斷,畢竟,他一個人打不開保險櫃,而其他的文件資料又沒有丟失,如果他彙報這件事,未來他自己就有牢獄之災,不說,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只要沒發生丟失文件的事情,到時候,就可以撇乾淨一切責任。
但他萬萬想不到的是,丟失的是保險櫃內的絕密文件,這裏面的文件他一個人都打不開,想知道里面的情況也難,僥倖心理之下,鑄成了大錯。
不得不說,長谷美惠跟王有美兩個人把周巖的自私跟小聰明的性格把握的十分準確,否則,也不會制定出這麼一個大膽的計劃了。
可以說,這個計劃並不是一開始就存在的,而是慢慢的形成的,當然,王有美想要退出可能是誘因吧。
不然,他們也不會利用王有美的貪婪,最後幹一票大的,當然,這一票也讓她們徹底暴露了。
本來把所有事情都推到王有美身上,殺人滅口,掃滅一切痕跡,應該沒問題的。
其實,查到王有美,這個案子就算了結也沒什麼。
但是,偏偏遇到了羅耀。
換個人來查這個案子,只怕能查到王有美就是極限了,再往下查,也就是把何濤和嚴春和給揪出來,這兩人沒什麼意義。
若不是羅耀逼得緊,估計,長谷美惠都不一定非要去殺呂威滅口,留着這條線,或許將來還有用處。
呂威雖然見過長谷美惠,可他不知道長谷美惠的身份,這線索到其他人手裏,根本沒用,只有羅耀,那纔是致命的威脅。
所以長谷美惠纔要殺呂威滅口,可惜,呂威僥倖躲過追殺,逃到了青果林。
羅耀若不是通過小柔也找不到他,當然,長谷美惠可能也知道小柔的存在。
青果林中殺機四伏,長谷美惠沒把握,沒有動手,結果,她就徹底暴露了。
她不是沒有做過最後的努力,醫院安排的那個自殺式的攻擊,損失了一名潛伏在陸軍總醫院的死士,結果,沒能將呂威跟羅耀一起炸死。
所以,當小美一出現的時候,長谷美惠就知道自己徹底暴露了,也逃不掉了,索性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束手就擒了。
竊取的絕密文件已經送出,她的任務其實算已經完成了,這種人已經是抱着必死的心來了。
所以,羅耀從一開始就知道,用刑無用。
她把該講的都講出來了,不該講的,多一個字都不會說。
現在就看宮慧那邊兒會不會有收穫了,如果他所料不差,長谷美惠把槍留在青果林,等他派人去取走槍的話,那個可能是她另一個“影子”的人只要發現槍沒了,就會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