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你的謊言我會相信嗎,現場還有一名早就埋伏路邊的狙擊手,他射出的那一槍,差點兒要了宮慧的命,這也是你安排的吧?”羅耀說道。
“是。”長谷美惠略微遲疑了一下,點頭道。
“這又是什麼目的?”
“當然是如果能殺了你們其中一個最好了,若是宮慧死了,你必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就不怕我會查到你嗎?”
“我就是一個被逼着委身齊氏兄弟的弱女子,沒有任何問題,不怕你查。”
“既然立了這麼一個人設,爲何要畫蛇添足的僞造出齊斌的一封信呢?”羅耀反問道。
“羅長官早就知道?”長谷美惠驚訝的一蹙眉。
“你以爲你學會了齊斌的寫字習慣,還有他的一支就鋼筆和書寫用紙,就能做的天衣無縫了嗎?”羅耀冷笑一聲。
“我真是沒想到羅長官懷疑我,安排人把我從巴縣帶回山城,居然是因爲這個。”
“其實,你若是什麼都不做,反而不會任何破綻,但是你竭力的想把自己跟齊斌撇清楚關係,把所有事情都安到他頭上,但是,你用力猛了點兒,給自己留下了後患。”羅耀說道。
長谷美惠眼角肌肉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訕訕一笑:“其實,換一個人,可能就不會發現,我只是遇到了一個心思縝密,聰明可怕的對手。”
“你是怎麼知道王有美的?”羅耀繼續問道,長谷美惠在山城三年,雖然說也來過山城,可她怎麼就知道在黃山公館裏做事兒的王有美呢?
“我其實一開始並不認識王有美,人是靜海方面給我選的,我覺得王有美十分合適。”長谷美惠道,“通過王有美這條線,我們掌握了在黃山官邸內部的一條情報線,陸續的獲得不少重要情報傳遞了出去。”
“你的易容術是跟誰學的?”
“我的老師。”
“雨宮慕嗎?”
“是的。”
羅耀點了點頭,憑藉雨宮慕跟內山美智子的關係,他學一些易容術其實也不難。
除了內山美智子,羅耀還抓了一個易容方面的高手,那就是青木夫人,小林玉枝。
就是不知道她們是不是同出一源。
“你知道‘霧都1號’計劃嗎?”
長谷美惠略微遲疑了一下,纔回答道:“不知道,沒聽說過,我是隸屬外務省特高課。”
“你知道你的父親也在山城嗎?”
“一開始我並不知道,但後來從報紙上看到聚豐酒樓被查封,老闆被捕的消息後,我才知道他也在山城。”長谷美惠道。
“需要我安排你們父女見一次面嗎,這可能是你們最後一次見面?”羅耀問道。
“自從母親過世,他除了把我帶回日本,就沒有管過我,若不是遇到老師,也許就不會有今天的我了,其實,我差不多快把他給忘了。”長谷美惠有些悽然的一笑。
“看來,你跟你父親除了血緣關係,並沒有特別深厚的感情,既然這樣,那我也就不勉強了。”羅耀呵呵一下,“現在王有美死了,她從黃山公館密室獲得的情報你應該是最清楚的,能否幫我回憶一下呢?”
長谷美惠點了點頭,她知道這是必然的,羅耀對她的供述不會輕易相信的,他一定會從諸多方面去核實、驗證她的供述,判斷她說的話的真僞。
“她給我的第一份情報文件是關於去年在黃山公館召開的一次高級將領的軍事會議的會議記錄,當然,事後我也給了她一筆錢,雖然她在給我工作,但其實,她實在爲錢工作……”
羅耀點了點頭,王有美的貪財,他間接的從何濤那邊瞭解到了,只是現在這半年來,她從日本人那裏得到的錢物還沒有下落。
現在她人死了,這筆財富很可能藏在某個地方,永遠的變成不爲人知的祕密了。
“她是個貪婪的女人,每一次情報都加價,但是,她也把柄在我手裏,不敢跟我徹底鬧掰,最後一次盜取文件,她管我要十根金條的報酬,並且說做完這一次,她就不做了,想要徹底離開山城。”
“住在鴻賓樓,化名小容的王有美是你殺的嗎?”
“是,任務完成了,她就沒有利用價值了,而我又沒有十根金條付給她,只能將她殺了,還能保保住我的身份不暴露,一舉多得。”
“你是怎麼知道何鵬的存在的?”
“王有美一說要離開山城,洗手不幹,我就知道,她這是有下家了,這很難猜嗎?”長谷美惠呵呵一笑。
“你爲什麼要殺何鵬呢?”
“我不知道王有美跟何鵬說了什麼,如果她留一手,我很可能暴露,自然不能留他了。”
“青果林中的那個殺手是你?”
“是。”
“爲什麼在青果林不動手?”
“沒把握,藤田俊和柳生義澤都不是你的對手,我不敢冒這個險。”長谷美惠回答道。
“你知道的還挺多的。”
“對羅長官你,我其實很早就開始研究了,當然,一開始我其實也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從齊氏兄弟那邊側面知道你的一些情況,再聯繫你的經歷,我才確定,那個在江城擊敗老師的人就是你。”長谷美惠說道。
“爲什麼一定是我,軍統之中比我強的人多了去了。”
“軍統裏成名的人物,我們的情報機關都是有關注的,而在江城,軍統最高負責人很早就落入我們的手中,繼任者雖然能力不差,但是想要抓住老師,他還不做不到,老師在江城潛伏數年,沒有露出半點兒破綻,若是他們有本事,早就被抓住了,而你和宮慧等人就是在那段時間悄悄的從軍統臨訓班提前畢業的,而更重要的是,你曾經在江城待過,身邊還帶着熟悉的江城的手下,你們不是去江城,又會去什麼地方呢?”
羅耀點了點頭,長谷美惠的推理很正確。
“你在江城雖然名聲不顯,卻沒少幹事兒,抓捕我老師就是其中之一,當然,肯定還有很多事兒是我不知道的,這在你們軍統內部恐怕都沒有解密吧。”
“齊斌是被你拉下水的吧?”
“是。”
長谷美惠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沒有,直截了當的回答了一個字。
“你接近我的目的是爲了雨宮慕,你是想營救他嗎?”羅耀換了一個問題。
“算是吧,我知道這是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我還是想要去做。”長谷美惠道。
“這不是你的潛伏任務?”
“是的,這是我自己要做的事情,跟潛伏任務無關。”長谷美惠點了點頭。
“對了,好奇多問一句,你這一手煲湯的手藝是跟誰學的,你老師,還是那個被你害死的丈夫?”羅耀問道。
“是我丈夫。”
“好了,我暫時沒有什麼可問的了。”羅耀考慮了一下,結束了這一次審訊,讓人把長谷美惠帶出了審訊室。
……
“你們都聽到了?”從審訊室出來,來到隔壁房間,剛纔他審訊長谷美惠的情況,監聽室的其他人不但看得到,而且都聽見了。
“羅副主任,就沒辦法把文件追回來了嗎?”
“你也聽到了,她十分配合,基本上問什麼,說什麼,當然,如果她真的有所隱瞞,我們暫時也拿她沒有辦法,用刑嗎?”羅耀反問一聲,“雖然我不贊同對她用刑,但是也不介意,只要能問出文件的下落,追回絕密文件,什麼辦法都可以試,誰的辦法有效,功勞就是誰的。”
“耀哥,還缺一件證物。”宮慧提醒一聲。
“你說的是狙殺呂威的那把槍?”羅耀知道宮慧說的是什麼,“這個我確實忘了問了,要不然,我再去問一下?”
“我去吧。”宮慧起身道。
第1128章 最後一天(五)
長谷美惠已經被暫時收押至牢房了。
宮慧也沒有再讓人將她從牢房裏提出來,押到審訊室受審了,她直接去了牢房。
對於打自己男人主意的女人,她向來都不會有好臉色的,這方面宮慧的心眼兒比針鼻子還小。
“我是該叫你長谷美惠,還是繼續稱呼你一聲素清呢?”
“素清其實是我母親給我起的名字,十歲之前,我用的都是這個名字,長谷美惠是我父親給我取的,我不喜歡。”
“不喜歡,還要做這些事兒?”
“一個十歲的小女孩,有選擇的權力嗎?”長谷美惠反問道。
“像你這樣的人應該不少吧?”
長谷美惠眼瞼微微一閉合,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了,因爲,她確實知道一些跟她差不多的人。
她們的父親或者母親一方來自中國或者高麗等不屬於日本的國家,這些人或者小的時候不在日本生活,或者長大後,去另外的國家生活。
他們不管做什麼事,擁有什麼身份,都有一個名字:間諜。
“爲什麼如此煞費苦心的接近羅耀?”
“如你所想。”長谷美惠微微一笑,沒有正面回答。
“就憑你,一個從肉體到靈魂都散發這腐爛惡臭的蛆蟲,不過是披着一張漂亮的人皮罷了。”
長谷美惠臉色微微一白,如此惡毒的語言,她還是第一次從別人對她的評價中聽到。
“怎麼,你想說,伱所做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或者爲了你心中那所謂的帝國夢想。”宮慧道,“一個國家如果想要靠侵略別的國家,奴役別的人民而達到自己強盛的目的,這隻能帶來的是短時間的曇花一現的榮光,當這一切褪去之後,衰敗和滅亡不可避免,這是歷史的規律,不信你可以多讀一些歷史書,歷史會幫你找到答案的。”
“我跟你廢話這麼多幹什麼,真是浪費口水。”說完宮慧懊悔一聲,“我是來問你,你拿把狙殺呂威的槍藏哪兒了?”
“那把槍太惹眼了,我隨手就藏在了青果林那間木屋的房樑上,那裏你們應該不會再去,是最安全的。”長谷美惠說道。
“確定?”
“當然,我有必要騙你嗎,我人都被你們抓了,一把槍而已,又不是什麼多貴重的東西。”
“好,我會派人去取,但若是你敢騙我,後果你懂的,我是女人,可不會憐香惜玉。”
“我知道。”
……
“槍在青果林木屋的房樑上!”
“這女人還真是會藏東西,趁現在天還沒黑,馬上派人去取吧……”張小正聽了,啐罵一聲。
“不,不急。”羅耀卻一伸手阻止了。
“怎麼了,羅副主任,這槍可是刺殺呂威的重要證物。”張小正一臉不解的問道。
“張副官,我們現在遇到的日諜現在都有一個特點,就是非常擅長利用我們給他們的人傳遞消息,這一招可是太厲害了,之前我們就喫過一次虧,不能再由對方牽着鼻子走了。”羅耀說道。
“那你的意思是?”
“槍,這麼重要的證物我們當然要拿走,但是我們也得把剩下日諜挖出來!”羅耀說道。
“調派人手,祕密潛入青果林,守株待兔。”羅耀說道。
“我知道怎麼做了。”張小正腦子一轉,明白羅耀的意思。
“還是我去吧,我有經驗。”宮慧插進來一句道。
“小慧,你所裏的工作怎麼辦?”
“沒事兒,所裏的事兒,筱雨可以幫我盯着,處理不了的可以去找王維君,一時半會兒問題不大。”宮慧解釋道。
“那好,萬事小心。”
“放心。”
“張副官,這個案子現在看來,差不多破了,至於文件,追回的可能性不大,我們先回去找何主任彙報一下。”羅耀跟張小正商量一聲道。
“嗯,我跟你一起過去。”張小正點了點頭,雖然說直接找老頭子彙報是最好的,可是老頭子不是想見就能見到的。
兩人駕車直接往上清寺而來。
何耀祖得知二人過來,直接把下面的會見給推掉了,讓副官領着他們二人進入自己辦公室。
詭異莫測的案情,離奇的破案過程。
何耀祖聽的都覺得自己腦子有點兒用不過來,這個案子若是讓他去查的話,別說五天這麼短的時間了,就是給他雙倍時間,也未必能把這麼複雜的案情給搞清楚。
案子現在破了,盜竊的案犯也抓到了,問題是,絕密的文件追不回來了。
這雖然有心理準備,但當知道文件追不回來的時候,還是有些失望的。
日本人如果拿到美方跟中方簽署的武器出口協議以及清單的話,一定會依據這份清單給美方施加壓力的。
雖然美方跟中方做生意是美方的自由,但美方國內也有很大的政治力量不願意得罪日本,願意用孤立的政策置身事外,誰都不得罪。
這份協議和清單肯定會給美方造成一定的影響,甚至會影響到清單上的武器交付。
而現在山城方面是急需要這批武器和物資來提振士氣和實力。
這個節骨眼上,發生這樣的事情,實在是有一種雪上加霜的感覺。
“小正,攸寧,你們辛苦了,這五天來,你們怕是喫不好,睡不安穩,總算是把案子給破了,我一定上報委員長給你們請功。”何耀祖說道,文件被盜,跟羅耀沒有半毛錢關係,人家是過來幫忙破案的,案子破了,雖然文件追不回來,但那錯不在羅耀,羅耀又不是神仙,五天內把如此複雜的案子釐清,還抓獲了盜竊的案犯,挖出了公館內的害羣之馬,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功勞。
“未能追回文件,卑職辜負了委座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