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煜和堂這邊是我們一個重要聯絡點,老劉還是這個聯絡點主要創始人,他被抓,我們是要馬上做善後工作。”羅耀點了點頭,“這一點我同意,你這樣,把老劉被捕的消息通知特務大隊所有潛伏組,不要再跟‘煜和堂’發生聯繫,所有人按照計劃疏散,等待下一步指令。”
“組長,煜和堂這邊需不需要撤離?”
“做好撤離的準備,尤其是電臺,這是絕不容許有失的。”羅耀道,“我估計,局本部馬上就會下達制裁顧墨笙的命令。”
“組長,要不要對顧墨笙進行跟蹤?”
“千萬不要,派人監視‘湯記’即可,此刻他的警惕性是最高的,若是被發現了,白白送了跟蹤弟兄的性命。”羅耀搖頭道,“淪陷區潛伏工作,咱們之前商討過不少預案,這一旦有人被捕,首先是撤離和疏散關係人,而急於救人和報仇,都是錯誤魯莽的做法。”
“明白了,組長,老蘇還等我消息呢,我得回去了。”
“你現在還能出的去嗎?”羅耀驚訝的問道,法租界已經被日本人封鎖了,許進不許出。
“我辦了良民證,另外又花了錢買通了一個白俄,他能帶我進來,也能帶我出去。”滿倉解釋道。
“果然還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組長,您要不要辦一張?”
“我這邊還不需要。”羅耀搖了搖頭,他現在不需要出法租界,真需要良民證,那也不需要通過滿倉這種路子來辦。
“組長,我就先走了。”
“嗯,有命令我會用電臺通知你。”羅耀點了點頭,劉金寶手裏的電臺應該沒有被起獲。
估計顧墨笙都也想不到劉金寶手裏會有一部無線電臺吧。
當然,顧原也不知道。
滿倉是知道的,他們倆是搭檔,“釘子”計劃,雖然滿倉不清楚,可劉金寶一定會把“電臺”的事情告訴滿倉了。
所以,羅耀用電臺跟滿倉聯繫的時候,滿倉一點兒都沒覺得奇怪。
……
岡村寧次躺在病牀上昏迷了整整一個星期,總算是醒過來了。
醒來的第一件事,就問入城式上“炮擊”案的兇手抓到了嗎?新換的副官告訴他,還沒有。
躺在病牀上,多門二郎被召見。
談了什麼,外人不知道,但多門二郎從崗村寧次病房出來後,心情明顯不一樣了,看來,他不用被追究了。
岡村寧次一甦醒,日僞報紙就在第二天的頭版大幅刊登了新聞,還配了一張崗村寧次坐在病牀上微笑的照片。
羅耀也看到了。
就在陽光咖啡屋試營業的第二天。
生意還不錯,得益於過去“暮色”咖啡屋的口碑,雖然換了一個老闆,但還是賣咖啡,那原來的老顧客還是願意過來嘗試一下的。
尤其是,有着一張嬰兒臉蛋,漂亮的老闆娘,那陽光般的微笑足以迷倒很多人。
大家都叫她:慧老闆。
第0117章 想當英雄
劉金寶被捕已經有三天了。
第一天,好喫好喝的供着,顧墨笙親自陪喫,陪喝,還陪着嘮嗑,那是從同事情說到兄弟情,最後就連口水都說幹了。
劉金寶都不爲所動。
甚至是橫眉冷對。
……
“處座,劉金寶這傢伙怎麼跟茅坑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實在不行,給他上刑得了。”魏老三叫嚷着說道。
顧墨笙瞪了魏老三一眼:“你懂什麼,劉金寶要是軟骨頭,戴雨農會安排他來當特務大隊的大隊長?”
“處座,您這是……”魏老三被罵的糊塗了。
顧墨笙知道,劉金寶不鬆口,一來是他還不想反水,這第二嘛,就是給手下人撤離和疏散的時間。
換做是他,讓他出賣昔日的袍澤來換取自己的榮華富貴,他也得掂量一下,一旦死仇結下來,那就真的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了。
他投靠韓良澤也是被逼的沒辦法,除非自己舍下多年來在江城的財富,隻身逃離,那一旦被日本人盯上,躲得過初一,躲得了十五嗎?
還不如虛與委蛇,先混一張皮保護一下自己。
這話,他只能藏在心裏,誰都不能說,魏老三這樣的傻大憨又懂什麼呢?
顧墨笙抓了劉金寶,韓良澤自然是非常關切,他剛當上這個局長,總要乾點兒成績出來,這樣才能在日本人面前有所交代。
所以,晚上下班後,他也來過來了。
“韓局,真是想不到,你果然跟日本人勾結,這麼快就變節當了漢奸了。”劉金寶見到韓良澤,當即出口諷刺道。
韓良澤不以爲忤,他做了這個決定,自然是料到會有今天了,平和的道:“變節也好,漢奸也罷,這世上誰掌握了絕對的力量,那就掌握了的話語權,面對強大的日本帝國軍隊,你效忠的那個軍統,那個國民政府有反敗爲勝的可能嗎?”
“韓良澤,作爲一箇中國人,你難道一點兒骨氣都沒有,非要跪着給日本人當奴才嗎?”
“住口,看在你曾經幫我的份兒上,我讓顧處給你一個自省的機會,若是我現在把你交給日本人,你會是什麼下場,你自己不清楚嗎?”韓良澤臉色瞬間黑了下來,他平生最討厭的就是別人說他是“奴才”。
因爲韓家祖上就是給滿清貴族的包衣奴才,甚至這種奴性一直延續至今,深入他的骨髓之中。
可他偏偏不願意承認。
劉金寶冷哼一聲,不予回應。
“顧處,交給你了,務必讓他開口,我已經把這件事報告給了多門部長,他對這件事十分關注。”韓良澤冷着臉,對顧墨笙一聲道。
“韓局,您別急,這劉金寶畢竟是受過特訓的,跟一般的軍統分子不一樣,況且,我還拿捏着他的軟肋呢,他現在一時間沒想通,很快就跟我們一樣的了。”顧墨笙忙解釋道。
“你有把握?”
“不是百分之百,七八成還是有的。”
“嗯,若是能說服劉金寶跟我們幹,那就好了,他知道的一定比你我都多,到時候,若是能夠把軍統在江城的組織給連根拔起,那咱們可就立下大功了。”韓良澤眼中冒着兇光說道。
顧墨笙聽了,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韓良澤居然想把江城的軍統地下組織給拔出,他就不怕自己成了軍統的眼中釘,肉中刺嗎?
還是,他有什麼依仗,不怕軍統的報復不成?
“韓局說得對,您再給多我一點兒時間,多門部長那邊,您也多多美言一二。”顧墨笙忙道。
“嗯,放心吧,多門那邊,我會幫你說話的,劉金寶的事情抓緊。”韓良澤點了點頭,應承下來。
“我走了。”
“韓局,我送您……”
多門二郎的壓力也很大,不但頭頂所剩不多的頭髮白了,還讓他薅掉不少,距離“炮擊”案已經過去十天了,現在除了能確定是軍統潛伏在江城的組織做下的這樁滔天大案之外。
其餘的還不甚瞭解,軍統江城區是一個龐大的地下組織,他們不是沒抓到一些潛伏人員,可都是小嘍囉,而且對“炮擊”案是一無所知。
是誰策劃,誰指揮的,又是誰來執行的!
還有一個“河童”案,帝國潛伏在江城最神祕的情報特工,連同他的一個小組全部失蹤了。
“河童”小組可不止暮色咖啡屋那些人,這五年內,從暮色咖啡屋走出去的,羅耀都詳細調查過,確定目標,全部都抓了起來,無一漏網。
到現在是一點兒線索都沒有。
多門二郎沒見過“河童”,甚至不知道“河童”是誰,大川已經證實死了,死在軍統手中。
毫無疑問,“河童”極有可能落在軍統手中了,可是,卻沒有人知道這個案子的具體過程。
“河童”是死是活。
“河童”是掌握了帝國不少機密的高級情報特工,落入軍統之手,那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可惜,那個化名“林淼”、日本名小林秀一的日本特工就隸屬“河童”小組,而且還是“河童”的替身,因爲傳遞回去假情報就切腹自殺了。
許多關於“河童”在江城的情況也就沒有人知道了。
“河童”案可以慢慢查,不着急,可“炮擊”案可不能慢慢查,這個案子不光受害者岡村寧次盯着,派遣軍司令部也盯着,甚至東京參直静恳捕⒆拍亍�
不破案,是絕對不行的。
一個月內破案,抓到兇手,這已經是岡村寧次最大的耐心了,換做別的人,恐怕三天時間都嫌短。
這種壓力,多門二郎自然傳遞給了武島和吉野身上,當然,韓良澤身上也有,不過,他並非對韓良澤在這個案子上有多大期望。
韓良澤若是能夠幫他穩定了江城的治安,恢復城內的經濟秩序,這就已經是幫了他的大忙了。
“納尼,劉金寶?”多門二郎接到韓良澤的電話,喫驚的站了起來,“你說,大川就是帶隊抓的?”
“我也只是側面瞭解了一些,具體還不太清楚,不過,此人已經被我抓獲,偵緝處的顧處長正在審訊當中,相信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韓良澤解釋道,“不過,他應該只是執行命令的人,在他的上面應該是另有其人。”
“好,非常好,韓兄,你可是幫了我的大忙了,看來,請你出山是我做的最正確的事情。”多門二郎興奮不已。
“炮擊”案沒有線索,沒想到這“河童”詭異失蹤一案卻有了意想不到的線索,這豈能不讓多門二郎興奮?
“謝謝多門君。”
“我可以見一見這個劉金寶嗎?”
“現在?”
“不,現在太晚了,明天吧,明天可以嗎?”多門二郎在華多年,他很清楚中國人“好面子”的想法,人是他們抓的,他橫插一腳,必然會容易引起不快。
“當然可以。”韓良澤想了一下,答應下來。
“明天你開車來接我,我悄悄的去,不帶任何人。”多門二郎吩咐一聲,掛了電話,面露喜色。
……
日本人從一開始斷電,然後開始斷水,他們的軍艦和巡邏艇在江岸邊遊弋,巡邏,不允許船舶靠岸,法租界的人前往江邊打水也被禁止了。
他們就是用這種手段迫使法租界當局讓步,要求日軍士兵進入法租界搜查抗日分子。
法租界當局並沒有同意。
垃圾沒有人處理,人畜的糞便也卟怀鋈ィ瑤滋煜聛恚蠼稚弦呀浭浅魵庋炝耍喼睙o法令人生存。
環境髒亂,滋生更多的細菌,生病的人開始增多,加上日本兵進駐江城後,湧入了數萬人的難民。
法租界人滿爲患,有的人沒地方住,只能露天搭個帳篷。
日本人還許進不許出,就連糧食,食鹽等必要的生活日用品都不允許哌M法租界,這樣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法租界就會餓殍遍地了。
這種極其不人道的做法自然引起西方在江城的領事館的抗議和不滿,紛紛譴責日方這完全是枉顧人命。
但是日軍則以法租界包庇抗日分子爲理由,迫使當局同意開放法租界,日本憲兵可以隨意進出法租界捉拿抗日分子,態度也是相當強硬。
羅耀也有差不多一個星期沒洗澡了,身上都發出餿臭的味道了,沒辦法,存儲的水只能夠飲用,而洗澡的話,太奢侈了。
誰知道日本人會封鎖到什麼時候?
……
“這麼急着把我叫過來做什麼?”打烊之前,羅耀才從後門進了陽光咖啡屋,大部分人都走了,就剩下宮慧一人。
“你的嘉獎令下來了,這一次軍令部可是沒吝嗇,給了一個三等雲麾勳章,其他參與行動的也都有,最差也是提升了一級,我跟你一樣,現在也是少校了。”宮慧有些小得意地說道。
“就這事兒?”
“這事兒還小嗎?”宮慧道。
“沒事兒,我先回去了,我那兒一堆事兒呢?”羅耀轉身就要走,主要是怕自己這一身酸臭把宮慧給燻着了。
“有事兒,老爹來電了,讓我們查清楚韓良澤到底是假意反水,還是鐵了心的要當漢奸?”
羅耀聞言,不禁微微一皺眉:“是不是出現什麼狀況了?”
“不清楚,中統一向跟我們不對付,他們那邊出啥事,也不可能跟我們說。”宮慧搖了搖頭。
“唐副區長那邊什麼情況?”
宮慧搖了搖頭。
“老劉被捕,顧原估計也是凶多吉少,這兩個人,我不擔心老劉,別看他整天笑哈哈的,他是個有底線的人,顧原不同,他若是反水,那可能給我們帶來的損失非常大。”羅耀道。
“你沒有安排顧原撤退了嗎?”
“我當然安排了,但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還不知道,我猜應該是他自作主張留了下來。”羅耀道,“他有過這個先例,我也給過他一次機會。”
“那怎麼辦,我們是不是要放棄現在的一切,馬上撤離?”宮慧問道。
“還沒到那一步,相比老劉,顧原的處境要好一些,最多失去自由,只要他不作出過激行爲,不會有生命危險。”羅耀道,“他可能猜到我的計劃了。”
“什麼?”
“他這個人心氣兒高,很自負,他可能覺得自己比老劉更適合做那一顆‘釘子’吧。”羅耀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