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近藤櫻子,確實過去的二十二年,伱一直都是不快樂的,近藤敬一名義上是你的養父,其實,他收養你,培養你,不過是把你當做一件工具,他不過是用一套所謂的理想和大義來讓你心甘情願的服從他的意志罷了。”羅雪說道。
近藤櫻子不吱聲。
“我知道你對近藤敬一很感激,因爲他在你最無助的時候,給了你活下去的機會,還讓你接受了教育,學會了很多普通人都無法掌握的技能,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因爲你的努力對他有用,倘若你的表現不入他的眼睛,恐怕你也沒機會活到今天,是嗎?”
近藤櫻子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羅雪的話,她當然明白,她若是沒有分辨能力,也不能被派來擔任潛伏任務了。
“你可曾經有想過要擺脫他的控制,做一個正常人呢?”
“你雖然暴露了,被捕了,但你此刻心是寧靜的,平和的,不用再過那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了,也不用去面對你不想面對的人,不用去伺候一個你內心感到厭惡的男人,甚至不得不強顏歡笑。”
“別說了,我該說的,都說了,其他的,你也說了,我只是一個工具,一顆棋子,該我知道的,不該我知道的,這都是不是我能決定的。”近藤櫻子說道。
“這麼說,近藤敬一從來就沒有信任過你?”
“我不知道,我知道當我快餓死的時候,是他救了我,收養了我,我這條命是他的,他要拿回去,也是應當的。”
“這就是你的愚忠?”
“是。”
“可惜了,你如果能夠放下心中的執念,也許會有一個光明未來。”羅雪說道。
“未來,這個詞兒早就不存在我的字典裏了。”
哀莫大於心死。
近藤櫻子從被捕後,就已經放棄掙扎了。
“劉偉明對你可謂是死心塌地,可你就算不喜歡人家,也不應該殺了他吧?”羅雪問道。
“他無意中知道了我的祕密,我不得不殺他。”近藤櫻子說道。
“難怪。”
“能說下,你是怎麼殺掉劉偉明的嗎?”
“他知道我的祕密後,很震驚,我當然是解釋並否認了,但我知道,他不一定會相信我的解釋,而且我也知道,他一定會繼續糾纏我,既然這樣,那就只有一勞永逸,殺了他一了百了,但是我又不能讓人懷疑我,所以,我去看他的時候,給他帶了喫的,其實,我在喫的東西里面放了一張致昏迷的麻藥,他喫下後,立刻昏迷過去,然後,我就把人吊起來,在他腳底下放好一塊冰塊兒……”
“你就不怕他隨時會醒過來?”
“我做過實驗,冰塊在當時氣溫下,三個小時左右會融化,然後,房樑上的繩索纔會徹底勒緊他的脖子,然後纔會窒息死亡。”
“難怪警察調查的屍首,根據死亡時間推測,你有不在場的證據。”羅雪驚歎一聲,“可是冰塊融化變成水,地面上應該會留下痕跡的,可是勘察現場的報告都沒有註明?”
“他家是泥土地面,從他死亡到第二天發現屍體,冰塊融化的那點兒水早就被耗光了。”近藤櫻子說道。
“原來如此,看來這個殺人計劃是你早謩澋牧恕!�
近藤櫻子沒有否認。
她是間諜,隨時做好解決一切可能的暴露的威脅,這是必修課之一,有什麼好說的。
“今天先到這裏,帶下去。”
……
把小林玉枝給押了進來,繼續審訊。
“小林玉枝,這個人你認識吧?”羅雪將一張關於朱萬川的照片遞了過去。
“不認識。”小林玉枝仔細看了一眼,搖頭否認。
“那這張照片呢?”羅雪又遞了一張照片過去,是朱萬川跟神祕黑衣女子祕密見面說話的情況。
小林玉枝雙手微微的後縮了一下,這是一種心裏反射,雖然動作幅度很小,但還是被羅雪察覺到了。
“沒見過,不認識。”
“那這一張呢?”羅雪又掏出一張照片來,這是朱萬川跟神祕女子在燕子林見面的照片。
小林玉枝眼底明顯的閃過一絲難以言明的驚訝,儘管掩飾的很好,但對於一直都在觀察她的羅雪來說,她臉上一絲一毫的微妙的變化都難以逃避。
“我說了,我真不認識,我該配合的都配合了,你們能讓我再見我女兒徐貞一面嗎?”
“小林玉枝,你找到了,到了這裏不說實話,後果會怎樣?”羅雪道,“別說見你女兒了,恐怕你自身都難保。”
“那你們隨時可以槍斃我。”小林玉枝一副我就這樣,你們愛咋咋的表情。
“我們還有時間,今天就先到這裏,帶回去,讓犯人休息吧。”羅雪合上了記錄的本子,一揮手,吩咐一聲。
……
黃山公館。
陽兆傑對周巖的審訊只用了半個小時,這傢伙就開口了,當問詢筆錄遞到羅耀、張小正等人手上的時候。
所有人都感到一絲不可思議。
周巖居然跟“王有美”有一腿,而且兩人就在密室內行苟且之事,並且還不是一次。
這也太大膽了。
難道就不怕被隨時過來取文件和放文件的人撞見嗎?
第1112章 破局之鑰
“這麼說,王有美盜取文件,周巖是知道的,還幫忙了,他怎麼有這麼大的膽子?”張小正說道。
“美色誘惑之下,男人早就鬼迷心竅了,這就是色膽包天。”陽兆傑冷哼一聲。
她是最有體會的,丈夫李海懷是怎樣被一個女戲子勾走的,而且現在這個女戲子被證實身份是一個日本間諜。
而現在,他也得到報應了。
不管官職一擼到底,還被祕密押到山城來受審了,等待他的可能是牢獄之災。
她心裏雖然暢快,卻也暗暗心有慼慼,如果她沒跟李海懷離婚的話,自己怕也是有可能被牽連上的。
“周巖有沒有說,那天進入密室的王有美跟他之前見到的可有什麼不一樣?”羅耀問道。
“這個,他沒講。”
“根據他供述,應該明白他幫助王有美盜取絕密文件的後果,可是他當時沒辦法,已經上了俅耍疫@不是第一次,過去,他就幫王有美盜取不少機密文件,前後大概有五六份左右,之前不用要文件原件,用相機拍照就可,這一次盜取的是文件原本,風險太大了,他起初是不願意,但被王有美威脅了,最終同意了,王有美還教了他一套話術,讓他誤導調查和拖延時間。”陽兆傑解釋道。
“如果不是委座派人回來取文件,打開保險櫃,發現文件丟失,恐怕只有等第二天檢查的時候纔會發現,他的責任肯定跑不掉的。”羅耀說道。
“王有美跟他說了,文件被盜,他肯定有責任,但罪不至死,因爲保險櫃他掌握一把鑰匙,另外一把要是在副官處,還有密碼是由另一個人掌握的,此案很可能不了了之,然後他最多被判坐牢,幾年後釋放,會獲得一筆錢作爲補償。”
“這話他也信?”
“王有美已經陸續給了他不少錢,沒有這些錢,他戴的名錶,腳上穿的皮鞋,給女朋友小蓮買的進口香水,都哪來的,就憑他自己那點兒薪水兒,根本不夠的。”
“看來陽科長也調查出來了。”羅耀點了點頭,他雖然看到周巖手腕上的名錶,但是也不否認,有些人就是有錢人家的子弟進入軍中鍛鍊,這也是正常的。
總不能僅憑一隻名錶就斷定對方有問題,這太武斷了。
“明天一早,帶他去認一下屍體吧,看他跟嚴春和接觸的人是不是同一個人。”羅耀吩咐道。
“指紋和掌紋比對呢?”
“不是同一個人。”陽兆傑說道。
“看來我們的猜測是對的,盜取文件的跟之前跟周巖以及嚴春和的是兩個不同的人,但是嚴春和接觸的一個人,而周巖最後一次接觸的,應該是一個跟王有美有着一模一樣臉蛋的女人。”羅耀分析判斷道。
“這世上還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是易容術,高明的易容術足以以假亂真,甚至連親人都不一定能夠認出來。”陽兆傑替羅耀回答道。
“那現在是案子破了,兇手沒抓到,文件也不知道在何處?”張小正一攤手說道。
“兇手是誰,現在我們手頭的線索很少,能夠易容成王有美樣貌的人呢,一定是跟她體型和臉型相似,甚至頭髮長度也差不多,否則很容易被識破,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對黃山公館以及雲岫樓內部非常熟悉,最重要是,她得認識這裏面的人才行,否則,一旦出錯就是致命的,所以,她一定不是第一次以王有美的身份進入黃山公館。”羅耀分析道。
“我認同羅副主任的判斷,她能僞裝成王有美,一定是事先做足了功課,而且,她是頭一天晚上回來的,到第二天中午才實施的計劃,這段時間容易發生很多事情,她怎麼能保證自己不被暴露,就算王有美把黃山公館以及雲岫樓的內部情況跟她說了,可雲岫樓內侍者和侍從卸啵跤忻拦ぷ鲿r間不短,她應該都是認識的,彼此若是一個招呼,她認不出來,那很容易就暴露身份,我覺得她敢易容從王有美的身份進來,除了冒險之外,必定是有所依仗!”陽兆傑贊同道。
“雖然我們可以繼續深挖‘王有美’過往,但是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找到這個易容成王有美的人,並且追回失竊的文件,大家有什麼想法,暢所欲言,我們集思廣益嘛!”羅耀掏出一盒煙,幾個吸菸的男人散了一下。
“這個女人這麼厲害,一定隱藏的很深,而且她的身份一定是我們意想不到的……”胡英傑說道。
“廢話,若是我們能想到的話,早抓起來了。”張小正不客氣的駁斥一聲。
“羅副主任說過,這個人一定會在暗中觀察我們的反應,我覺得,她應該就在我們認識的人當中,只是,我們現在注意不到她。”
“我們認識的人多了,怎麼知道她會是誰呢?”
“首先派出她不在黃山公館的侍從和侍者當中,除了這位王有美,其她人都在崗,沒有遺漏,她若是僞裝成王有美,自己必然要消失,而且王有美死了,自殺的可能性極小,他殺很大,而事發後,公館已經封鎖了,所有不得進出,而外出請假回來的人當中更是給隔離調查,到目前爲止沒有發現任何疑點。”蔡小春開口說道。
“此人一定不會把自己至於危險之地,如果被我們圈起來,她是很難脫身的,換作是我,我也不會這麼做。”陽兆傑說道。
“而且,她知道,一旦案子暴露了,極有可能會交由軍統來偵辦,而軍統的案子,我參與的可能性很大,哪怕是一開始我沒有參與,如果案子沒有被偵破,那中途我也是有可能加入的,畢竟,不是我吹牛,在日諜的潛伏案的偵辦上,我有太多成功的案例和經驗,這麼重要的案子,一定會限期破案,捉拿兇手的,人選方面,我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她一定會假設由我來偵辦這個案子會如何做,能做到哪一步,所以到目前爲止,她把我們能夠發現的線索都掐斷了。”羅耀說道。
“羅副主任的本事我是見識過了,這個案子要是讓我來辦,恐怕是一團亂麻,根本理不清裏面的利害關係,而羅副主任則在短短兩天不到的時間,就把案件發生的過程剝絲抽繭的還原過來了,這恐怕沒幾個人能做到這一點,戴老闆推薦羅副主任偵破此案是選對了人選!”張小正讚道。
“張副官謬讚了,案件是如何發生的,這個雖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抓到兇手和拿回文件,我們也就剩下一天一夜的時間,完不成軍令狀,我肯定是首當其衝,要挨處分的,幾位恐怕也會受我連累了。”
“羅副主任,您不用這麼說,您已經做的夠好的了,如果真抓不到人,追不迴文件,那也不是你的過錯。”
“其實,在我心裏,有一個懷疑對象,但是,我也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身份出現在山城,但是這個人,我很久就知道她在山城了。”羅耀說道,“她的名字叫內山美智子,是日本陸軍參直静康诙n直屬的特工,有特工之花‘百變魔女’稱號,她出生於東京的一個制鎖世家,是家中次女……”
“所以說,羅副主任一直在追蹤這個內山美智子?”
“是的,我一直在暗中追查,只可惜,我們所掌握的情報相當有限,她又擅長易容,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山城會有什麼身份出現,而我們的情報員也沒辦法提供更多有效的情報,所以,一直沒有太大的進展,而云岫樓密室被盜的案子一發生,我就有又一種預感,這是我接近這個內山美智子最近的一次機會。”
“羅副主任判斷這是內山美智子所爲,可是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她的僞裝的身份,怎麼才能找到她?”
“這就是她爲什麼要滅王有美的口的原因,王有美一定知道一些情況,或者見過她的正面,所以,在盜取文件成功後,就要徹底將她滅口,以保證自己的祕密不外泄。”羅耀說道。
“可是,王有美死了。”
“所以,現在必須弄清楚王有美是怎麼死的,這個案子才能進行下去。”羅耀道,“如果是中毒,那中的是什麼毒,怎麼中毒的,死亡時間等等,現在能做的就是等,等屍檢和毒檢報告出來。”
“還有明天的報紙,一定是要將發現王有美的死亡不要跟我們聯繫上。”羅耀又補充了一句。
“這是要故意的迷惑她嗎?”
“她一定會關注王有美的死亡的消息,如果報紙上報道出來,則說明這不是我們主動找到的,還會當成一件普通的死亡案來處理。”羅耀解釋道。
“那我們不是已經在暗中通緝王有美了嗎?”
“王有美在鴻賓樓用的不是這個身份吧,即便是能聯想到她們是一個人,只要沒有人去認屍,再用一個食物中毒的理由結案,把屍體直接掩埋。”
“羅主任這是用死去的王有美引誘對方主動現身?”
“一般人不會對這個案子感興趣,而如果是背後的那個人,一定會確認王有美是否真的被掩埋,自己的後患徹底了斷。”羅耀解釋道,“當然,這也只是一個辦法,只能試一試,未必會有用。”
“不管行不行,總要試一試,若是真如羅副主任所說,這個內山美智子會出現並確定王有美的案子了結的話,那就給了我們抓住她的機會。”張小正拳頭一攥說道。
“可如何確定其身份呢?”
“先確定懷疑對象再說吧。”羅耀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1113章 黑幕!
這個世上就沒有完美的犯案,只是你未能找到它的破綻。
在羅耀看來,孔二小姐車內的手掌印,指紋,汗漬,還有腳泥,這都是破綻。
還有建文峯後那座破廟山門框上的手掌印。
這些都是破綻,也是給他破案留下的線索……
但是這些線索,未見得就是無意中留下來的,也不是沒有可能是刻意留下來的。
誤導。
正常辦案者,是不會想到這是一種誤導,畢竟普通人沒有這樣的腦筋和智慧。
但是間諜,特工,思維模式跟正常人是不一樣的,他們想的要遠比正常人多走一步,兩步,甚至是三步。
雲岫樓密室失竊,當局一定會追查,沒有結果是不會罷休的,否則,沒辦法對內外交代。
案子是必須要破的。
這個案子要是破不了,就一定會不停的追查下去,可是一旦破了案,確定了嫌犯的身份,那就不一樣了。
案子破了,能不能緝拿兇犯,這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這就好比打仗的時候憋着一股氣呢,想要攻下一個山頭,山頭攻下了,那這口氣就算卸下了,窮寇莫追了。
案子破了,就說明事兒做了,力也盡了,至於嫌犯早已逃脫,過了最佳的時機了,想抓就只能靠邭饬恕�
這個時候,嫌犯雖然依舊危險,但危險度卻降低了,只要他藏的好,過一段時間,只要不暴露身份,事兒就算過去了。
得站在“嫌犯”的角度去思考,他會如何去做。
辦公室內就剩下羅耀一個人,他就看着黑板上的人物關係和線索圖,一遍又一遍的在腦海裏覆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