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我剛纔看法醫撥了一下死者頭顱,確實發現左耳朵下有一顆米粒大的痦子,那是不是可以確定,她就是跟嚴春和有染的那個王有美?”
“還是讓嚴春和跟王有美住在一起的人都確認一下吧,別太急着下結論。”羅耀道,“我們辦的是一起特殊的兇殺案,不是普通的刑事案,得把一切的可能都考慮進去。”
“都說羅副主任您是狡猾如狐,但我看來,您比任何人都謹慎小心。”張小正道。
“這可是關係到國家利益的,若是放跑了任何一個間諜,那造成的後果和破壞都是無法彌補的,由不得我不謹慎小心。”羅耀說道。
“您說的對。”不經意間,張小正說話的時候都用上敬詞,這個他自己都可能沒有察覺。
他已經把羅耀這個同齡人放在比他高一個層次的位置上了。
“現場沒什麼好看的,回吧。”羅耀道,“晚上,咱們幾個人碰個頭,開個案情分析會,把咱們現在得到的線索都捋一捋,集思廣益,辦案是要講集體智慧的,我一個人腦子也有限。”
“行,那我來安排。”張小正就是派來協助羅耀辦案的,他的權力也很大。
只要是幫羅耀掃清黃山公館內的障礙,要知道老頭子跟前的近侍那是不看任何人臉色的,羅耀一個外人,又不是頂頭上司,根本使喚不動一些人,張小正是侍從副官,深的老頭子信任,他的話就不一樣了。
“儘快把屍檢報告交上來,我要看,屍檢後,屍體冰凍起來,同時讓法醫做個試驗屍體腐爛的試驗,看同樣的環境下,達到我們見到屍體腐爛程度需要多久?”
“那咋做,難不成找一個剛纔的人……”
“笨,殺一頭豬,割一塊豬肉觀察一下,不就可以了,豬和人雖然不完全一樣,但起碼能說明一些問題。”羅耀道。
“瞧我這腦子,真是笨到家了。”張小正一拍腦門兒說道。
“還要考慮,這個身體應該過了一個晚上,夜裏溫度還是略低一些的,這個是會影響到屍體腐爛的速度……”
回到黃山公館的時候已經是日落西山了。
雲岫樓出了這檔子事兒,有些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感覺,不但增加了固定崗哨,還增加巡邏隊伍以及頻率。
這一次只是盜取文件,萬一是刺殺呢?
老頭子這幾日顯然是不會住在黃山公館了,至於會住在那兒,那就不是羅耀關心的。
倒是夫人還住在雲岫樓。
羅耀回來後,夫人叫人過來把他叫了過去,詢問了一下案件進展情況,羅耀自然挑能說的彙報一下。
當然,案子進展肯定是有的,總不能讓夫人覺得你太無能了吧。
當夫人聽說盜取機密文件的人可能是雲岫樓的一名資深的清潔工的時候,她還是變了臉色的。
黃山公館的近侍大部人都是從金陵帶過來的,多數至少幹了三年以上,不經過考察是進不了雲岫樓的。
這裏的一個人出問題,那就是大問題,關係到他跟老頭子的安全。
當即下令對能進入雲岫樓的內侍和侍衛進行摸底排查,以排除相關隱患。
還有一天破案時間,夫人也沒留他多談,勉勵幾句,還讓人給專案小組送了一些降暑解渴的西瓜過來。
喫過晚飯,稍微休息了一小會兒,羅耀將陽兆傑、胡英傑以及張小正三人叫到自己的臨時辦公室,加上蔡小春,一共是五個人。
開會,分析案情。
羅耀首先在黑板上寫下了一個時間,8月13號下午12:30到1:30之間,也就是密室絕密文件被盜的時間。
也就是說,嫌犯“王有美”僅僅花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就完成了從進入密室再到打開保險櫃門盜取絕密文件的過程。
密室大門,這並不難,只要懂開鎖的,給他點兒時間,都能打開,難得是裏面的保險櫃的鎖。
兩把鑰匙,還有密碼鎖,如果沒有鑰匙,不知道密碼,那打開是需要時間的,還需要專業的工具纔行。
即便是再厲害的開鎖師父,打開保險櫃也需要時間,保守估計二十分鐘以上。
偷盜者沒進過密室,她不可能知道絕密文件就藏在保險櫃內,應該首先翻找的是文件架子上的文件……
但是似乎這個“王有美”並沒有弄亂文件架子,而文件架子上的文件是周巖怕自己承擔責任故意弄亂的。
“王有美”是不可能這麼做的,她應該沒有去動架子上的文件,直奔的保險櫃,否則,她的時間是不夠用的。
一旦引起懷疑,她根本沒機會帶着盜取的絕密文件離開。
他很清楚進入密室走廊打掃的檢查規矩,進去的時候很嚴,不允許攜帶任何跟清潔有關的物品。
但出來就寬鬆多了,畢竟,她就打掃走廊和擦地什麼的,又沒有機會進密室……
不然,她如何將文件帶出去呢?
這是利用了雲岫樓防範不嚴密的漏洞……
那天中午突然防空警報拉響,這是給“王有美”創造機會,因爲在慌亂之下,沒有人會注意到一個清潔工的去向,而“王有美”完成任務後,輕而易舉的將文件從雲岫樓帶出來,並從容的離開,最後,再搭孔二小姐的汽車離開黃山公館軍事禁區。
這一切設計的很完美,但不知道空襲也是否是“這一次盜竊行動”的一環之一。
“周巖喫過午飯後回到密室崗位上,很快他就覺得自己犯困,然後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大家覺得有沒有可疑?”
“我做過實驗,人在密室內,若是睡着了,的確聽不見防空警報聲,但是裏面有報警的響鈴,除非那天有人忘記提醒密室內的周巖,否則,他不會聽不見的。”
“周巖會不會是同郑俊标栒讉艿溃爸軒r打開門,讓王有美進來,然後王有美出手,打開了保險櫃,取走絕密文件,然後周巖在故意的弄亂文件架子,把發現絕密文件失竊的時間延長是半夜,加上他半夜去跟小蓮偷情,我們必然會把失竊的時間判斷在他擅自離崗,偷情的這段時間?”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周巖這麼做動機是什麼,他擅離職守,丟失絕密文件,按照現在的軍法,槍斃都不過分,爲了給日諜賣命,他不怕死嗎?”胡英傑道。
“會不會這些動作,都只是我們的對手在誤導和拖延時間,給她把盜取的絕密文件送出江城製造機會?”
“絕密文件如何送出江城?”
“絕密文件是中英文對照,一般的郵寄肯定不行,專人攜帶,也不見得通過我們的檢查。”
“文件只要盜出去了,想要送出去不難,只要對手敢冒險,總能送出去,但是這麼重要的文件,如果不安排一條安全的渠道送出去,沒有人敢保證中途不會發生意外。”羅耀說道。
“這麼說,文件可能已經被送出山城了?”張小正臉色微微一變,這可麻煩了。
“還不至於,這份文件雖然重要,但它沒有時效性,站在對手的角度思考,他沒必要第一時間就想辦法送出文件,只要將文件藏起來,等風聲過去後,再送出去,那個時候反而更容易不會發現。”羅耀分析判斷道。
“這份絕密文件早就簽署,日本人就算拿到文件,也只是在談判上給予美國人施加壓力,只要談判沒破裂,應該不會這麼急。”張小正身爲侍從副官,自然知道不少機密。
“若是日本國內急於得到這份文件呢?”
“若是急於得到這份文件,爲何要用半年的時間謩澞兀俊绷_耀道,“基於我的判斷,這份文件應該還沒有送出去,就在山城的某一個角落裏。”
“可是,我們如何找到它呢?”張小正問道。
“張副官,如果伱是我們的對手,你會不會時刻關注我們的動向?”羅耀問道。
“當然。”
“可是我們在明,對手在暗,而且她現在把能抹去的都抹去了,你覺得他會如何觀察我們?”羅耀問道。
“這……”
“她很可能就是我們身邊熟悉的某一個人,一個我們不會想到的人。”羅耀緩緩說道。
此話一出,辦公室內溫度驟降好幾度,有些毛骨悚然。
“我這只是站在對手的思維角度做的猜測,並不一定準確,這個人一定不會是你們當中的一個,要不然,我也不會叫你們來開會了。”羅耀笑道。
這個辦公室除了張小正,其餘是三個人都是羅耀的下屬,陽兆傑雖然過去不是,但現在她已經是核心成員了。
羅耀不是沒有懷疑過陽兆傑,但他沒對任何人講過,事實證明,陽兆傑是可靠的。
如果內山美智子是陽兆傑,那樂子可就大了,羅耀過去可是跟陽兆傑一起工作過的,內山美智子想要易容成陽兆傑,想要騙過他,那是不可能的。
面孔可以僞裝,但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聲音,這些一般人可能分辨不出來,但羅耀不是普通人,只有他沒見過的,纔有可能無法識別,只要見過的,逃不過的。
除非一開始那個陽兆傑就是內山美智子僞裝的,但那是不可能的。
第1111章 色字頭上一把刀
“陽科長,馬上提審周巖,他跟王有美之間一定有着不同尋常的關係!”羅耀斷定道。
“現在嗎?”
“一會兒開完會後,馬上提審,我授權你使用一切手段,只要不把人弄死就行。”羅耀點了點頭。
“明白了。”陽兆傑點了點頭。
“張副官,還要勞你催促一下週局長那邊,法醫的屍檢和毒檢報告儘快給我出來。”
張小正點了點頭:“這個沒問題。”
“英傑,你的人數還是調查跟周巖和王有美關係密切的人,尤其是王有美住在一起那個人,她也許不知道王有美的真實身份,但同住一個屋檐下,肯定會有一些別人發現不了的異常。”
胡英傑道:“明白。”
鴻賓樓“王有美”住的地方已經搜過了,沒有發現任何文件的線索,可能是殺她的人取走了。
但這極可能就是一個假象。
王有美那天下午並沒有回黃山公館,而回去的是另一個“王有美”,是這個“王有美”做出了這樣今天的大案。
然後,她從黃山公館盜取文件後從容逃了出來,再把真正的王有美殺了滅口。
這樣她和文件就都安全了。
王有美的社會關係比較簡單,除了公館內的人之外,外界也就沒有多少人人認識她,更別說知道她的身份了。
她這種人,每次請假外出,都必須按規定時間返回的。
超過時間,那必須要搞清楚幹什麼去了,解釋不清楚,那是直接會被關起來的,後續調查那怕是沒啥問題,都是有可能限制自由的。
因爲這種人知道黃山公館內情,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這種簡單的社會關係確實能讓人產生信任感,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被安排去密室附近的走廊區域做清潔工作了。
這種地方,哪怕是黨國一定級別的將領都未必有這個資格。
文件一定在那個“殺人”的人手裏。
她會是誰呢?
他一直懷疑是素清,但現在從表面證據看,這個案子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如果不是她,那又會是誰?
……
黃角埡看守所。
審訊室內,慘叫聲一聲接着一聲,外面聽着都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你說不說,說不說……”
“八嘎!”
“不說中國話了,你不是說的挺溜的,終於還是說自己的母語來的順口是不是?”
“支那豬,我是不會告訴你們任何一個字的!”
“還特麼嘴硬!”
徐阿良是還是第一次面對這種頑固的日諜分子,但他見識過比這種頑固的多了,早就有鍛煉出來了。
相反,那個電廠工程師“中村”就沒有那麼硬骨頭了,在事情敗露後,很快就招供了。
他騙徐阿良的那個確實是利用他給朱萬川示警的,這種方法,也是朱萬川教給他的。
這是一旦暴露被捕,通知上下級撤離的一種特殊情況下實施的手段,跟聚豐酒樓老闆長谷壽文留下那枚印章線索,利用他們把暴露的信息通知三禾當鋪的細谷,讓他立刻撤離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是一脈相承的。
羅耀、宮慧破獲這麼多潛伏山城的日諜組織,也就只有這個組織才使用這種手段。
有明顯的個人風格。
完全可以做“合併同類項”處理。
朱萬川,表面身份,“仿古齋”老闆,真正身份,日本外務省特高課派駐山城最高指揮官,本名:松尾康成。
中村只是松尾康成手下一個直屬成員,單線聯繫,跟其他人都沒有任何接觸。
所以,他只知道這麼多。
去蘇穎兒(近藤櫻子)家中盜取鋼琴曲譜的命令就是松尾康成直接給他下達的。
事成之後,約定成功、失敗以及失敗後被捕的三種不同情況的應變反應。
中村其實就是聽命行事的工具人。
重點還是在松尾康成身上,這傢伙既然是特高課在山城最高負責人,身上定然有更多有價值的情報。
所以,徐阿良自然就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松尾康成身上,用上了,他在香山別墅學的那一套,簡單粗暴。
而在另外一間審訊室內,確實一片和平祥和。
主審是羅雪(高橋良子),坐在她面前的人是蘇穎兒(近藤櫻子),當然,她此刻已經恢復真名了,只是沒有對外公佈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