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我不想學,但是沒辦法,我必須得學,不然我的一條小命早就沒有了。”韓芸說道。
“這批藥品是什麼,買主是誰?”宮慧問道。
“這個我不能說。”
“走私藥品是重罪,你可知道?”
“這批藥品雖然是走私進來的,可對當下的山城當局來說是非常急需的,不管怎麼樣,受益的都是山城的百姓,不是嗎?”韓芸道。
“我怎麼知道這批藥品到了山城之後會落到誰的手裏,如果你不說的話,那我可就幫不了你了。”宮慧說道。
“川省潘主席。”韓芸說道。
“你當我是傻子嗎,你跟潘主席沒有半點兒關係,如何跟他做生意,何況,以潘主席的能量,還需要你過來求我們?”宮慧嗤笑一聲道。
韓芸一陣沉默,她當然知道,這個說辭肯定不會令人相信,但是她實在想不到更好的藉口了。
“我只是一個負責中間傳話的人,所知道的就是這些了。”韓芸緩緩說道。
“是中統讓你們父女從中牽線搭橋的嗎?”宮慧眼神微微一凝,想到了某種情況。
可是憑藉中統的能力,根本不需要讓她來找軍統幫忙,除非,這裏面暗藏什麼陰郑�
這就好解釋了。
因爲齊耀榮的事情,中統也恨羅耀入骨,找機會,想辦法報復,這是肯定的。
但是,如此明顯,中統的人腦子都不好使嗎?
第1052章 江上釣魚客
兩統走私違禁物品牟利,這並不是祕密,甚至有多條渠道,尤其是現在物資緊缺的情況下。
走私確實可以幫到一些人,儘管,牟利的還是這些發國難財的人。
但跟汪僞暗中款曲,相互刺探情報,這本來就是得到上頭默許的,至於做一些私下裏的交換,更是很常見了。
只是這些事情,普通老百姓是不可能知曉的。
國民政府本來就是各方勢力妥協組成的,各大土皇帝跟老頭子之間表面上和氣,骨子裏矛盾重重。
川省的軍頭們跟老頭子也是暗中較勁呢。
何國光不就是剛被他們擠兌出了渝都。
中統身爲來老頭子手裏的嫡系特務力量,怎麼可能跟川省的軍頭有勾結?
這徐泰來是犯了大忌了。
徐泰來會把這樣一個把柄主動送到軍統的手中,他再傻也不至於這麼傻吧?
以徐泰來的能力,倘若真有一批藥品要通過祕密渠道進來,他完全能辦到,不需要拐彎抹角的,讓韓芸求到羅耀這邊。
很明顯,韓芸所言根本就是天大的謊話,或者說,她就是一個傳聲筒,根本不曉得裏面的利害關係。
……
“她真這麼說?”羅耀聽了宮慧的彙報後,也覺得有些荒唐,撒謊,也不找個稍微像樣的理由。
這麼多漏洞的藉口,這是騙誰呢?
“我看她真是不太清楚內情,根本就是別人的牽線木偶。”宮慧說道,“沒有那麼能力,卻非要摻和進來,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麼寫。”
“她就是個棋子,身不由己而已。”羅耀點了點頭,“你猜,是誰讓她來找我的?”
“我猜應該是青木夫人設的局,但她設這個局的意義何在呢?”宮慧問道。
“青木夫人一直在香港以及南亞地區,不熟悉我們國內的情況倒也可能,但是,作爲一個成熟的情報工作者,她在行動之前,絕不會不做情報分析和調查,你相信嗎?”
“我不信。”宮慧點了點頭,“那會不會是她自作主張呢?”
“韓良澤既然敢讓她來,豈能不告訴他中統和軍統之間的恩怨,如果她這麼幼稚,哪個敢放心她一個人來山城?”羅耀道。
“那她是什麼意思?”
“也許可能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給我們一道消息。”羅耀說道。
“什麼?”
“中統最近有一批藥品進山城,很可能並不是藥品這麼簡單,希望我們出手把東西攔下來。”羅耀緩緩說道。
“啊?”
“她是在利用你?”宮慧喫驚一聲。
“不是她,是她背後的青木夫人。”羅耀說道,“如此一來,我就更加肯定青木夫人已經在山城了。”
宮慧點了點頭。
汪僞跟日特機關也不是完全一條心,就是日軍內部也是各有各的利益訴求。
這汪僞中有人跟中統勾連,給山城的送了一批東西,但是日特機關不想讓這批東西落入中統之手,但憑他們在山城的力量破壞不了,那就借刀殺人。
這確實是好計帧�
但是這樣一來,中統必然會知道是韓芸搞鬼,事情暴露後,她焉能有命在?
韓芸要是被抓或者被殺,那等於說中統跟汪僞之間這條線也就被斬斷了。
這韓芸居然還是一個雙料間諜,或者說,她父親,他那個便宜表舅還腳踏兩條船,不,是三條船,中統,汪僞以及日本人。
活脫脫一個三姓家奴。
“耀哥,你有何打算?”宮慧也是第一次面對這樣複雜的情況,腦子有點兒不夠用了,她聰明歸聰明,可線頭一多,就理不順了。
“她留下聯繫方式了嗎?”羅耀問道。
“留了,如果我們願意幫忙的話,就安排人給她送一個空信封,反之就不送。”宮慧道,“她接到空信封,會在第二天在今天同樣的時間和地點見面。”
“時間呢?”
“後天之前。”
“那就派人給她送一個空信封,我倒要看看她想耍什麼花招。”羅耀道。
“你親自去嗎?”
“不,還是你去,這兩天溫學仁發現了一個日本海軍聯絡信號,正盯着呢,走不開。”羅耀說道。
“好。”
……
這是一家古董店,店的老闆年紀不大,四十歲左右,所謂亂世黃金,盛世古董。
在這亂世中,古董是最不值錢的,但是,還是有一些人喜歡,所以,古董店即便是不如盛世那般,但只要沒有戰火波及,活的還是很滋潤的。
這間古董店是三年前轉手的,原來的老闆舉家搬走了,現在的老闆接手的時候,鋪子幾乎是無人問津。
一個店裏沒多少真貨的古董店,誰還願意光顧呢?
新老闆接手後,往店內填了一批新貨,着實在山城古董界掀起一陣風波。
至少把這個店給撐起來了,把之前“專賣贗品”的名聲給破除了,之後生意火了一陣,又漸漸平息下來。
古董店除了蒐購和出售古董之外,還有寄賣的業務,寄賣的都是不差錢兒的主,若是差錢兒,直接去當鋪好了。
古董店也接受買賣,跟當鋪不一樣,古董買賣是一錘子的,當鋪那不一樣,規定人家是可以把寶貝贖回去的,若是寶貝沒了,損壞了,當鋪是要賠償的。
古董店就不一樣了,你賣我買,錢貨兩訖。
但大凡古董店跟當鋪都關係不錯,當鋪的東西時間一過,就成了死當,這些東西需要出手,才能換回流動資金,這古玩字畫之類東西,古董店可是他們大客戶。
同時,能夠開古董店的,那都是業界行家,當鋪遇到什麼拿不準的物件兒,也需要幫忙掌眼,所以這兩個行業表面上不一樣,其實是一體的,這其中的恩怨糾纏可就不是一兩句能說的清楚的。
古董店,早上九點開門,下午四點就關門,每天門口人經過的不少,但進去的可不多。
亂世的古董是便宜,但也不是普通人能涉足的買賣,這裏面的水太深了。
古董店人不多,老闆加上夥計總共才三個,夥計一個年紀稍大,原來老闆留下來的,繼續跟着新老闆,後來老闆招了一個年輕的,幾乎成了新老闆的心腹。
老闆跟小夥計出門,老夥計看家,這是基本常態,店內的東西都是一些大路貨色,珍品若是放在店內,那不是遭人惦記。
“太太,您喜歡那一幅畫,我給您摘下了?”午後,夥計正在櫃檯內打瞌睡,忽然身體一抖,睜開眼一看,發現店內居然來了一個身穿黑紅色裙子的年輕女子,看那髮髻,應該是成婚後纔會梳的,他連忙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從裏面走了出來,恭敬的詢問一聲。
“你這有唐伯虎的《秋風紈扇圖》嗎?”
夥計被問了一帶,唐伯虎的真跡,那都是價值連城的,他這一個小店,怎麼可能有呢?
不過,夥計見識過形形式式的客人,這很多人都不懂古玩字畫,有的更是暴發戶,突然想買幾幅字畫回去裝一裝門面,聽人一說,就興沖沖的去購買,大體上這種人多了,造假也贗品才能大行其道。
“太太,唐伯虎的真跡,隨便一副,那都是價值連城的,小店沒有。”夥計說道。
“那你家最珍貴的是那一幅畫?”
“小店最珍貴的一幅畫是元代黃公望早年所繪的一副山水圖,但此時不在店內,在我家東家家中。”夥計說道。
“你家東家在何處?”女子問道。
“我東家此刻正在江邊的草廬垂釣,太太是對這幅畫感興趣嗎?”夥計詢問道。
“我想見識一下。”
“那您明天來,行嗎,我通知東家將畫帶至店內等候?”
“不,你告訴我他所在的位置,我去找他?”黑裙女子搖了搖頭,直接說道。
“這……”
“你看一下這個,就知道了。”黑裙女子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遞給那夥計。
夥計打開一看,臉色一呆,忙道:“太太早一點兒拿出來,我就說了。”
“那你現在說也不遲。”黑裙女子收起紙張,微微一笑。
“我家東家就在……”
“多謝。”
半個小時後,黑裙女子來到了夥計所說的江邊,一個茅草搭建的簡易棚廬內,一道青色的人影端坐在廬內,手持一根釣竿,盯着平靜的江面。
通往草廬的路並不好走,女子費了不少力氣,才走了垂釣客的身後。
“你倒是挺悠閒的,還能有閒心每天在這邊釣魚?”女子走到那青衣垂釣客身後,也不看正臉,開口說道。
“師妹,你來了?”
“我再不來,我們在山城的力量就所剩無幾了。”女子說道。
“沒辦法,我也沒想到,這樣都能讓那個叫羅耀的傢伙躲過一劫!”青衣垂釣客一嘆道。
“那是你們太無能了。”女子冷斥一聲。
“師妹,據我所知,你不也佈置了一個殺局,結果人家根本就沒入局?”
“我是早有預料,他要是那麼容易上當,就不會被稱之爲軍統之狐了!”女子駁斥道。
“所以,你也沒資格來教訓我。”青衣垂釣客說話間,飄在江水上的瓠子突然動了起來,緊接着一股大力拖拽向下,“哈哈,魚兒終於上鉤了!”
猛地用力往後拽上來。
一條黑色的大魚被拖出了水面,掙扎着想要脫離魚鉤,可它喫的太深了,已經吞進肚子裏了,根本無法掙脫。
第1053章 “霧都一號”計劃
“怎麼樣,師妹,我今天釣的這魚不錯把,又肥又大,回去燉了,一定鮮美無比!要不,留下來一起喫個飯?”青衣釣魚客指着那條還在這魚線下掙扎的大黑魚,對黑裙女子得意的一笑道。
“師兄,你的計劃失敗了,長谷壽文也被對方生擒了,他可是知道你的,你就不怕暴露嗎?”黑裙女子沒理會,出口諷刺一聲。
“他雖然知道我在山城,卻不知道我僞裝的身份,如何出賣?”青衣釣魚客慢悠悠的收了魚竿說道。
“看來,師兄還是一如既往的謹慎,惜命。”
“高橋敏夫就是因爲不夠謹慎,才暴露了自己,還有你派來的那個叫葉川的蠢貨,居然想利用他們自己內部的鬥爭傾軋來對付軍統之狐,若不是他老子花大價錢保他,早就小命沒有了。”青衣釣魚客道,“師妹,你做事還是一貫的套路,怎麼就只知道挑撥離間這種小道呢?”
黑裙女子臉上閃過一絲慍怒,顯然對青衣釣魚客對自己的評價十分的不滿。
“師兄,咱們就別互相揭傷疤了,不解決軍統之狐,不但你我都要被懲處,帝國的大業也會受到影響。”
“是,軍統之狐從崛起開始,就是踩着我們大日本帝國將士的屍骨往上爬,這個人必須要除掉。”青衣釣魚客目光陰冷,他在山城的佈置了數年的暗樁,棋子都在前一陣子的搜捕中損失差不多了,這豈能不讓他憤怒和不甘。
“他現在官居高位,大勢已成,想要殺他,難如登天。”黑裙女子緩緩說道。
“是呀,現在很少有人能接近他,而且行蹤成謎,即便我們現在有能力對他實施暗殺,也沒有多大的把握。”青衣釣魚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