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你可以不說的。”
“是的。”雨宮慕點了點頭。
“爲什麼?”
“你這麼聰明,難道看不出來嗎?”雨宮慕悽然一笑,眼角似乎擠出了一滴渾濁的淚水。
“在你們日本,作爲間諜,是不能有擁有個人感情的,你們是不被允許的,所以你們被迫分開了,對嗎?”
“是,我被安排去了德國,分開了,這一分開就是十二年。”雨宮慕點了點頭。
“你想她嗎?”
雨宮慕笑了,笑的嗆出了眼淚,這個問題埋藏在他心裏,整整十二年,但是還是第一次被人問起。
“想。”
“真話?”
“真話。”雨宮慕點了點頭。
“你們倆歲數相差至少一輪以上,她一個花季少女,怎麼會看上你這麼一個糟老頭子?”羅耀問道。
“十二年前,我可不是,在日本情報界,比我長的好看的沒幾個,甚至在江城潛伏,我也是故意的把自己弄的的老了一些。”
“所以你還是糟老頭子。”
“秦鳴,你覺得這樣侮辱一個曾經對手,有意思嗎?”雨宮慕憤怒的質問道。
“我不叫秦鳴,那只是我的一個化名,真名叫羅耀!”
“哈哈哈,羅耀,軍統臨訓班最傑出的學員,臨訓三英之首,難怪。”雨宮慕大笑一聲。
“你的情報很厲害呀,居然連這個都知道?”
“我知道的遠比你知道的多的多。”雨宮慕咧嘴一笑,“你們軍統也不是鐵壁銅牆,這種訊息,只要我想,很容易搞到的。”
“那又如何,你最終不還是成了階下囚?”羅耀決定拿回談話主動權,“還是說回內山美智子吧,我很好奇,你倆是怎麼認識的,能跟我講講嗎?”
“你想通過我瞭解美智子的日常生活習慣來找到她嗎?”雨宮慕一語道破羅耀的心思。
“那你說不說呢?”
“你就不怕我胡亂編造一個,誤導你的判斷嗎?”雨宮慕玩味的一笑道。
“你且說,我且聽,是真是假,我還是有分辨能力的。”羅耀平靜無波地說道。
“其實,我跟她認識的時候,她才十六歲,青春,活潑,豆蔻年華,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我就喜歡上這個女孩,可是當時的我是一名老師,她是我的學生……”
“你們中野學校把這麼骯髒無恥的訓練說的如此清新脫俗,還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你居然知道中野學校?”雨宮慕驚訝的道。
“有問題嗎,你們的許多特工間諜不都是從這所學校出來的嗎,難道我們連這個都不掌握的話,怎麼跟你們鬥?”羅耀灑然一聲。
“倒也是,你知道中野學校也不奇怪。”雨宮慕點了點頭,接着說道,“雖然我利用了一些規則和特權,但起碼我對她是真心喜歡的。”
“你有潔癖嗎?”
“你覺得我現在這幅模樣像有潔癖的模樣嗎?”雨宮慕自嘲的一笑道。
“我指的是心理上的。”羅耀道,“你不能接受一個不純潔的女人,對嗎?”
雨宮慕盯着羅耀足足看了有十秒:“果然,最瞭解的人是你的敵人,這句話是至理名言。”
“你是愛她多一點,還是利用她多一點?”羅耀再拋出一個問題來。
雨宮慕眼神微微縮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氣:“我現在明白我爲什麼輸給你了,你會讀心術嗎?”
“不會。”羅耀搖了搖頭,“我只不過看到你剛纔提到內山美智子眼神裏有那麼一絲歉疚。”
“關了兩年,我的腦袋都有些遲鈍了,不好意思,讓你看出來了。”雨宮慕呵呵一笑。
“你得到了她,卻爲了個人的前程拋棄了她,然後卻又來到了中國,是爲了躲避她嗎?”
雨宮慕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我說的不對?”
“如果她知道你還活着,就關在這裏,你說她會不會不顧生死的來救你出去?”羅耀說道,“只要你說,你所做的一切是爲了國家,然後自己被抓了,無法回去見她,她會不會相信你,然後原諒你呢?”
雨宮慕眼角往後掖了一下,細微的表情都落在羅耀的眼睛裏,他此刻的情緒波動比較大,所以很多反應是他內心真實的寫照。
“不想說了?”
“羅耀君,你走吧。”雨宮慕閉上了眼眸,似乎不願意再跟羅耀對話了。
“內山美智子已經來了中國,她的任務和目的是什麼,我們還不得而知,但如果我把你還活着的消息散出去,你覺得她會不會來找你?”羅耀問道。
雨宮慕閉口不言。
“我知道答案了。”羅耀直接起身,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要離開,十分堅決。
“等一下!”
“你還有話跟我說嗎?”羅耀腳下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更沒有往回走。
“羅耀君,我可以幫你找到她,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雨宮慕大聲說道。
“我要聽一聽你的條件,才能決定。”
“我希望她活着。”雨宮慕說道。
“這個取決於她自己,若是她一心求死,那誰都沒辦法保證。”羅耀說道,“我只能保證儘量生擒。”
“可以!”
羅耀這在轉身走了回來。
“給我紙和筆,鉛筆就行。”雨宮慕淡淡的吩咐一聲。
這個容易,羅耀把徐阿良叫過來,吩咐了一下,讓他取來了鉛筆和一疊空白稿紙。
在一張桌子上,雨宮慕開始在稿紙上臨摹,幾筆下來,一張年輕漂亮的臉蛋就出現在稿紙上,再不停的補充,眼睛,鼻子,眉毛,嘴巴……
雖然人像素描並不是特工必備技能,但雨宮慕這一手還是很驚豔的,至少羅耀還做不到他這般熟練和寫意。
這傢伙的畫技和畫工絕對一流。
“我畫的這個是她十年前的樣子,十二年過去了,她現在是什麼模樣,是胖了,還是瘦了,我就不知道了。”大約過了一刻鐘,雨宮慕將畫好的畫像遞給了羅耀。
“身高呢?”羅耀瞄了一眼,從容貌長相看,確實是一位難得的美女,日本女孩子中能長這麼漂亮的可不多。
“身高大概在一百六十二公分左右吧,這也是十二年前的。”雨宮慕說道。
“她身上還有其他什麼特徵,比如胎記或者傷疤之類的,或者說老繭?”
“左邊腰下有一個米粒大的紅痣,其他的就沒有了。”雨宮慕說道。
“老繭呢,她是學修鎖的,經常接觸金屬工具,手上不會沒有老繭吧?”
“沒有,她們家有一種特殊的保養方法,所以手上根本看不出有老繭,如果要說特徵吧,那就是手指特別纖細,如果不用來開鎖,特別適合彈鋼琴。”
“還有這種保養方法,開發出產品出來一定能夠掙大錢。”羅耀呵呵一笑道。
“這可是內山家的不傳之祕。”
“內山美智子有什麼特殊喜好,比如她喜歡什麼顏色,愛穿什麼質地的衣服,以及她最愛的食物是什麼?”
“她喜歡白色,最喜歡的就是中國的絲綢,她的中文很好,現在應該更好了,最喜歡喫的是桂花糕,我知道的就這些了。”雨宮慕想了一下道。
“謝謝你的配合,我會把你的要求上報給戴先生,應該會滿足的。”羅耀說道。
“謝謝。”雨宮慕淡然一聲,似乎說完這一切,感覺自己渾身輕鬆了。
“徐股長,這個犯人很重要,儘量滿足他的要求。”羅耀也吩咐了徐阿良一聲。
“是,羅副主任。”徐阿良雖然不知道雨宮慕真實身份,但能被單獨囚禁在這裏的,肯定是非常重要的犯人。
“曹所,感謝招待,有機會我做東,在匯賢樓請你喝酒!”羅耀與曹恩握手告別。
“一定有機會的。”曹恩握住羅耀的手,滿臉都是不捨的笑容,那叫一個情深意切。
“告辭了!”
揮手作別。
“阿良,馬上把羅副主任跟老慕見面的情況寫一份詳細的報告叫上來。”曹恩一背手,命令徐阿良一聲。
“是,所長。”徐阿良似乎早就知道會有這一道命令,平靜的一低頭答應下來。
……
山下,楊帆在車上都快等了睡着了,羅耀走過來,一敲車門,然後拉開門上車。
“走,去曾家巖51號。”
“好咧。”楊帆一睜開眼,雙手搓了一下臉,然後發動汽車,往市區方向而來。
順利見到了戴雨農。
聽完羅耀的彙報,戴雨農也有些驚訝,他也想不到雨宮慕居然跟內山美智子居然曾經是一對短暫的戀人,雖然分開了,但畢竟都是對方最熟悉的人。
而如果不是羅耀突發奇想,抱着瞎貓碰着死耗子的心態,要見雨宮慕,只怕他們也不知道這兩人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攸寧,你判斷這個雨宮慕會不會故意編造一段關係來欺騙我們,畢竟跟你說的,他的價值已經大大的而降低,他需要體現出自己的價值,才能獲得我們的重視?”戴雨農可不是容易相信的,他本來就多疑,尤其是對方還是一個被關押兩年多的資深間諜,這種人,心思縝密,狡猾如狐,更不能輕易相信了。
“我一直都在觀察他說話的表情,應該不似編造,當然他可以九分真話,一分假話,這就很難鑑定了,是不是真的,只要抓到內衫美智子,一驗證就知道了。”羅耀說道,對方可是高手,他能夠掩飾和僞裝自己的情緒,做到你完全無法察覺。
其實羅耀除了觀察雨宮慕的表情外,還在監聽對方的呼吸和心跳,他並沒有發現太大的問題,所以,他纔敢這麼說。
“嗯,這個傢伙不是一般人,雖然在江城輸給了你,但接下來,你還是要小心,他提出的要求,可以答應他,只要能把潛伏山城的日諜統統肅清,沒什麼條件不可以談。”戴雨農說道。
第0993章 陽兆傑當惡人
“攸寧,關於雨宮慕那口箱子裏的東西,你是怎麼知道的?”戴雨農問道。
“請先生恕罪,學生只是猜測,此人在江城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能夠藏的這麼深,逃命之餘,還捨命護住的東西,那必然是可以保住他性命的,所以,我就斗膽分析和猜測了一下!”羅耀忙解釋道。
戴雨農道:“你分析和猜測的沒錯,的確是這樣。”
說完,戴雨農從辦公桌櫃子裏取出一個文件袋,從裏面取出一張“X”光片子出來。
羅耀面帶訝色的接了過來,在燈光照射一下一看,便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
雖然打開箱子,但可以通過一定的技術手段來探查箱子裏的東西。
區區一個箱子,戴雨農不是沒想過用其他手段打開,比如切割,反正他要的是裏面的東西,箱子是否完整不再她考慮範圍之內。
“這個雨宮慕真是個人才,他在箱子的夾層灌了銷水,只要我們動了切割的念頭,銷水就進入內部,瞬間就可以毀掉裏面的一切。”戴雨農解釋道。
羅耀並不感到驚訝,雨宮慕這麼有把握,除了他沒有人能夠打開箱子,必然是把能想到的手段都想到了,然後加以防範。
“他這個鎖,我們也分析過了,內置了一個小型炸彈,裏面應該是苦味酸炸藥,威力不小,一旦打開出錯或者暴力打開,爆炸不但可以將箱子以及裏面的物品摧毀,打開箱子的人也活不下來,這也是我不敢輕易讓人嘗試的原因。”
“先生,既然裏面的東西價值不大了,他也願意交出來,何不讓他打開箱子呢?”
“你確定他會幫我們打開箱子嗎?”戴雨農問道。
“不確定,但總要試一試,反正他人在我們手中,除非他自尋死路,沒必要騙我們。”
“如果他只是尋死呢?”
“那就造一個外觀,重量,跟這個箱子一模一樣的,先試探一下。”羅耀說道。
“造一個贗品,只怕瞞不過他的眼睛……”
“那就等他幫我們抓到內衫美智子,到時候再讓他幫我們打開箱子,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先生,您說呢?”
“有道理,都等這麼長時間了。”戴雨農點了點頭,贊同了羅耀的觀點,“現在你手裏有了這個內衫美智子的一些信息,打算怎麼入手?”
“雨宮慕提供的是十二年前的內山美智子的情況,十二年後是什麼情況,那就難說了。”羅耀客觀地說道,“山城這麼多人,內山美智子什麼時候潛入進來的,我們對此一無所知,她會對咱們哪個部門下手,也不知道,而且,現在也不宜大張旗鼓的尋人,以免打草驚蛇。”
“那你想怎麼個找法?”戴雨農略微沉吟,問道。
“先生,能不能通過咱們掌握的信息渠道,把雨宮慕還活着的消息傳過去?”羅耀斟酌了一下,說道。
“你是說利用雨宮慕做誘餌,引誘對方主動現身?”戴雨農道,“這樣做會不會太刻意了?”
“我覺得,既然我們都能得知內山美智子潛入山城的消息,那麼,雨宮慕被俘後一直活着的消息也不算什麼祕密?”
“你的意思是,內山美智子可能就是衝着雨宮慕來的?”戴雨農驚訝的道。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如果她們正如雨宮慕所說有那種關係的話,內山美智子前來山城執行任務,捎帶着也爲雨宮慕而來,或者,她主要是爲了雨宮慕,而執行某個特殊任務只是捎帶?”羅耀分析道。
“你這個分析很有意思,這內山美智子是個女人,這女人對感情有時候要比男人要感性執着多了,這是她們自身的弱點,容易受到情感羈絆,會令任務失敗。”戴雨農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