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施慧珍眼神複雜的看了丈夫一眼,這個叫羅耀的年輕人真是太會花言巧語了。
她這一番功夫全白費了。
……
從醫院出來,羅耀從皮大衣口袋裏掏出墨鏡,戴上,上了吉普車,手一揮,蔡小春發動汽車,朝今天的第二個目的地,軍統局本部羅家灣十九號過去。
“不在,那我去曾家巖!”找毛齊五一打聽,戴雨農不在羅家灣十九號,羅耀就說自己去曾家巖戴公館。
“戴老闆也不在戴公館,戴老闆今天去磁器口了。”毛齊五解釋道。
“那我去磁器口……”
“哎,我說你今天是怎麼了,非要爲難老哥哥我做什麼?”毛齊五也被他弄沒轍了。
“毛座,我可沒想爲難您,我就是想見戴先生。”羅耀道,“怎麼,學生想見老師一面都不行嗎?”
“你這個……”毛齊五被羅耀弄的沒招兒了,這死皮賴臉的勁兒,這都跟誰學的?
“反正今天我見不到戴先生,我就不走了,你得管飯,還得不能太差了,到時候丟的是你毛座的臉。”羅耀道。
“……”毛齊五沒轍了,這要是擱着以前,他罵就罵了,現在不一樣了,羅耀的身份和地位並不比他差。
第0865章 訴苦
“戴老闆,現在怎麼辦,他賴着不走呢。”毛齊五轉身就去了戴笠在局本部修建的密室。
這裏是他大部分時間辦公的地方。
他喜歡躲在密室辦公,因爲,密室讓他感覺到心安,而在其他地方,他沒有這種感覺。
躲在密室,也能減少不少煩擾,有些人不想見的,也可以躲着不見,耳根子也清靜。
黑暗給他更多的安全感。
“他這是怪我呢,韋大銘的事兒,怪我事先沒跟他通氣,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韋大銘一上來,就開始搞事兒,這還不是我給縱容的,要是我沒有默許,韋大銘哪有可能在軍技室掀起風波?”戴雨農苦笑一聲,他只是想敲打一下羅耀的。
沒想到韋大銘這個傢伙這麼不安分,野心這麼大,居然想把溫玉清給搞掉。
雖然他也想把溫玉清搞掉,換成軍統的人掌握軍技室,這個人當然是羅耀了。
韋大銘不適合,而且上頭也不會答應的。
但是不是現在,溫玉清在這個位置上,還能繼續發揮他的作用,等羅耀的資歷夠了……
現在溫玉清下臺,便宜的就是毛宗襄了,當然還有韋大銘,軍技室兩個副主任,一個轉正了,另一個就空缺下來了,最合適的人選就是他韋大銘了。
毛宗襄當了主任,那麼提拔韋大銘當副主任,這兩人攪在一起,韋大銘還兼着軍統電訊處處長和軍令部第二廳四處處長,這就尾大不掉了。
這是一肚子怨氣呢!
“你把他領到漱廬,讓淑衡出面先接待他,然後說我正從磁器口趕回。”戴雨農吩咐一聲。
“讓於小姐接待,這合適嗎?”毛齊五愣了一下,這可是戴老闆的禁臠,他可知道,戴雨農有意要娶這個餘小姐續絃的,跟過去那些個露水姻緣的女子不太一樣。
這於小姐身上有一種氣質,跟那位確實很像。
“淑衡曾經是他的下屬,朝夕相處過,都沒有任何問題,你覺得,他們現在能有什麼問題?”戴雨農反問都。
“明白了。”
……
“戴老闆剛匆匆磁器口打電話過來,說他正在往回趕,讓你去漱廬等他。”毛齊五回過來,跟羅耀解釋一聲。
羅耀狐疑一聲:“確定,不騙我?”
“這種事兒,我哪敢騙你,我領你過去怎麼樣?”毛齊五說道。
“行!”
羅耀也不確定戴雨農就在局本部,但毛齊五都這麼說了,他也只好就坡下驢了。
看他這樣說,應該不像是假的,反正漱廬他也是去過多次了。
“於小姐,羅副主任就交給你了,戴老闆說,他在回來的路上。”毛齊五把羅耀領到漱廬後,把人交給於淑衡就離開了。
“羅主任,許久未見了。”於淑衡身穿一件粉色呢子的大衣,面色紅潤,但是眉宇間卻又一絲淡淡的哀怨。
“於祕書好。”羅耀謹守本分,保持一定的距離。
“哎,原來你跟宮慧還在密譯室的時候,還能常來看一看我,現在你們都不在軍統了,宮慧也許久沒來看我了,我上一次見她,還是半年多前,在四一慶祝大會上……”於淑衡頗爲感慨地說道。
“那我讓她找個時間約你出去走走?”羅耀道。
“是嗎,那就太好了,我已經很久沒有走出這個大門了。”於淑衡目光朝客廳大門外說道。
“外面很亂,戴先生也是爲了你的安全。”羅耀能說什麼,這是你當初自己的選擇。
“羅耀,我後悔了。”於淑衡突然輕聲的叫出了羅耀的名字。
羅耀沒有說話,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我知道,你內心是瞧不起我的,我爲了這點兒虛榮,把自己出賣了,可我現在才明白,原來這一切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但是已經晚了。”於淑衡緩緩說道。
“於小姐,您想多了,我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
“你在撒謊,從你的眼神,我能看出來,你就是瞧不起我,認爲我自甘墮落的女人。”
“於小姐,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沒夠高低貴賤之分,於小姐若是覺得現在的生活不痛快,可以向戴先生提出來,戴先生不是一個不通情理之人。”
“呵呵,對他而言,我只是一隻好看的花瓶,一個美麗的玩物,高興的時候過來,不高興的時候丟在一邊,僅此而已。”
“話不能這麼說,戴先生是黨國的高層,日理萬機,他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樣,這一點你從一開始就是知道的。”
“不說我了,說說你跟宮慧吧,你們倆什麼時候辦喜事兒?”於淑衡岔開話題道。
“軍統有禁令,抗戰勝利之前,凡屬軍統成員禁止結婚,我和宮慧都是軍統成員,是不能違反禁令的。”羅耀道。
“聽起來,你們倆是在一起了。”於淑衡笑了起來。
“沒有,我們只是正常的同事以及上下級關係。”在任何外人面前,他都不會承認的。
這不是敢做不敢當,而是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煩。
“不承認就算了,反正整個局本部都知道你們倆是一對兒,就你們倆死要面子不承認罷了。”
羅耀不反駁。
他和宮慧的身份都不一般,禁令之下,他們必須謹言慎行,一旦被人抓到把柄,哪怕是一個小錯誤,都會產生極其嚴重的後果。
“沒意思,你們男人都這麼無趣嗎?”於淑衡搖頭道,“還是我遇到的男人都這樣,一個個老氣沉沉的,跟老頭子似的?”
“這叫理性,沉穩,男人有事業心,進取心,這樣纔是男人!”戴雨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先生!”羅耀連忙起身。
而於淑衡則一個轉身,直接往樓梯口走了上去:“我上去補一覺,午飯別叫我了。”
“坐,攸寧,別理她,這兩天跟我耍小性子呢。”戴雨農走進來,衝羅耀呵呵一笑,招呼道。
敢跟戴雨農耍小性子的女人,那還真不多見,至少過去那個叫周曉瑩的女人,她不也是曾經是恩寵無比,結果呢,還不是被棄之如敝履?
做戴老闆恢谢筐B的金絲雀那可是一件非常危險的工作,一般女人是駕馭不了的。
“先生,學生不敢。”羅耀忙欠身道。
“你去醫院看溫博士了?”戴雨農坐了下來,笑呵呵的問道。
“嗯,來見您之前剛去過。”羅耀點了點頭,他不感到意外,山城到處都是軍統的眼線,他去友誼醫院看溫玉清並未隱藏行蹤,軍統得到消息,很正常。
“溫博士怎麼樣,好些了嗎?”
“高血壓,這是給謠言給氣出病的,住幾天院,血壓平穩下來就好了。”
“那就好,這個時候,溫博士可不能出事兒,軍技室還需要他呢。”戴雨農道。
“先生說的是,學生也勸他早點兒回去主持工作。”羅耀點了點頭。
“韋大銘聯手毛宗襄向你跟溫玉清逼宮,這裏面可不是我的意思,我沒必要這麼做,你和韋大銘雖然都是軍統的人,但你是我的學生,我更信任你,韋大銘這個人有能力,但無容人之量,心眼也小,這些年來,我也是看在他爲軍統立下不少功勞的份兒上,對他也是容忍三分,誰知道他居然這一次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先生,韋大銘這麼做不利於抗戰大局,我可以容忍他在研譯二組排除異己,任人唯親,甚至撤掉一個副組長,但是,不能容忍他背後肆意造謠誹謗,弄的軍技室人心浮動,烏煙瘴氣!”羅耀今天來也是告狀的,也是來表明自己的態度。
“有這麼嚴重?”戴雨農眉頭微微一皺。
“研二組的副組長李志鋒前幾天就給他直接撤掉了,理由是懷疑人家通共。”羅耀道,“要知道,所有副組長任命都是開會討論決定的,上報侍從室,交由委員長批准的。”
“還有這事兒,這個韋大銘怎麼如此專橫?”
“這事兒我跟溫博士都忍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嘛,他想要出成績,只要是能出成績,都行,可現在,共黨的密電碼還沒有破譯出來,他又動歪腦筋,四處造謠生事,羅織罪名,還假借軍統的名義,說要上報委員長,要將溫博士抓起來審訊,溫博士一氣之下,就進了醫院。”
“這個韋大銘,他這是想幹什麼?”戴雨農聞言,也是怒了,造謠生事,羅織罪名這都不是事兒,軍統哪天不不幹這個,但是以軍統的名義散播謠言,這就是觸碰他的底線了。
“先生,他怎麼搞下去,軍技室遲早要被他給搞黃了。”羅耀埋怨一聲道。
“這不是還有你嘛,你會讓他韋大銘胡來?”
“人家這一次可是手裏握着尚方寶劍,我能怎麼辦,我但凡要是又任何不滿,到時候破譯不了共黨的密電碼的鍋可就要背到我的頭上了。”羅耀道。
戴雨農聽了,也是氣惱不已,他有些後悔默許韋大銘在軍技室內跟羅耀對抗了。
這下,兩個人鬥起來,影響到校長的“剿匪”大計,那就麻煩了。
但是現在看來,羅耀一直保持克制,隱忍,甚至是退讓,而韋大銘有些得寸進尺了。
今天他是過來告狀的,也是來訴苦的,更有另一層含義,那就是你不管的話,我就自己動手了,總不能我捱打了,喫虧了,還不能還手吧?
你這做老師的,當上司的可不能不講理。
第0866章 志同道合
耽誤了“剿匪”,那比“抗日”要嚴重的多了,至少在委員長心裏那杆天平是往前者傾斜的。
羅耀犯得着嗎?
戴雨農略微沉吟,這溫玉清也不是沒有後臺,她老婆跟蔣夫人那是閨蜜,爲數不多上學時代的朋友。
所以,人家真讓老婆出面,去夫人那邊走動一下,把冤屈再訴說一下的。
就算夫人不幹主動干預,但在校長跟前提一下,總是能做到的吧,這枕邊風可是很厲害的。
問題是,溫玉清自己怎麼想,他要真想做過一場,那這事兒就難了,他如果忍氣吞聲這一次的話,這事兒就好辦多了。
“攸寧,這溫博士什麼態度?”
“溫博士有些文人意氣,他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又不能自證清白,就想着跟古人學,掛冠而去,但是呢,他這一走,通敵賣國的罪名可就坐實了,你要是沒犯錯,你辭官不做幹什麼?”羅耀道,“這身後之名,誰都是愛惜的,不想着死後還留一個污點在世上。”
羅耀是偷換了一個概念,不過,這也確實是溫玉清的意思,他也沒有故意捏造。
戴雨農聽明白了,溫玉清想負氣一走了之,可擔心自己走了,留下污點,現在都證明不了清白,以後還怎麼洗刷?
這倒是很想溫玉清的做派,戴雨農跟溫過去關係還是不錯的,也曾拉攏過對方,至少沒有徹底成爲對立面。
溫在臺上,對軍統和軍技室來說,無疑是最好的局面。
但是現在韋大銘和毛宗襄憋着勁兒要把溫搞下去,好把位置騰下來,自己上位。
只怕他是無法直接給韋大銘下命令了,就算韋大銘聽自己的,那毛宗襄呢?
他可不怕自己,老頭子的近臣,又是原配那一頭的親戚,說是皇親國戚也沒錯。
這隻要不是犯大錯,板子都是落不到人家頭上的。
這軍技室對軍統來說,也很重要,至少現在國府內還沒有一個能取代它的機構。
這在大後方,立功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這種能立竿見影的部門能有幾個?
誰都希望抓在自己手裏。
誰不想鞏固自身的權力,更進一步,戴雨農他自己做夢都想把這局長的位置給扶正了。
可是,校長就是不給他這個機會,當然,中統那個徐泰來也是一樣,中統局的局長是中央黨部祕書長兼任的,就跟軍統的局長是軍委會祕書長兼辦公室主任兼任一樣。
軍委會祕書長,這個位置那是不可能輪到他的,想都別想,他也沒有那個水平。
所以在軍統,副局長很可能就是頂天了,除非老頭子改組機構,那還有可能。
“攸寧,這事兒我知道了,韋大銘那邊,我會親自找他談的。”戴雨農承諾一聲。
“謝謝先生。”
“留下一塊兒喫飯吧?”戴雨農親切的道,“好久沒有跟你一塊兒喫飯了。”
“好的。”羅耀點了點頭,該發脾氣的發脾氣,但是該順從的還是得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