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羅耀見到的時候,屍體跟死的時候沒有什麼區別。
“屍體什麼時候解剖?”
“沒找到合適的法醫呢,暫時先這樣,如果是中毒的話,屍體解剖後一定能檢測出來的。”張元良回答道,雖然屍體保存還好,但免不了還有異味兒。
畢竟人死後,有些功能喪失了,那從身體裏溢出的東西就難免了。
“張先生,我也想知道金參議是怎麼死的,好好的人,怎麼就死了呢,會不會是突發疾病呢?”羅耀道。
“突發疾病?”張元良一愣,這個他還真沒想過呢,畢竟從事這份職業,本能的往“他殺”方向上去想,這金兆孚還年輕呢,也不像是早死之像呀。
“我就是這麼一說,還是以屍體解剖後得出的結論爲準。”羅耀呵呵一聲道。
“嗯,方組長,你也見到了,金參議死了,我跟江志仁之間即便有什麼協議,也不算數了吧?”張元良道,他不想跟羅耀直接起衝突,因爲,他知道羅耀跟李德鄰的關係,真衝突起來,李德鄰一道命令,韋永澄和調查室肯定配合羅耀。
“但是,張先生還是背信棄義了,人在你手中,也死在你的安全屋,這是事實吧?”
“方組長,你想怎樣?”張元良知道,如果自己不出點兒血,怕是對方不會善罷甘休了。
“我總得拿點兒東西向上面交代吧?”羅耀道。
“方組長,我是對你毫無隱瞞,你這樣逼迫張某,是不是太過分了?”張元良怒道。
“我也沒辦法,你讓我怎麼向上面交代,就說人死了,口供也沒有?”羅耀一攤手,反問道。
“我也沒有口供,方組長,你若是想要口供,可以找調查室的龐科長或者政治部的韋永澄主任?”
“我找他們,他們會給我嗎?”羅耀反問道,“再者說,他們若是說人在你手裏,讓我找你要,怎麼辦?”
“人都死了,找我要,我哪有?”
“那就不是我的事兒,反正人是在你手裏,又死在你手裏,我就只有找你要,我也不要全部,你象徵的給我一些,我好交差就是了。”羅耀一攤手道,“本來這個差事是額外的,我不想接,但拒絕不了,你說讓我怎麼辦?”
張元良傻眼了,沒見過這樣的,堂堂中統少將調查主任,居然被一個軍統訛了,還一副正大光明的模樣。
這找誰說理去?
這分明就是一個無賴嘛!
本來羅耀上門,他可以不認賬的,可他跟江志仁私底下的協議對方知道了,不管知道多少,但這把柄是拿捏住了。
江志仁暗中勾結中統,估計軍統內部是要處置的,下場可能很慘,可軍統也會拿他們之間的祕密協議說事兒。
私底下的協議是不能拿到檯面上講的,偏偏現在羅耀就放到檯面上了,你能咋的?
那江志仁跟他沒有任何關係,死活也不用多管,反而抓住這個,還把自己給拿捏住了。
他當然不怕。
可是鬧起來,他也沒好果子喫。
“要不這樣,方組長,這金參議的屍體你帶回去,查明死因,告訴我一聲,怎麼樣?”
“活人我還考慮一下的,死人我要了幹嘛?”羅耀當即拒絕道。
“那我也沒有你想要的東西,方組長,你請自便吧。”張元良一副逐客的姿態。
“那我就只能上報,把金參議的死推到張先生你身上了。”羅耀道,“這是我唯一能撇清關係最好辦法。”
“你怎麼不說是江志仁暗中下毒害死的金參議?”
“證據了,動機呢?”
“動機就是,他不願意把金參議交給我,索性把人殺了,大家誰都得不到?”張元良怒道。
“我也可以說是你張先生用刑過度,逼死了金參議,最後嫁禍給江志仁!”
“放屁,我什麼時候對金參議刑訊逼供過?”
“那江志仁什麼時候下的毒,又是下的什麼毒?”羅耀反問道。
第0795章 調查專案組組長
“主任,咱何必這麼委曲求全,他不就是一個什麼組長……”羅耀一走,心腹就湊到張元良跟前說道。
張元良狠狠瞪了手下一眼道:“你知道什麼,他這個組長不但深受李德鄰器重,委員長跟前也是掛上號的,誰會想到,他會插手這個‘向鴻摺氖虑椤!�
“那怎麼辦,他要是盯着咱們不鬆口呢?”
“我倒是不怕他盯着我,就怕他回到山城後挑撥離間。”張元良擔憂道。
“他是軍統,就算是挑撥,咱中統也得信呀!”
“話是這麼說,這‘向鴻摺乃溃覀円墙忉尣磺宄畹锣従偷媚梦覀儽冲仭!睆堅碱^疼。
這金兆孚怎麼就死了呢?
若是中毒,那得有下毒的人,得找到兇手,隨便找個人,那是糊弄不了的。
上頭又不是傻子,別弄巧成拙就麻煩了。
必須找一個說法,讓大家都能接受的纔行,不然,這一黑鍋他張元良徹底是背定了。
張元良對羅耀那麼客氣,甚至委曲求全,真以爲他是那麼軟弱好欺負?
換一個人試試?
就算是江志仁在他面前,他也不懼,江志仁算個啥?那還不是被他玩弄股掌之間。
但是羅耀不行,人家不但自己腰桿兒硬,後臺更硬,“向鴻摺钡氖虑槭巧蠄罅死项^子的。
也就是說,這個人老頭子是知道的,這人沒事兒,哪怕是私底下中統和軍統人腦子打出狗腦子都沒問題。
可一旦出事兒了,軍統又摻和其中,那事兒就不好說了。
除非兩統的話事人私底下達成協議,否則,一方必然是會拆另一方的臺的。
這是可以預見的,他要是把這麼一個結果上報上去,肯定是會被追究責任的。
“那個孫妍還不開口嗎?”
“主任,您是知道的,她是調查室的,我們把人扣下,那邊已經很不滿了,再者說,她也是貪圖享受纔跟這個金參議的,下毒殺人,對她能有什麼好處?”
“不是她下的毒,還是什麼人?”張元良道,“你不會把她往共黨方面引嗎?”
“主任,這共產黨從來不用美人計的,這說出去,誰會信?”
中統倒是喜歡用美人計,可經常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這話,張元良的手下可不敢多說。
張元良頭疼了。
“馬上找個法醫過來,解剖,先確定死因到底是不是中毒再說!”張元良終於是下定決心了,解剖屍體。
“是,主任。”
……
“哥,這金參議看上去死的還真是蹊蹺。”回去的路上,楊帆問道。
“你看出什麼來了?”
汽車裏,羅耀微閉着眼睛閉目養神,開口問道。
“我看那金參議嘴脣青紫,確實有點兒像中毒的跡象,不過,我也不太懂驗屍,說不準的。”
“嘴脣青紫未必就是中毒,金參議的死,我倒是覺得猝死的可能性比較大。”
“猝死,他纔多大的年紀?”
“年紀不大就不會猝死了。”羅耀道,“其實發現的早的話,人是可以額救回來的,只不過,這個金參議飲酒過多,大家都以爲他醉酒沉睡,卻沒有往其他方面去想,最後導致他死亡。”
“那這還是個意外了?”
“是不是意外,我也不好下定論,還得等屍檢報告出來才知道,但張元良這一次麻煩肯定是有了。”羅耀道。
“那跟咱們就沒關係了,反正人死在他手裏?”
“表面上沒什麼關係,可實際上如果張元良上報的結果我們不認可的話,那就有關係了。”
“我們認可,中統的事兒怎麼需要我們認可?”
“老虎,這人可不是中統的,雖然最終是被他們搶到了,但實際上,如果我們搶到了,也算我們的,我們也可以把人帶回山城,同樣,五戰區調查室也可以做這件事,人沒事,誰送回山城都可以,其餘兩家只能認栽,可人一旦出事兒了,那另外兩家肯定會牽涉其中,跑不了我們,也跑不了五戰區調查室,看吧,上頭一定會派人下來調查的。”羅耀說道。
“那會派誰下來調查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且等着吧,這戰事都焦頭爛額呢,這種小事兒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會那麼快有結果。”
“那江志仁如何處置?”
“江志仁私底下跟中統勾結,這是違反軍統家規的,但他畢竟不是我的下屬,我也不好直接對他處置,等我瞭解具體情況後,上報局本部吧。”羅耀道。
“要不要先把人控制起來?”楊帆問道。
“不用,他要是有任何異動,那就是自尋死路了。”羅耀呵呵一笑,這個江志仁無非是天高皇帝遠,才膽大妄爲的,真叫他跑,除非投靠日本人當漢奸。
否則,他是逃不過軍統家規的制裁的。
“那還是派人先監視起來吧,若是真跑了,哥你也沒辦法向上面交代?”
“嗯。”羅耀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
……
回到武昌館,溫學仁迎面而來,遞給羅耀一張電文:“侍從室發來的,指名讓你簽收。”
“什麼內容?”羅耀有些驚訝。
“任命組長爲特派員,成立專案組,調查棄暗投明的共黨‘向鴻摺x奇死亡一案……”
“什麼?”羅耀大喫一驚,這個結果絕不是他想要的,上頭怎麼會給他這麼一個任命?
還特派員,專案組組長?
“慧姐也來電了。”溫學仁道,“就在這份電報的前後腳,你不在,我們也只能等你回來。”
“小慧說什麼?”
“慧姐說,讓你小心一點兒,上頭關於調查人選其實爭論不小,本來是輪不到組長的,是中統那邊提議的人選沒有得到上面的批准,案子是發生在中統,讓中統自己人查,恐有包庇嫌疑,所以對於中統推薦的人自然不同意,軍統方面倒是推薦了一個人,但人要趕過來,怎麼也要數日,現在宜昌被日軍佔領,水路斷絕,制空權又在日軍手中,所以,折中了一下,有人提議讓組長主持調查工作。”溫學仁解釋道。
“有人是誰?”
“慧姐沒再電報中說,我也不知道。”溫學仁將宮慧的電報遞了上來。
羅耀一目十行把內容大致看了一下,眉頭深鎖,“向鴻摺痹觞N死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而且他也算是涉案人員,儘管從頭至尾他沒有出現過。
不對,今天他已經見了張元良了,也表明自己的身份了,上峯怎麼會下這樣一道命令?
難道說,上峯是明知故犯,裝作不知道,還是有人故意使壞,給自己下套?
“組長,局本部急電!”
趙時音從外面敲門進來,手裏拿了一張電報紙。
羅耀結果來,掃了一眼,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心說,這個特派員和調查組組長怎麼也輪不到自己,原來是毛宗襄暗地裏使壞。
在老頭子面前說誇獎自己在山城連續破獲“日諜”潛伏大案,調查區區一個投盏摹肮颤h”離奇死亡案還不是手到擒來,而且,他跟五戰區沒有任何利益關係,更能客觀的調查案件,得出的結論也能讓各方信服。
至於羅耀軍統的身份,那他現在不在軍統局工作了,理論上是軍事委員會的人。
這樣一份奇怪的任命,讓他的算計全部落空,本來他可以置身事外,坐看風雲起。
現在倒好,火居然燒到自己身上來了。
“方組長……”韋志明一推門,發現羅耀辦公室站了好幾個人,驚訝道,“大家都在呀。”
“韋參郑惺聠幔俊绷_耀收拾一下心情,把桌上電報放進文件夾中,問道。
“戰區司令部打電話來,通知方組長您明天去一趟。”韋志明說道。
“說什麼事兒了嗎?”
“沒說,只說讓您務必一定要去。”
“好,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過去。”羅耀答應一聲。
“行,你們有事兒繼續談,我先去了。”
……
“德公,這算怎麼回事兒?”上元村,五戰區司令長官部,參珠L徐祖怡抱怨一聲。
“我也不知道,事兒出了,不能不上報,誰知道報上去,會是這麼一個結果?”李德鄰也是萬萬沒想到。
“這方原一定會以爲是我們所爲,不然他好好的401小組組長當着,怎麼要去趟這個渾水?”
“這事兒也不是跟他沒有關係,只是,按照避嫌的原則,也不應該由他來擔任這個調查組組長。”李德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