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大師兄,你喝點兒什麼?”
“隨便吧,花茶和綠茶都行。”羅耀微微一頷首。
譚鑫一點頭,把夥計叫過來,囑咐了一聲,然後讓他趕緊下去張羅準備了。
“大師兄……”
“等等,譚鑫,這個稱呼我還是第一次聽你叫,是你想出來的嗎?”羅耀剛纔就想問了,只不過一直忍到現在。
“這個大師兄,其實是這樣的,我是四中隊的,跟李孚和文三哥一起,前些日子,文三哥還給我來了一封信呢,信中提到了大師兄您在山城的一些情況……”
“他讓你這麼叫的?”羅耀微微一皺,這個文老三也太不着調了吧,都是臨訓班的同學,又不是師兄弟,還整出一個論資排輩出來了,這影響多不好?
“不是,文三哥可沒有提及,是我還有幾個要好的同學,你可能知道,但沒什麼印象,他有的在山城,還有在漢中工作,跟我提到你在山城成立了一個臨訓班同學會,把咱們在山城的同學都歸攏一塊兒了,大家守望相助,互相幫忙,還拿出錢來,暗中救濟困難的同學和已經犧牲的同學的家人,大家都稱讚你仁義,說戴主任要是咱們的師父,你就是我們大師兄。”譚鑫解釋道。
“什麼大師兄,以後不準這麼叫了,咱們軍統可不是什麼幫派山頭,這話要是傳到別人耳朵裏,會怎麼議論咱們先生?”羅耀聽了,覺得這個稱呼很不好,搞不好會給他惹來不小的麻煩,甚至還會連累到戴雨農。
“是,是,大師兄。”譚鑫連忙道。
“還叫?”
“那我叫您什麼呢?”
“什麼您呀的,我們是同學,有必要搞的這麼有距離嗎?”羅耀不悅道,“叫名字就行。”
“羅,羅……”譚鑫張了張嘴,一臉尷尬實在叫不出口。
“好吧,你就叫我的職務,我現在的身份是軍委會派駐五戰區401測繪小組組長,我用的化名,方原,你叫我方組長或者羅組長都行。”羅耀打斷道。
“大師兄就是那個神祕的401組的組長?”譚鑫吸了一口冷氣,一下子站了起來。
“怎麼,老虎,你沒跟譚鑫說嗎?”羅耀扭頭問楊帆道。
“哥,你的身份,沒有允許,我哪敢對任何人透露。”楊帆訕訕一聲道。
“抱歉,譚兄,我是說過。”
“不,方組長,是我唐突了。”譚鑫忙道。
茶水上來了,龍井,還有四蝶糕點果盤兒,都是些時令小喫,茶樓能拿的出來最好的也就是這些了。
“羅,方組長,楊帆兄弟,喝茶!”譚鑫招呼一聲。
“譚兄,我讓老虎約你出來,是有事想求你幫個忙。”羅耀也不怕告訴譚鑫,這個人可是戴雨農向他推薦的,不然,他也不知道臨訓班還有一個同學在五戰區司令長官部調查室內做事兒。
“您說。”譚鑫立馬做出一個聆聽的姿勢來,顯然是相當熟練了,顯然在調查室,他就是個小媳婦,邊緣人物。
“戰區司令部有個參議叫金兆孚,你知道吧?”羅耀喝了一口茶,緩緩開口的問道。
譚鑫眼神一變,明顯可見眼角一個往後收縮的動作,顯然是這個“人名”讓他起了反應。
“方組長,您怎麼問起這個人來了?”譚鑫明顯流露出一絲爲難的神色。
“你就說認不認識吧?”
“認識倒是認識,就是這個人的來頭……”
“我知道,他過去顏色是紅的,但是他現在不是過來了嘛,你對他了解多少?”羅耀不動聲色問道。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我雖然跟他見過兩次,但沒說過話,他也很謹慎,除了有限的一兩個人外,幾乎不跟其他人打交道。”譚鑫道。
“你能接近到他嗎?”
“能是能,但是由於他的特殊身份,我們龐科長下令,不允許跟他有過多的接觸,我們也怕給自己找麻煩,也不會主動去接近他。”譚鑫考慮了一下說道。
“他有什麼不良生活習慣,比如好美食,好賭博什麼的?”羅耀問道。
“好賭什麼的都沒聽說,倒是聽說這傢伙挺好色的。”
“好色,怎麼一個好色法?”
“他身邊有個姓張的女子,頗有些姿色,但是他似乎並不滿足,還對我們調查室年輕漂亮的姑娘有想法,礙於他的身份,上頭對他也頗爲縱容,所以,下面有些人也是敢怒不敢言的。”譚鑫解釋道。
“不瞞你說,這一次來五戰區,除了軍事委員會的任務之外,咱們先生也給了一個任務,就是這個金兆孚,他在五戰區這邊,不但得不到重視,恐怕還會有生命危險。”羅耀說道。
“您的意思是,德公會對他不利嗎?”
“五戰區通共這已經不是祕密了,而金兆孚又是從那邊過來的,共產黨能放過他嗎?”羅耀道,“聽說此人身份頗爲重要,知曉中共不少機密人事兒,李長官把人扣下,遲遲不交上去,這是想幹什麼?”
譚鑫聞言,額頭一下子就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來,這事兒只能在心裏想一想,說出來就是麻煩事兒。
羅耀繼續道:“你說,如果現在這個金兆孚突然間死了,那麼他腦海裏的祕密就沒有人知道了,金兆孚都在你們調查室手裏多久了,五戰區的共黨分子又抓了多少,除了何副軍長被解除軍職,召回山城接受調查之外,還有誰被抓?”
“方組長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樣,我們科長几次帶人出去抓人,可每次等到了目的地,基本上都是人去樓空,人家早跑沒了,共黨的一根毛都沒抓到。”譚鑫一想,頓覺毛骨悚然,驚恐地說道。
“你也這麼說了,這五戰區對蔣委員長的‘限共’政策陽奉陰違,甚至暗地裏通共,損害黨國的利益,這是不容許的,雖然現在是聯合抗日,我們也是要保證黨國隊伍裏的純潔性,你明白我的意思吧?”羅耀說道。
“方組長,您教我,該怎麼做?”譚鑫問道。
“這個金兆孚不能再在你們戰區調查室待了,我們要儘快的將他弄出來,至於我們的控制手中,最好是將人送去山城,只要拿到第一手的口供,那我們就不怕他們抵賴了!”羅耀說道。
“您的意思是,不會是想讓我把人給您弄出來吧,那我在戰區調查室還能待下去嗎?”
“這個調查員你還想繼續幹下去嗎?”羅耀反問一聲。
譚鑫一下子被問住了,做了這事兒,遲早會敗露的,他別說在調查室待不下去了,就是五戰區也沒有他容身之地了。
從調查室調離,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機會就在眼前,搏了!
第0786章 機遇
人一生的機遇,一般就一兩個,抓住了,今後的路就順暢了,甚至飛黃騰達,也並未沒有可能。
但如果有一個機會擺在你的面前,你沒抓住的話,那這輩子很可能就再也沒有了。
這也是爲什麼很多人提到年輕的時候,總有很多後悔。
都是沒有抓住機會。
當然,也不見得什麼都是機會,有的機會,也可能變成一生最錯誤的選擇。
這個就跟賭博一樣,沒多大差別。
“譚兄,你想好了,這件事我不勉強,事關你的前途,我可以另想辦法,今天見面只當是同學敘舊。”羅耀從譚鑫那放光的兩眼中就瞧出來了,這傢伙是意動了。
“方組長,這事兒要是成了,您能把我帶回山城嗎?”譚鑫問道。
“當然,但我現在已經不在局裏工作了,如果你還想留在局裏工作的話,我可安排不了,但是可以給你推薦。”羅耀點了點頭,讓人幹活兒,得給人家一點兒盼頭。
“推薦就好,推薦就好。”譚鑫嘿嘿一笑,倘若羅耀說一口答應幫他安排個好的位置,他還真未必會相信,雖然他聽到的相關消息都說羅耀很照顧臨訓班的同學,但畢竟沒親眼見過,何況,他們過去交往不是很深,作爲特工,怎麼會可能輕易相信人呢?
調查室這種爾虞我詐的環境,他早就學會了如何把心思藏起來,不讓別人知曉了。
“譚調查員,耀哥對待自己人,那是絕對沒話說的,你在五戰區調查室也一年多了,軍銜還是中尉吧?”邊上楊帆問道。
“這個……”譚鑫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他是諜參隊出來的,畢業後實授少尉軍銜,比臨訓班絕大多數畢業生起點都高的多。(臨訓班出來的,大多數都是准尉(國軍沒有這個軍銜,但基本上都要幹上一段時間纔會實授少尉,少的一個月,多的一年半載的,但享受尉官待遇,在軍統內很簡單,但派駐軍中調查室,那就不能這麼幹了,所以一般外派的軍銜都會比在軍統內部的低一格,但只要一會去,軍銜立馬會提升一級,這都成了慣例了。)
幹了快兩年了,才提升一級,這速度比他同期大部分同學都慢多了,同期的基本上是上尉了,少校也有不少,當然,前期提的快的,後繼無力的會有不少。
這也是軍統擴張太快的原因,前期缺人,等把幹部位置都填上了,再往上晉升就困難了。
尤其是到了校級,除非你不斷立功,別人都擋不住了,那可以快速晉升,但實授軍銜還是會比職務軍銜低一到兩格的。
但是想要從軍中回局裏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如果你有後臺,那都不是事兒,沒有後臺,就只有立功,做出成績來了,無論如何,對於自己的學生,立功做出成績的,戴雨農總是會偏袒三分的。
如果寸功不立,你就想晉升,那就難多了,臨訓班上千號人呢,戴老闆也不是每個人都記得住。
“譚兄,這次任務你若能完成的出色,回到局裏,一個少校是跑不了的。”
“真的?”
“當然,耀哥說話從來是算數的,我比你晚一屆,黔陽班的,你猜我現在是什麼軍銜?”楊帆嘿嘿一笑道。
“楊帆兄弟是黔陽班的,那就是師弟了。”譚鑫一聽說楊帆是黔陽班的,頓時親近了不少,臨黔不分家,這是兩屆特訓班的共識,因爲諜參隊是延期畢業的,在黔陽待過一段時間。
“我在行動隊。”
“楊帆,這個名字我一直覺得耳熟,好像聽過,你,你是不是黔陽班有名的十三飛鷹之首虎頭飛鷹?”譚鑫忽然眼珠子瞪得老大,一臉不可置信瞪着楊帆問道。
“譚調查員也知道這個?”楊帆驚訝道,自從黔陽班出來後,很久沒有人提起他這個“稱號”了,他自己也幾乎從不提及了。
“你是提前畢業離開黔陽班的吧?”譚鑫道。
“嗯,提前幾個月吧。”
“我比你早一些,不過在黔陽學習的時候就聽說過你了,你組建了一個十三飛鷹的組織,那是黔陽班的風雲人物呀!”
“譚調查員過譽了,我只是耀哥的一個小跟班,黔陽班也是耀哥推薦我去的。”楊帆解釋道。
譚鑫震驚了,一個畢業不到半年的學員就有資格推薦另一個人去黔陽班特訓。
這在臨訓班中只怕也只有這一位了。
臨訓班“大師兄”這稱號真不是說說的。
“以前的事兒就不提了,譚兄,你只要把這個金兆孚的消息提供給我,其他不用多管。”羅耀道,“我這邊,你直接跟老虎聯繫,他會安排好一切的。”
“明白。”譚鑫點了點頭。
“注意安全。”
“您放心。”
……
“通知老江,讓他找一個安全屋,要隱祕,安全。”從一德茶樓出來,羅耀吩咐楊帆一聲。
“我知道了。”
兩人回到武昌館。
“組長,剛接到的通報,江陵失守了。”楊思拿着一份電報來向羅耀彙報。
羅耀微微一嘆,局勢惡化至此,恐怕已經無法挽回了,日軍背靠長江,有強大的海空力量助陣,幾乎是勢不可擋。
這樣下去,拱衛宜昌的幾個城市很快都會淪陷。
“把咱們的分析判斷提醒戰區司令部了嗎?”
“已經提醒了,不過,現在看來,並未起到多大的作用。”楊思點了點頭。
“人言微輕嘛,咱們已經出夠風頭了,不管他了,咱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照這樣下去,可能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得打道回府了。”楊思不無悲觀地說道。
“不要太悲觀了,現在上峯派陳部長來主持宜昌保衛戰,相信他會有辦法的。”羅耀道,雖然他知道,陳辭修來了也不見的有啥用,可身爲中國人,還是寄希望會有一個好結果的。
“組長,您喫飯了嗎?”
“哦,喫過了,在街上喫的,跟老虎一起,喫了一碗麪。”羅耀忙點頭道。
“我也想什麼時候上街逛一下……”
“可以呀,我讓老虎陪你去,這個安全還是要注意的,你一個人不準單獨出門。”
“我就是說說,這一攤子事兒,哪有功夫。”楊思訕訕一笑,抱着文件去幹活了。
……
江陵失守後,兩天後,沙市也傳來噩耗。
局勢惡化的快的讓人瞠目結舌,右翼兵團又以江防軍爲主,江防軍的戰鬥力肯定不如野戰部隊,而且這還是縮水了的江防軍,在日軍海陸空的打擊下,根本沒有招架之力。
就算401小組不斷的破譯日軍密電,給他們提供情報支援,也改變不了敗退的命摺�
而且從前線反饋的消息看,日軍顯然開始注重通訊的安全了,401組他們截獲的密電通訊,越來越多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信息了。
日軍要麼是更換新密電碼和新的通訊頻道,要麼是採取更爲原始的通訊手段,以防止截獲和破譯。
這樣一來,401小組就沒有用武之地了,當然,電臺小隊的工作就加重了。
因爲,他們需要重新尋找那些電臺,確定日軍是否更換新的通訊頻率和密電碼。
找臺是一份很耗時耗力的工作。
但這一次,沒有那麼好的邭猓瑴貙W仁和趙時音組織一個“找臺”小子,連續三天下來,都沒有什麼收穫。
“不要急,慢慢來,也許不是你們找不到,而是他們根本沒啓用,所以,要平常心,找不到,咱們繼續找就是了。”看得出來,溫學仁的心態有些急了。
畢竟眼下戰局對國軍來說太不利了,如能早一點找到敵電臺,然後破譯其電文,就能幫助到前線的將士。
“組長,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要不要請個假,出去放鬆一下,磨刀不誤砍柴工嘛!”羅耀善意的建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