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要是43臺不站在密譯室那一邊,那怕他就是當個透明人,不說話,今天他們就能把羅耀給摁住了。
現在不但沒摁住,人家還火力全開。
“好,既然兩位沒意見,那我只當是你們同意了,進入下一個議題。”林蔚文看兩人都不說話,直截了當的道,“關於部門設置和職能的問題,大家對這個方案有什麼意見,可以暢所欲言。”
“我沒有意見,這是個經過實踐證明的,和成熟的設置,符合我們當前的情況。”溫玉清首先開口道。
“我支持溫博士的看法。”毛宗襄緊隨其後說道。
“王臺長,你的意見呢?”
“我在偵測方面還能說有些經驗,但對於破譯,我們43臺建樹太少,沒什麼成熟的經驗供給大家參考,不過羅主任的密譯室那是相當成功的,不如我們聽一聽他的看法?”王景祿雖然沒有明說,但大家聽得出來,如果投票的話,他一定投羅耀。
“溫博士,我請問您一個問題?”羅耀稍微整理了一下語言,開口問道。
“羅主任,請講。”
“一個機構的設計和職能分配,我們看的是什麼,是能讓大家各司其職,還是他最後反應在具體的成效上呢?”羅耀問道。
溫玉清聞言,立馬就變了臉色。
毛宗襄也聽出來了,羅耀這個問題太犀利了,直接戳中了溫玉清的要害。
你這個設計和配置這麼厲害,成果呢?
沒成果,說個屁呀!
你的設計要是這麼牛逼,咋被密譯室打的節節敗退呢,每次都跟在屁股後面喫灰呢?
爲啥有更科學,效率更高的設計和配置方式不用,卻還死抱着過去的老一套不放呢?
“羅主任,設計可以調整,我們現在目的是先把我們四個機構合併在一起,一切以求穩,而且新機構成立,也需要一個相互瞭解和磨合的過程。”溫玉清不愧是留美的博士,口才和急智也是極好的。
“我明白,這若是在和平時期,是可以這樣做的,因爲我們還有時間,但是現在,溫博士,您覺得敵人會給我們時間嗎?”羅耀道,“這就好比看病,明知道一刀下去就能解決問題,可就是想要保守治療,到最後病情惡化,還得來一刀,而這一刀下去,病人很可能要承受更大的痛苦?”
“羅主任,你的想法太激進了,不能說,你的方案就一定適合的吧?”毛宗襄質問道。
“毛主任,至少我親身實踐了,證明有效。”
“新機構合併,不能操之過急,以免走錯了路,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時間就是生命,我們能節約一些,前方的將士就能少一些犧牲!”
“……”
“黃口小兒,你懂什麼,我的鹽比你喫的米還多,你有什麼資格跟我這麼說話……”
“溫玉清,說不過人,就開始罵人了,我尊重你是前輩,不跟你一般見識!”
“溫博士,消消氣……”
“羅主任,你少說兩句,你看你把溫博士氣成什麼樣了……”
會議室頓時吵得不可開交,一開始還脣槍舌劍的,大家都在講道理,最後全部都成了菜市場大媽吵架了。
林蔚文看到這一幕,感覺太陽穴突突的跳,有一種要爆血管的衝動。
第0580章 不歡而散的協調會
壁爐裏的火燒的很旺,房間內的溫度也不低,可林蔚文卻覺得後背心涼颼颼的。
協調會吵到最後,顯然是開不下去了,只能是暫時休會。
林蔚文趕緊把會議的情況給老頭子做了一個彙報,有些事情他也是做不了主的。
老頭子聽了彙報後,表情也是很難看,他決定合併只爲了更好的統籌人力和物力,對日本以及國外敵對勢力的通訊密電進行破譯,從而掌握主動權的。
沒想到,還沒有合併,四家就自己吵起來了,矛盾到了這麼大的地步。
這讓他很憤怒。
“蔚文,你他們矛盾到底在什麼地方?”
“委座,屬下聽了他們的發言,倒是沒覺得他們在個人私怨上有多大的矛盾,而是在理念上的不合。”林蔚文斟酌了一下說道。
“講!”
“溫博士和宗襄兄傾向於沿襲密檢所成熟的設置,加以改進,以適應新機構的變化,比較墨守成規,保守了一些,而羅攸寧主任則傾向於打造一個全新的機構,一切以效率爲考覈標準,但似乎太過激進了些,兩方在爭執不下,難以達成意見一致。”林蔚文解釋道。
“那你覺得呢,誰更有道理?”
林蔚文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委座,屬下雖然也覺得求穩沒有錯,但如果新機構成立後,沒有任何成果的話,那合併又有什麼意義呢?”
老頭子點了點頭,林蔚文跟新機構沒有利益關係,他的看法也更客觀一些。
跳出新機構利益的框架來看問題,那反而能看到問題的本質。
把四大密電碼破譯機構合併的目的是什麼,不就是提高效率,集中人力和物力,破譯出更多的日軍電文,掌握敵人更多的情報。
之前就是太分散了,無法將資源整合使用,而密檢所那一套過去也許還行,可現在,它明顯被密譯室趕超下去了。
有一套效率更高的不用,反而去用那一套效率低下的呢?
“那你在會上應該支持羅攸寧纔是?”
“委座,那個局面之下,我只能勸說大家先冷靜下來,再商討問題,屬下若是旗幟鮮明的支持誰的話,只怕結果會更糟。”林蔚文解釋道。
老頭子點了點頭,他也能理解林蔚文的難處,溫玉清是留美博士,爲黨國立下不少功勞,毛宗襄是侍從室機要室主任,又是他的親戚。
他能不偏向這二人,給羅耀施壓就不錯了,如果再站出來支持的話,那意味着什麼?
溫玉清那個人老頭子也知道的,有才,有些孤傲,但問題是太敏感,有點兒小心眼兒。
毛宗襄是自家人,還好說兩句。
“蔚文,接下來,你怎麼看?”老頭子詢問一聲。
“委座,現在兩方不想讓,唯有讓他們各退一步,才能坐下來繼續談的可能,羅攸寧那邊,讓雨農兄去勸說一下,應該是有用的,而溫博士那邊,可以請夫人出面……”
“嗯,雨農那邊,你跟他談一下,也聽一下他的意見。”老頭子點了點頭,“至於夫人那邊,我去說。”
“是,委座。”
……
“哈哈哈,羅老弟,瞧今天溫玉清氣的那個樣子,正是過癮!”從上清寺出來。
王景祿就拉着羅耀的胳膊,開心的大笑。
“王臺跟溫博士也有過節?”
“過節倒也不算是,就是看不慣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自以爲喝了幾年洋墨水兒,就瞧不起我們這些當兵的丘八!”王景祿道。
羅耀點了點頭,文武相輕,這本就是中國數千年來的一直存在的,溫玉清是留美博士,高知分子,自然瞧不上王景祿這樣的軍人大佬粗了。
“剛剛跟他吵架都吵餓了,這也到飯點兒了,走,老王請你喫飯去。”王景祿道。
“王臺,來而不往非禮也,昨晚是你請客,今天這一頓怎麼的也得我請!”
“行,你請就你請,哈哈哈。”
“換便服吧,這樣出去喫飯太招搖了。”羅耀說道。
“嗯,聽你的。”王景祿看了自己一身少將軍服,從善如流的點了點頭。
……
“牛老闆,恭喜發財!”
“哎呀,秦先生來了,快請,快請,裏面包廂。”老闆牛二見到羅耀,臉上的笑容都綻開成一朵花了。
“攸寧老弟,你熟客?”王景祿驚訝的問道,這種小飯館,他還真沒來過呢。
“嗯,這家魚做的不錯,我有時間過來打打牙祭。”羅耀呵呵一笑解釋道,“不過老闆不知道我是誰,但知道我是軍統的。”
“這種小館子的菜好喫嗎?”
“王臺,你嘗過就知道了,這家老闆的手藝很好,也很講衛生,你看,這桌子和餐具,上來之前,都是用開水燙過的,你在大飯店也沒見過吧?”羅耀道。
“這倒也是,這家小店看上去整潔乾淨。”王景祿四下打量了一下包廂,果然如羅耀所言,非常乾淨,他們並未提前通知,顯然是一直都是這樣的。
“我們兩個人,你看着給我們弄一條魚,燙一壺黃酒過來,剩下的菜,你看着安排。”羅耀吩咐一聲,又向王景祿詢問一聲,“王臺,您有什麼忌口的嗎?”
“不,我沒啥忌口的。”王景祿搖了搖頭。
一盤兒花生米,一盤兒醬牛肉,還有另外兩個小涼菜,燙好的黃酒先送上來了。
魚現殺的,做好是需要時間的,但客人不能就等着,所以,得先弄點兒小菜喫着,喝着!
“來,王臺,敬您一杯!”
“謝了。”
“嗯,這酒不錯,味道很正。”王景祿喝了一杯,驚喜地說道。
“沒騙你吧?”
“兄弟,還是你厲害,這麼好喫的小館子都能找到。”王景祿豎起大拇指道。
“軍統嘛,本來就是消息靈通,喫喝這點兒小事兒不難,難得是抓日本人的間諜。”羅耀呵呵一笑,筷子夾了一顆花生米扔到嘴裏,嚼了起來。
“這日本人的間諜在山城是無孔不入,就是我們軍政部,那也不敢說裏面沒有日本人的間諜,現在保密措施夠嚴格了,還是不時有消息泄露,哎!”說起這個,王景祿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
“日本亡我之心不死,他們現在是沒有能力一口吃下我們,才用政治誘降手段,若是他們有能力的話,絕不可能給我們喘息的機會的,從近衛的三次談話就可以看出他們的對華的野心了,可是我們有些人還幻想着能用一時的隱忍換來和平,那根本就是要葬送我們這個國家數千年來的文化傳承!”羅耀道。
“老弟認識深刻,可惜很多人並不這麼想,他們只想到的是自身的榮華富貴和權力。”
“呵呵,沒有能力,你的財富那頃刻之間就是爲他人做嫁衣,傻子都明白的道理,別人給與的,隨時都可能收回去,只有自己掙下的,那纔是屬於你自己的,起碼別人想要剝奪的時候,你還有魚死網破的能力!”羅耀道,“否則,就是待宰羔羊。”
“老弟看的透徹,今天的協調會,你可是給那兩個人一記重擊,他們再想聯合起來欺負你,那就得掂量掂量了。”王景祿哈哈一笑。
“合併之事,固然不是我所願,都能大勢所趨,我個人也是無力阻擋,但是要讓我人人宰割,那是不可能的。”
“老弟說得對,咱們不欺負人,但也不能讓人欺負,放心,哥哥我挺你!”
“謝謝王臺!”
“客氣了,老弟現在壓力比我大的多,回去之後,不知道你們的戴老闆會怎樣對你,你想好怎麼說了嗎?”
“還能怎麼說,實話實說,戴先生也不想我們這些爲軍統立下汗馬功勞的人受人欺負吧?”
“倒也是,你們戴老闆出了名的護短兒,定然不會讓你喫虧的。”王景祿嘿嘿一笑。
“魚來了,二位請慢用!”老闆牛二親自端着做好的魚從外面推門走了進來。
“真香呀,這個聞着味道就知道好喫……”聞到香味兒,王景祿就出口讚道。
“王臺請!”
“好。”王景祿迫不及待的夾了一塊魚片送進嘴裏,感覺在嘴裏滑了一下,還沒有留意味道,就已經順着咽喉下去了。
鮮、嫩、滑!
“老弟真沒介紹錯,這魚做的是真好喫。”王景祿喫了之後,那是讚不絕口。
跟王景祿喫完午飯,敲定了兩家深入合作的細節之後,羅耀驅車去了羅家灣十九號軍統局本部。
本想找戴雨農彙報一下協調會的情況的,奈何毛齊五告訴他,戴雨農被林蔚文叫去了。
林蔚文是軍統局正牌兒局長,他請戴雨農過去,戴雨農怎麼能夠說不去?
羅耀等了半個小時,沒見到戴雨農有回來的跡象,他就把協調會的相關情況跟毛齊五說了一下,請他代爲彙報一下,反正估計林蔚文也會跟戴雨農說的。
差不多到下午兩點了,羅耀只能先驅車回去了,再不回去的話,回到密譯室的話,這一天的工作就快下班了。
其實羅耀前腳剛走,戴雨農的專車就回到了羅家灣十九號,就差那麼幾分鐘,兩個人就這麼完美的錯過了。
……
“戴先生,羅攸寧剛走……”毛齊五稟告一聲。
“這臭小子長能耐了,居然在協調會上跟溫博士吵了起來,現在溫博士肺病發作,住進醫院了!”戴雨農嘴裏罵着,嘴角卻難以抑制不住那一絲笑容。
“戴先生,嚴重嗎?”
“好像還挺嚴重的,不過,應該死不了。”戴雨農哼哼一聲道,“準備一份禮物,下午我醫院看一下。”
“是。”
第0581章 脆弱的留美博士
“喝酒了?”
“嗯,跟王臺喝的,破例了,今天上午的協調會,王臺幫我分擔了不少火力。”羅耀一邊脫去外套,一邊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