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我能答應嗎,我什麼都不是,答應人傢什麼?”羅耀苦笑一聲,“不過,何部長這個提議,我也是很難拒絕。”
“你們應該達成了攻守同盟了吧?”
“嗯,差不多吧,協調會上,我也不至於被孤立。”羅耀點了點頭,不管怎麼樣,他現在只有一個幫着說話盟友了,“你先去睡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好,你泡的時間別太長了,早點兒休息。”
“嗯。”
羅耀的腦子裏一直都在思考協調會上該說什麼,會遇到怎樣的刁難,等到感覺水冷了,這才趕緊擦洗了一下,換上衣服從浴桶裏出來。
……
開協調會的地方在上清寺,委員長侍從室辦公的地方。
林蔚文爲了自己方便,自然選擇了一個離自己最近的地方,這樣也省的他還要出門了。
開會的四個人,羅耀是最遠的,要從磁器口趕回來,必須一早就得出發。
其餘三人,都基本住在附近,最近的五六分鐘,最遠的也不過一刻鐘時間。
還有最心不甘的,就是韋大銘,今天這個協調會居然沒有通知他參加,這讓他很不高興。
協調會的四個人,如果沒意外,這四個人未來都將進新機構的管理層,而他,明顯被排除在外。
他可是黨國無線通訊泰斗的學生,僅有的三個半無線電專家之一,他沒資格,誰還有資格?
發脾氣沒用,他現在的身份並不是任何密電破譯機構的負責人,他沒這個資格參加會議。
不過,就算不參加,不等於他就不能左右合併方案的進程,毛宗襄能夠溫玉清聯合起來,他居中調和的功勞絕對功不可沒,不管是誰出任機構負責人,都少不了他一個位置。
他到要看看,這姓羅的小輩,今後還怎麼囂張?
因爲是開正式的會議,羅耀自然是穿了軍裝,同樣,來開會的人也都穿了軍裝。
林蔚文是中將,溫玉清也是掛中將軍銜,然後毛宗襄和王景祿是少將,只有羅耀一個上校。
“蔚公。”林蔚文是保定軍校畢業的,很早就從軍,雖然只是中將,可他是有資格掛上將軍銜的,指揮他自己當銓敘廳廳長的時候,兩次劃掉了自己的名字。
此公是浙江人,雖然不是黃埔出生,但一直被老頭子重用,侍從室第一處主任,這個位置那還絕對的心腹才能充任。
何況林蔚文還兼任軍統局局長,嚴格算起來,他是羅耀的直接的上司。
羅耀見到他,不但要敬禮,還要十分恭敬,就連戴雨農見到了,也是以晚輩身份。
“你就是羅攸寧,雨農賢弟對你是讚不絕口,說你是他最中意的學生。”林蔚文呵呵一笑,伸手輕輕的拍了一下羅耀的肩膀,十分親暱。
“蔚公謬讚了。”
“你呈上來的方案我看了,很有想法,但是不合時宜,待會兒,你發言的時候,不要太過激,明白嗎?”林蔚文提醒一聲。
“明白,謝謝蔚公提醒。”羅耀含笑答應下來。
因爲羅耀起得早,怕趕不上,也來的最早,所以也是第一個趕到的,提前跟林蔚文照了一下面,說了兩句話。
後面三人陸續的也都過來了。
溫玉清是留美博士,最守時了,踩着時間點過來的,毛宗襄緊隨其後,最後是王景祿。
長方形的會議桌,林蔚文坐在最上首,在他的左邊是溫玉清和毛宗襄,右邊是王景祿和羅耀,羅耀資歷最湥匀皇蔷磁隳┳�
“我奉委座的命令,把四位請過來,爲的就是商討如何將四位負責管理的密電碼研究和破譯機構合併成一個機構的方案,現在我們一共收到了三個方案草案,三分草案各有優劣,我把三分草案歸納總結了一下,有相同的,也有不同的,大家可以先審閱一下,我們可以對方案草案的條款可以逐條討論!”林蔚文的開場白很簡單。
林蔚文的副官開始給四人分發資料,都是由人手工謄抄的,字跡工整,就跟印刷體差不多。
翻紙的聲音不斷響起。
大家都在全神貫注的在看,只有林蔚文一個人端起茶杯,吹着上面的漂浮的茶葉,喝一口,放下,然後閉目養神。
他是文件的起草人,內容早就腦海裏了,根本不需要再看了。
羅耀從頭至尾看了一遍,他就知道了,這套方案還是根據密檢所爲藍本進行的設計,當然,也有一些他在方案中提到的方法。
密譯室跟密檢所本質的區別不是人,而是將研究,研譯是合在一起以及分開的。
密檢所是將兩者分開,好處就是相互不干涉,保密效果好,因爲研究者只是把電文內容解析出來,而電文真正內容還需要一道研譯過程才能真正的清楚。
因爲,在高等的密電碼通訊中,還回使用密語和暗語,你若不知道這個,就算你破譯了電文,還是不知道電文裏說道是什麼。
比如,日軍在所有通訊密電中用一個“數字”替代某個人,或者某一不對,你若不掌握這個,同樣不知道電文裏說的是啥?
研究是密電碼字面上的破解過程,而研譯是將電文字面上的意思再翻譯成大家都明白,都懂的意思。
這就是爲什麼方言密電難以破譯的原因,它傳遞的就是一個音,只有懂方言的人連起來讀才知道是什麼意思,不懂這個方言,你就是想破腦袋也不知道電文說的啥。
羅耀的密譯室,則是將兩者結合起來,研究與研譯無縫對接,彼此都在一起工作,相互獲取信息,而不是將兩者人爲的區隔,這樣破譯的效率會更高。
當然,這也是密譯室人少的緣故,人一多,可能這樣的方式就不適用了。
密檢所的工作分配是一人做一件事,只做自己的那一部分工序,下一步工序就跟自己沒關係,這樣來說,保密性自然是最好的,因爲,只有一道工序的人,根本不知道前後兩道工序的情況,就算他泄密,也就是他自己這一道,損失有限。
缺點就是,不能充分調動每個人工作的積極性,要知道,密電碼破譯,功勞最大的是最後一道,也就是研譯部門。
研譯部門破解了電文內容,功勞當然很大,可是其他部門的功勞卻難以得到照顧。
久而久之,其他部門就不那麼積極做事兒了。
羅耀的做法是,把偵聽和研譯分開來,偵聽和研譯畢竟是兩個不同的技術種類。
這個分開沒什麼問題。
而是在研譯內部分組,以組的方式接任務,從統計、研究再到研譯,都在一個組,這個組把電文破譯了,那成績是整個組的,所有組員都有功勞,都能獲得嘉獎。
功勞和獎金怎麼分配,那也有一套規矩,也不是平均的,那樣也不公平。
但是,這恰恰能激發整組人工作的熱情和活力,而且還能形成一種競爭的氛圍。
也容易出成績。
這也是他摸索出來的一套行之有效的辦法。
密檢所是做不好可以相互推諉,指責,誰也不願意擔責,但密譯室不行,做不好就是你整組人不行,攻關失敗,就得把所有資料移交,換人。
林蔚文跟他說,他的方案很有想法,但不合時宜,羅耀當然理解他爲什麼這麼說了。
合併後的機構,人員構成很複雜,什麼溫系的,毛系的,還有密譯室系,就這個裏面還分羅系和韋系呢,這些派系若是按照羅耀的方案編組,那真是會亂套了呢,到時候,光內鬥就會新機構耗費打量的人力和物力了,哪有精力去破譯敵人的密電碼?
密檢所原來也是從各部調人成立的,大雜燴一個,雖然機構設置有些效率低,可它一直都還能咿D,這也是目前來看,合併後最好的借鑑方案了。
要實現羅耀的合併方案,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溫玉清、毛宗襄以及韋大銘徹底排除新機構之外。
但這可能嗎?
老頭子敢把這樣一個重要的祕密機構交給一個三十歲都還不到的年輕人手裏嗎?
只怕到時候反對者更多了。
“怎麼樣,大家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出來,這就是一份草案,最終會議什麼方式合併,還得諸位統一了意見再說。”林蔚文目光掃過四人的臉龐問道。
“林主任,我覺得這份方案草案很好,只要稍微做一些修正和補充就可以直接定案了。”溫玉清說道。
“溫博士,請講。”
“林主任,可以考慮增設顧問室,這樣便於我們吸納人才,比如有些人有本職工作,但在密電碼破譯方面有成熟經驗的,又比如從外國聘請的這方面的專家,都是可以以顧問的身份加入我們的。”溫玉清解釋道。
“這一點是我疏忽了,大家怎麼看溫博士這個提議?”
“溫博士提的好,拾遺補缺,顧問室是應該設一個,這也是廣納賢才的一條路徑,我贊成。”毛宗襄道。
王景祿也點了點頭,這個是細枝末節的東西。
就剩下羅耀一個人沒開口。
“羅主任,你怎麼說?”
“設立顧問室,我沒有意見,不過如果只是爲了設立而設立,有名無實的話,有些人如果只是爲了顧問的名頭,或者爲每個月一份顧問的薪酬,那就沒必要了。”羅耀今天來,本來就是當反派的,反派的話,自然不可能好聽了。
挑破了說就是了!
不就是巧立名目,貪污的一個手段而已,這些人的心思,羅耀焉能不知道。
密譯室也有顧問,但是不幹活是拿不到錢的,韋大銘之前雖然也是顧問,可他從不來密譯室指導,那密譯室一分顧問費就不發,韋大銘拿他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第0579章 協調會(下)
明知道協調會就是衝着自己來的,羅耀也沒那麼好脾氣,該懟的還是懟。
他又沒打算去競爭新機構一把手的位置,心態很好,你們不想說,或者蜻蜓點水的。
我通通給你們捅出來。
有些事情,你不說不等於就可以迴避了,羅耀也不怕得罪人,反正溫玉清也好,毛宗襄也好,那都跟他關係好不到哪裏去。
既然尿不到一個壺裏,那就不尿就是了。
王景祿不說話,但是給羅耀投過來一個“你真敢說”的眼神,他反正沒多大壓力,事後都準備走人了。
“具體細則方面,我們可以容後在慢慢詳細制定,這個就不在今天的協調會上討論了。”協調會主持人林蔚文總結了說道,給今天的會議定調了,那就是務虛不務實。
“關於合併後的機構設置的方案問題,大家還有什麼想說的?”
“林主任,我想問的是,一旦我們四家合併,人員配置將如何進行?”溫玉清問道。
“這個……”
“我覺得可以按照比例來,比如密檢所可以四層,我們機要室密電股三成,密譯室兩成,軍政部43臺一成!”毛宗襄此言一出,羅耀和王景祿的臉色何等難看。
尤其是密譯室現在四家密電碼破譯機構人數最多,實力最強,要是按照這個比例的話,密譯室得裁撤一大部分人,當然這部分的去處肯定有,但今後的工作崗位肯定不如現在的。
“我反對,密電碼破譯不是招大頭兵,我們需要的是高素質的人才,我建議,所有人全部考試上崗,能者上,庸者下,不能讓無能者尸位素餐,浪費國家公帑!”羅耀站起來直接說道。
“什麼,考試上崗?”溫玉清一下子怒了,“羅主任,你沒開玩笑吧?”
“我不開玩笑,這是最公平的方式,四大機構合併,必然有人進,有人退,可誰退,誰進,這是一個非常難解決的問題,因爲誰都有親朋好友,留下這個,放棄另一個,那必然會造成關係不睦,但是考試,擇優錄用的方式則沒有人情可講,也杜絕了庸才的進入,我算過了,我們四個機構現在的總人數加起來差不過有六百多人,而我們最終只能留下不到一半的人,誰上誰下,我想三位長官心裏也不好權衡,還不如用最簡單的辦法篩選出我們需要的人,蔚公,您說呢?”羅耀有理有據,振振有詞道。
“那對於上了年紀,有特殊專才的人呢,如果考試不過,也要排除在外嗎?”毛宗襄質問道。
“特殊人才,特殊對待,這又不是難解決的問題,但此類特殊人才應該不多,估摸着不超過十個人吧?”羅耀道。
林蔚文也很頭疼,一開始就火藥味很濃了,今天這個協調會只怕是開的會很艱難。
要不是老頭子親自選將,他也是不願意來趟這趟渾水的。
考試決定錄用。
這公平吧,沒有人說不公平,那國家設立考試院幹什麼?
“即便如羅主任所言,用考試的辦法用人,那這個試卷誰來出,閱卷又有誰來,還有萬一有人舞弊,又該如何?”溫玉清起身質問道,“而且這個方法,未必就能選出真正的人才,要知道我們的密電嗎破譯絕非一張試卷能夠體現出來的,很多人都是中途出家的,他們兢兢業業的,你一張試卷就把人家這些年的辛苦功勞刷下去了,這公平嗎?”
“沒有絕對的公平,當今世界的密電碼原來越複雜,破譯難度也越來越大,我們需要的是更專業的人才,這是大勢所趨,我想溫博士應該認同我這個觀點吧?”羅耀冷靜的回答道,“那過去的一套對付現在的密電碼加密技術可能沒有用了,沒有用,還留下做什麼,養閒人嗎?還不如讓他們去適合的崗位發揮他們應有的貢獻。”
“羅主任,你若是覺得,之前按照的那個人員分配比例不妥,我們是可可以調整的嘛。”毛宗襄說道,“這個用考試來決定去留的方法,確實不太符合我們的現狀,人人都知道,你們密譯室還開設夜班,如果用考試的辦法的話,豈不是到時候,你們密譯室的人佔了大頭?”
“我也沒說現在就考試呀,反正距離正式合併還有一段時間,大家公平競爭呀!”
“羅主任,你這個考試錄用的辦法可以放在以後咱們搞,但現在不合適,希望你能理解。”林蔚文說道,這樣爭吵下去,只怕吵上三天三夜都沒有結果。
“但是,宗襄兄說的這個分配比例對密譯室來說相當的不公了,這個兴苤茏g室破譯的密電數量那是居我們四大機構之首,這也說明了其能力是出類拔萃的,僅僅給兩成的份額是不夠的,我覺得至少三成纔行。”
“我們43臺雖然在破譯方面沒有太大的建樹,但是我們在偵聽方面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而偵聽本來就需要人手,只給我們一成是不是少了點兒?”已經很久沒開口的王景祿道。
“那王臺長,你們想要多少?”
“羅主任,你的意思呢?”王景祿扭頭問羅耀一聲。
“王臺,您說。”羅耀禮貌的微微一欠身。
“我們跟密譯室的在新機構的人數要佔一半兒。”王景祿一抬頭緩緩地說道。
溫玉清和毛宗襄都臉有異色,這個情形,他們還看不出來,那就是真不如買塊豆腐撞死算了。
這是軍統密譯室跟軍政部43臺聯手了。
他們什麼時候勾搭在一起的,怎麼之前一點兒風聲都沒有?
主持會議的林蔚文也很驚訝,他還真是有點兒小瞧羅耀了,沒想到不聲不響的,就把軍政部拉攏過去了。
兩個處在弱勢的人聯手了,那氣勢一下子蓋過另外兩家了,這是逼着密檢所跟機要室密電股也聯合嗎?
可這兩家能真心嗎?
“溫博士,宗襄兄,你們怎麼看?”林蔚文詢問一聲,人家都把話說明了。
溫玉清和毛宗襄對視了一眼,都知道,在這件事上,他們若是在繼續反對的話,那今天協調會談崩的罪責全部都有他們倆承擔了。
人家都是在業務上有能力的,一個業務第一,一個是有特殊本領的,就是按照實際人數對比,人家也是佔了一半兒,非要壓人家一頭,那就說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