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心緒不寧。
羅耀還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就是在江城潛伏的時候,他在日本憲兵隊的監獄都能睡得着。
而現在居然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很奇怪,近藤敬一現在已經知道自己在湘城了。
不管是沙雲虎口中的“大買賣”,還是周遠提到的關谷舒同跟他提過的危險的任務。
很明顯,這就是衝着他和“X”小組來的,甚至就是衝着“X”小組來的。
睡不着,就起來走走,批了一件外套,走到陽臺上的藤椅坐了下來,望着天空的繁星點點。
羅耀的心靈忽然靜了下來。
腦海裏一片安寧。
這種安寧沒過多久,就被一道“嗡嗡”的響聲給打破了,作爲一個在山城經歷過大轟炸的資深經歷者。
馬上就聽出來,這是日軍飛機馬達的聲音,甚至他還能馬上分辨出,這是日軍的九二式偵察機。
一架日軍九二式偵察機大半夜的飛到湘城西郊上空,幹什麼,羅耀本能的察覺到一絲不尋常。
匆匆回到屋內,取了一架望遠鏡過來,循着飛機轟鳴的聲音望去。
雖然天黑看不清楚,但羅耀還是發現那架低空飛行的日軍九二式偵察機,它這是欺負中國方面沒有足夠的防空力量,纔敢肆意的入侵中國的領空。
要是搞低空偵察,大晚上的過來,能幹什麼呢?
羅耀心底浮現一個大大的問號。
突然,望遠鏡內,他看到一個黑點從低空盤旋的偵察機上翻落了下來,下垂的速度很快,但是很快就被山擋住了,看不見。
這個距離,好像離自己所住的莊園並不是很遠,翻過一個山頭就到了。
“老虎,起來,叫幾個人,跟我走。”羅耀心中一動,既然自己離的近,那如果不去查看一下,心有不甘。
於是,他把楊帆從牀上拽了下來。
“組長,是跟剛纔那架鬼子偵察機有關嗎?”
“知道還問,帶好武器,還有繩索,跟我走。”羅耀點了點頭催促一聲,“趕緊的,別磨蹭,帶上武器和手電。”
“明白。”
“大哥,等一下我?”李孚聽到聲音,穿着短褲就跑出來了。
“你留下,學忠熟悉地形,跟我走。”羅耀直接拒絕了李孚,反而把易學忠給叫上了,李孚需要留在莊園坐鎮,都走了,顯然是不行的。
半個小時後,他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是一個低窪的山谷,植被很茂密,平常人應該不常來纔是。
“剛纔我看到那架鬼子偵察機在這個上空盤旋了一小會兒,然後飛走了,大家仔細找找看,如果鬼子空投什麼東西,一定就在這附近,兩個人一組,千萬不要落單。”羅耀命令一聲。
“是。”
“大家相距不要太遠,五十米左右,以手電筒燈光爲信號。”
羅耀跟楊帆一組,沿着一條路線開始搜尋,一邊搜尋,楊帆一邊問道:“組長,你說這小鬼子想幹什麼,大晚上的派一架偵察機過來,這要是投送物資補給,也應該派一架咻敊C……”
“別說話,仔細尋找,若是有東西下來,地上的植物肯定有壓痕。”羅耀雖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感覺這架日軍偵察機低空盤旋的時候,上面是有一個黑點落了下來的。
至於落下來的是什麼,他也不不知道,天太黑,距離又遠,根本看不清。
“秦組,有發現。”
“走,過去看看。”羅耀一回頭,看到易學忠那一組正在用手電給他們打信號,讓他們過去。
兩人快步跑了過去。
看到地上一片壓倒的草叢,看形狀,十分的不規則,像是什麼動物摔滾在上面壓了一下。
“秦組,這麼大的一塊滾壓的痕跡,應該不像是動物所爲,咱們這裏山裏還沒有體型這麼大的動物,就算有,大晚上的,也很少出沒,這裏距離人居住的村莊很近,還沒聽說過附近有什麼大型野生的動物出沒。”
“會不會是野豬或者豹子之類的?”
“不像,野豬一般早上或者黃昏出來覓食,夜裏都是找個地方躲起來的。”跟在易學忠身後一名搜山隊員說道,他之前是一個有經驗的獵戶,很熟悉山中獵物的習性。
“豹子倒是有晝伏夜行的特性,但是豹子善隱匿,絕不可能弄出這麼大一片痕跡來,而且從碾壓的痕跡看,應該是從這個方向滾過去的。”搜山隊員指着地上草從碾壓的方向分析道。
“人,這不是動物,是一個人。”羅耀直接說了出來,“是一個個頭在一百六左右,體重在一百二十斤左右的人,他還揹負了一個背囊,還有降落傘,如果他帶着降落傘走,一定走不遠,大家附近仔細找一下。”
“是!”腥宿Z然應喏。
又過了片刻,有人驚呼一聲,把其他人都嚇了一跳,因爲出了什麼事兒的,大家紛紛湊了過去。
一棵樹上,降落傘被捲成了包兒,塞在了兩個樹丫之間,如果是大白天的話,很容易就能發現。
但是在夜裏,那就很難了,一般人不會朝天上看,只會瞧地上的路,這就是個人的正常的習慣而已。
這個人利用的就是正常情況下的習慣,把傘包藏到了樹上,就算被發現了,那也已經過去幾個小時了。
此時的他早就跑出幾十裏開外了。
這個人太聰明瞭。
他知道自己跳傘降落的地方根本無法藏匿那麼大的傘包,揹着沉重的傘包根本走不遠,只能用這種方法,儘量拖延被發現的時間。
只要時間拖的越長,他就越可能從容離開,到時候,就算傘包被發現,也找不到他了。
“從他跳傘到現在多長時間了?”
“有一個半小時了。”
“一個半小時,一個人正常的腳力的話,能走出多遠?”羅耀繼續發問道。
“平地的話,走得快能走二十里左右,慢的話,也能走個十里左右。”楊帆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山路的話,年輕人按照百分之七十計算,最少也能走個七八里。”
“十公里範圍,畫一個圈,多大?”
出來的時候,帶着地圖呢,攤開一看,把距離一量,畫一個圈兒,所有人都傻眼了,包含的範圍不算大,可是把大半個湘城給囊括進去了。
湘城內幾十萬百姓呢,城外還有十幾萬難民,現在,他們對這個跳傘的日本人沒有任何關鍵特徵信息,怎麼找?
完全是大海撈針呀。
“要是能知道他往那個方向走的話,那就好找了。”易學忠來了一句道。
羅耀搖了搖頭:“這傢伙是個經驗豐富的反追蹤高手,就算我們能夠發現他的痕跡,那也可能是他故意留下的。”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樣放過他,這傢伙通過這樣的方式進湘城,一定是有目的的。”
“‘虺’小組被我們一鍋端了,這個時候日軍冒險空投一個人過來,爲什麼?”
“自然爲了那個大買賣!”楊帆搶先一步回答道,易學忠慢了一步,臉色訕訕。
“聰明,這一切就對上了,日軍爲何要空投人過來,這說明什麼?”羅耀分析道,“‘虺’可能就是這次任務的指揮官,現在指揮官沒了,他們需要空投一個指揮官過來,否則,沒必要有如此冒險的動作。”
“秦組分析的有道理,如果這個人的的任務是衝咱們來的,那他遲早會跟咱們見面的。”易學忠道。
“沒錯,人我們還是要找,但不要大張旗鼓,那樣會造成恐慌。”羅耀點了點頭,“把傘包帶回去,看能不能發現什麼線索。”
……
嶽麓山·九戰區司令部。
“傘包?”
“是的,秦鳴現在住的地方離那個日軍偵察機盤旋的山谷最近,他第一時間就帶着人過去了,等到現場搜尋的時候,就發現一個藏在樹丫上的傘包,人早就不見了。”吳學新報告道。
“這日本人搞什麼玄虛?”
“應該是衝着‘X’小組來的,咱們兩次破譯了日軍密電碼,在戰場上上有如神助,咱們這一次能夠及時發動反攻,‘X’小組功勞不小。”吳學新道,“這日本人肯定是知曉了這一情報,對咱們的密碼破譯小組自然是欲除之而後快了。”吳學新道。
“那趕緊派兵將‘X’小組駐地嚴密保護起來?”
“這樣做的話,雖然是暫時將危險解除了,可敵人也會因此無功而返。”吳學新點了點頭,“秦組長的意思,不能千日防伲热毁進來了,那就不能放他輕易的離開。”
“他有什麼計劃?”
“秦組長覺得,融園4號駐地可能已經泄密了,所以,讓咱們配合他做一個假撤離的動作。”吳學新道。
“假撤離,爲什麼?”
“現在撤出融園4號,那麼對破譯日軍密電碼工作會產生影響,因爲現戰事喫緊,急需要他們提供破譯的日軍通訊密電的情報支援,所以,不能動,但是我們可以做出撤離的動作,讓他們誤以爲我們在對‘X’小組進行保護,來一招反向的騰粨Q鳥之計,讓對手誤判我們已經將‘X’小組已經轉移至湘江西岸嶽麓山山腳下你那秦鳴現在居住的莊園。”
“那他這是以自己作爲誘餌?”
“沒錯,就是以自身爲餌,誘使對手上當。”吳學新點了點頭,解釋道,“根據秦鳴的判斷,現在很可能有一支日軍精銳的小分隊悄悄潛入進湘城附近了,它的任務就是衝着‘X’小組過來的,而剛破獲的日諜小組‘虺’很有可能就執行這個任務的指揮官。”
“嗯,這個秦鳴倒是很有膽識嘛。”薛伯陵讚歎一聲,“他有什麼需要的話,儘量滿足。”
“他沒別的要求,就是希望您能夠配合他演一齣戲。”吳學新嘿嘿一笑道。
“什麼戲?”
“您明天下午親自去他那裏一趟,待上半個小時後離開。”吳學新小聲說道。
第0440章 密譯室“金童玉女”
敵人是誰?
不知道。
敵人在哪兒?
也不知道。
那個來集雅軒的黑衣女子,再也沒有出現,她到底是是什麼身份,還是不知道。
有一種敵在暗,我在明的無力感。
戰場上的勝利,已經沒有任何懸念了,哪怕是現在國軍的戰果越來越小,只要能將日軍趕出湘北。
對國軍而言,那就是一場勝利,因爲在這之前,還沒有過這樣的情況,能夠跟日軍來一場勢均力敵的對決。
能打勝固然是好,可能將對方打退,也是一種此消彼長的有利態勢。
這對增強國人抗戰信心是有着極大的鼓舞作用的,什麼“抗戰必敗”、“抗戰必定亡國”聲音必定是消弭一些。
戰場上的事情,不需要他操心,也輪不到他來操心,可“X”小組的安全那就是他的責任了。
這些人都是黨國的精英,一個都損失不得的。
現在有人要衝着他們來,就必須要把危險扼殺在萌芽狀態,決不能讓日人有機會得逞。
“海懷兄,這裏就拜託你了,這裏你要安排人給我暗中盯緊了,一定不能夠放鬆。”
“秦鳴老弟,這邊你可以放心,出了岔子,我這顆人頭你拿上去交差!”李海懷拍着胸脯保證道。
“謝謝了。”
“老馬,你記住了,外鬆內緊,這幾日是關鍵,任何人無故不得請假外出,聽明白了沒有?”羅耀有親自返回融園4號,部署安全保衛工作。
他不確定這裏是否已經暴露,但現在必須照已經暴露的來佈置,至於接下來能不能騙過日人眼線,就要看天意了。
“秦組,我們人手不足,是不是給我們多增派人手?”
“這個你放心,湘城站會安排一批人以撤離作爲掩護,悄悄的進駐,到時候,你手下可用之人至少會增加兩倍。”羅耀道,必須做好兩手準備。
“那就好,只要武器和人手足夠,我能有信心守住這裏,反正這裏距離軍營也不遠。”
“我會在傷兵醫院安排一支部隊……”
“那就萬無一失了,我們這裏距離傷兵醫院纔不到五百米,幾分鐘就能趕到。”鄧毅(馬歡)是徹底放下心來了。
“別掉以輕心,敵人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特工,比戰場咱們碰到的日軍還要難對付。”羅耀提醒道,“一旦遇襲,所有人全部轉入地下室,封住大門,給裏面準備足夠的清水,糧食以及防毒面具,在現有的通風口的基礎上,再開挖兩個隱祕的通風口,通風口的位置,只能是我們的人知道。”
“明白。”鄧毅鄭重的點了點頭,不是不信任湘城站的人,而是一旦泄露的後果太嚴重。
日本人想要在國軍防禦核心區域內搞事情,他們如果想要完成任務並且全身而退的話?
強攻,肯定不會選。
那就只有用特殊的作戰手段了,火攻,或者放毒,應該是他們的首選,火攻未必有用,因爲人是會動的,不會站在那裏讓你活活燒死。
用毒氣是最有可能性的。
先用毒氣把人毒暈,或者喪失戰鬥力,然後再放一把火,那就是神仙來難救了。
這是羅耀站在對手的角度仔細思考後,得出的結論。
他們特工小分隊都能進來,那帶幾枚毒氣彈進來,也不是難事,何況他們還可以用空投的方法。
……
中午,一輛輛汽車開進了融園4號大門。